《Somewhere in Time》凉庹尸

12、冷月不知心里事

　　第十幕
　　冷月不知心里事 只缄默

　　焦头烂额地在敬事房转来转去的我，已经把敬事房上上下下翻了个底朝天，“天哪！到底在哪里啊？！珠子啊~~”仰天长啸。
　　天色有点模糊了，看样子太阳快和蓝天说再见了。我站在一棵老树下，不住叹气。
　　“乔哥哥你刚刚干吗叫自己啊？”说话的是小太监赵儿，和顺连一般大的年纪，长的虎头虎脑，煞是可爱。
　　“没什么。”心情低落，烦死了！这日子过得真他妈郁闷！老子来这里妈的干吗啊？他奶奶的！还要被个珠子折腾！难道我和珠子有缘？！靠！
　　“啊？”小赵儿呆呆的看着眼前的珠某，嘴里嘀嘀咕咕的像在念经，一脸冒烟冒到爆的表情——从没见过乔哥哥这个样子啊？

　　热闹的声音远远传来，近了，是一群小太监在玩儿。都不过只个位数的年纪，却让人不敢想这一生都已经毁了。
　　拗不过赵儿被强拉来陪他们玩得我虽然一脸不情愿，但看到他们心里还是有点舒坦了。

　　“哥！”喊得这么响的不用说是我小弟顺连。天气是刚刚有点春意但还是冷着，他们这帮小屁孩却丝毫不见冷，个个脸红扑扑的，也不怕回去感冒感死你！

　　话说我来这里一年有余，别的没啥出息唯一有点可以拿出来夸夸的就是——我——成了皇宫众小太监的大哥！说白了就是一孩子王。要不是在皇宫我还真想把他们组织起来建个门派呢！说不定将来的江湖我就能占一席之地了。

　　走到他们中间，赵儿松了紧抓着我的手，屁颠屁颠跑进孩子堆里去了。我好奇地蹲下，这帮孩子在玩什么啊？
　　弹石子儿？就这？还玩得那么不亦乐乎？难怪专家总说大人不了解儿童玩的游戏。不就比谁把石子弹得远吗？都那么开心！作为一个成年人还真是无法了解这有什么好玩的。

　　——啥咪？！当我眼睛再一次瞪大的时候，你就知道又有什么XX事发生了——
　　“顺连！你这哪来的？！”一把抢过他手中被摩擦地灰头土脸的“石子”，我像个后妈一样的审问他。
　　“呃……”顺连被我的厉声质问吓住了：从来没见过乔哥哥这个样子，乔哥哥经常是很温和的对待他，有时会觉得他像妈妈一样——可是，现在这个样子的乔哥哥——
　　顺连呆呆的看着我，突然浑身开始颤栗，颤栗，你无法想象他小小的身子经历了怎样的痛苦，他现在用一种悲哀的目光看着我，又好像穿透我，看着遥远的过去——然后，口吐白沫眼前一黑了！
　　“顺…顺连！”我的尖叫声染黑了屏幕，太阳落山了。

　　看着手里的“石子”，确切的说就是那串我苦苦寻找了一下午的佛珠，此刻它不仅被分尸还被毁容，何其凄惨！——我真不知该说什么了。小太监们帮我把佛珠四散的珠子都找齐了。被他们拿来当石子玩，都磨成了这样！但是当我用温水仔仔细细的洗干净后，突然发现虽然看似磨损，但佛珠上的精细花纹居然丝毫没有磨损的样子！看样子这佛珠绝对是有来头的！我的第六感在强烈的告诉我。但是，它已经无法变回原样了，总觉得少了什么。
　　“唉……”
　　我呆呆的看着佛珠，突然心里面涌出了一股奇怪的感觉，这感觉来的是如此突然，连我自己也愣住了。说不清道不明，却像一根鱼刺陷在了喉咙里，动一下就撕裂。仿佛冥冥之中有一种奇怪的预感，佛珠上雕的佛祖拈花微笑，神秘莫测的连蒙娜丽莎也望尘莫及。我伸手细细抚摸，感觉神经突然在运动，细胞突然在分裂，时间在挣扎，似乎，似乎，有什么已经终止了，无法回到原点。也许，这是个预言。

　　“君子有情，止乎于礼。不止于礼，止乎于心……止乎于心……”月亮寂寞的照在乔子唯的身上，散发出迷离瑰异的光芒。半隐半现在黑暗中，他最终也叹了一声：“唉……”

　　冬天的晚风，总是那么寒冷。

　　“嗯……”顺连的小手动了一下，他醒过来了。
　　“醒了？”我端着一碗八宝羹走到他炕前，“肚子饿了吧？都玩了一天了。快起来吃点八宝羹，这可是你乔哥哥我特意给你留的，还热乎着呢！”
　　顺连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我，有点不知所措。
　　“顺连，这可是你乔哥哥特意给你留的，自己都舍不得吃，怕凉了一直捂着，快点起来吃吧！”说话的是睡在最左边的陈言禧，是我们这群太监里面年级最大的。长着一张笑佛脸，见谁都咪咪笑，是个极热心的人。
　　顺连呆呆的看看他，又看看周围的人，然后视线再次转到我的身上，慢慢的便有了焦距，有了神采。
　　心里有数，这熊孩子！走过去把碗递给他。果真是饿坏了，狼吞虎咽，不一会儿一碗八宝羹就见了底。他看着我，“还饿……”

　　“御膳房的那个守夜太监的我认识，你跟他说一声，就说是我，别怕，他明白的！不会给你们说出去的！你们尽管去！吃饱了回来啊！” 陈言禧说着便把我们往门外塞，“早去早回，别磨磨蹭蹭的了！”
　　“陈爷，陈爷，这怎么好意思呢。”力气比不过他，被推出了门，看着一旁的顺连，我伸出手：“走，我们去御膳房。”
　　“嗯。”小手搭上大手，两手很自然的紧紧握着。

　　夜晚的内宫，一片漆黑。一只灯笼晃来，走来一高一矮两个小孩的身影。
　　走了有一段路，顺连一直保持沉默。
　　“今天下午是乔哥哥不好，顺连你别生气，我就这脾气……”本来就是个急性子，什么话都憋不长。
　　“乔哥哥——”他顿了一下，然后很坚定的说，“乔哥哥是对顺连最好的人。”
　　愧不敢当哟~
　　“真的。从来没有人会对顺连这么好。娘是这样，爹……”他突然打住，只是更加紧地握住我的手。我被他捏的生疼，这熊孩子！力气还真不小！
　　顺连一直对成年男性有着强烈的害怕之情，也许，跟他爹有关。

　　御膳房内，剩了不少糕点。虽然都冰凉冰凉的了，但不愧是御厨的作品，味道真是倍儿棒！
　　“吃慢点，没人跟你抢。”我像个老妈子一样在一旁罗嗦，不时拿帕子帮他擦擦嘴边的碎屑。“当心点，别噎着。”
　　“唔唔唔……”这熊孩子只顾着吃了。

　　爹娘从来都不管我——家里孩子太多，养不活这么多人。先是把哥哥送人了，然后大姐被许给人家做了童养媳——那根本就是卖！再然后是五弟，二妹，爹打我，娘骂我，可是，我又该怎么办？
　　那天，爹说家里实在是没有米了，然后他们在屋内嘀嘀咕咕了有一阵，出来时，娘的眼角有泪。
　　晚饭，难得吃了一顿好的，我不知道这是哪来的，从来没见过，这么一顿好菜好饭。
　　晚上，我睡着了，突然感觉有谁，似乎把我的手脚绑起来了——是娘！
　　“儿啊！是娘对不住你啊！”娘抹着泪走了，我惊恐的望着爹，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把我绑了，为什么？两腿张开，被紧紧的固定住了！我惊慌失措的看着向我走近的爹——为什么，爹手里拿着一把镰刀？！
　　“穷人家的孩子要有出息只有这么做！栓儿，爹这都是为了你好！爹娘苦了一辈子了！要想富贵发大财只有这么一条路了！”说闭，镰刀狠狠地落了下来——
　　黑夜，掩盖了尖叫声。

　　躺了几天后，有人来接我去京城，那人穿的富贵，我从来没见过穿得这么好的人。他把我带到了一个很大很大很漂亮很漂亮的房子前——原来这就是皇宫。
　　见了一个叫刀儿匠的人，他说我弄得不干净，于是，和那晚一样的场景重现。
　　不哭了。不哭了。
　　可是好疼。
　　“娘……”我低低的抽泣。

　　醒来时，我见到了一个人，他握着我的手，很温暖。嗯，是真的很温暖。

　　那晚，顺连趴我背上沉沉睡了。呼吸声均匀地喷在我的脖子上，抵挡了胸前泪水浸湿的寒意。我慢慢的，把他背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