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竹听溪》墨色颜落

8、静若瘫痪动若癫痫 且说不远

　　且说不远处两个人趾高气扬，兰墨佳却只当没听见。她虽然对后宫好奇，但断断不想沾染那脂粉醋味儿熏天的地方。可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那宫女见她不理，心生怒气，道：“说的不是你，你没听见吗？”
　　兰墨佳回头瞥了两人一眼，那宫女衣着普通，而她身旁的女子却相貌讨人喜欢。一身姿色水云纹过膝长袄，梳着高椎髻，浓妆艳抹，盛气凌人。
　　兰墨佳道：“你又是谁？这秋千是本宫命人扎的，你要想荡秋千，态度不恭敬些就罢了，还如此无礼？”
　　那女子一听，啐了一口道：“本嫔是正六品良娣，怎许你如此不敬！”
　　兰墨佳有些心烦，不想多与她纠缠，心道不如规矩行了一礼道出自己身份，于是便行了万福，道：“竹溪宫灵竹公主，见过良娣。”
　　那良娣秀眉一皱，道：“你是哪个嫔妃所出？”
　　月菁早就憋了一肚子气，不待兰墨佳发话，反击道：“天下凡人怎配做灵竹公主殿下的母亲？公主殿下是谪仙，是三月前从天上掉下来的，是天上的仙女，是天佑君临的使者，凭什么向你行礼！”
　　“……”兰墨佳本来想好的话让月菁这一通给生生憋回去了。
　　“谁在此喧哗？”良娣想说什么，却听得一个女声，出现在拐过去假山的那条小路上。
　　待那女子缓缓走近，从假山后面绕过来，兰墨佳心里呀了一声，这不是皇贵妃吗？
　　只见她头梳牡丹髻，上面簪了一朵暖色绢花牡丹，一根银穗吊着一小块祖母绿垂至额前。头上插了许多绞丝金步摇，缀着浅碧绿丝流苏；一身朱红百蝶缕金诃子裙，外罩秋香色枫叶大袖衫，臂间一条紫色印花披帛，华美异常。
　　带她走近，兰墨佳与那良娣同时行礼，道：“皇贵妃万安！”
　　李霁雪扫了两人一眼，却到兰墨佳跟前，笑道：“你是灵竹公主？”
　　兰墨佳应了。李霁雪蹲下来，捏了捏她的脸，道：“和羽儿一样可爱。本宫常听羽儿说起你。还不快起来。”
　　兰墨佳站起来，心道原来这是徵羽的母妃。兰墨佳回以灿烂的笑脸：“许久没去看望，羽儿可好？”
　　听她说起徵羽那丫头，李霁雪便装出一副不乐意的样子道：“自然，整日抱着那只猫，连本宫唤她也听不见了，看来须得灵竹儿去找她才能放下那只猫呢！”说到一半便笑了。言罢她收起笑容，瞥了一脸良娣，喝道：“还不跪下！”
　　李霁雪不愧为皇贵妃，一身威仪气势自是不可抵挡，良娣腿一软跪在地下，哀求道：“娘娘，饶了嫔妾吧！”
　　“腌臜娼妇，你当皇后不搭理你便真当自己通天了不成？念及你是皇后为皇帝挑选的妃子，本宫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许你在左桂殿住下已是本宫开恩，你倒反了！竟冒犯公主？”
　　良娣膝行至前，两手抓着李霁雪的衣裳哀求道：“嫔妾万不该冒犯皇后娘娘与灵竹公主，嫔妾自知罪该万死，还请娘娘恕罪！”
　　“趋炎附势的东西，自己去慎刑司领十天的罚去，若有延误，本宫只好告诉皇上了。”
　　“嫔妾这便去，娘娘万万不可告诉皇上。”良娣慌忙起身，与宫女一同跑了。
　　冷眼瞧着两人走远，李霁雪因笑道：“她们是本宫宫里的，本宫管教不力，公主见笑了。”
　　兰墨佳心里大呼痛快，表面则含笑摇头：“无妨，皇贵妃不必如此。”
　　“可愿随本宫去朝元殿小坐？”
　　“多谢娘娘好意，只是灵竹身子不适，想回宫歇息。”
　　李霁雪怜爱的摸了摸兰墨佳的脸蛋，道：“快回去好生歇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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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墨佳借此机会，正好向皇帝请了一个出宫散心的理由。今日，她便打扮一番，带着月蕊出了宫。月蕊性子不拘小节，平日里和侍卫学了一招半式，在京城里用来防身足矣。
　　上身裹着紫缎祥云对襟衫，下着浅粉桃花引蝶齐胸裙，裙摆足足有七八层，做成了千瓣白桃花瓣的样子。乌发梳为灵蛇髻，插一支九珠玲珑簪，垂下三根银丝红珠流苏。发髻边别了一朵撒金碧桃，倒真显得她如桃花般妩媚娇艳。
　　京城繁华如斯，车水马龙。行人马车川流不息。到处都有小商贩的叫卖声，店铺鳞次栉比。
　　一出宫门，兰墨佳便如疯兔一般，拉着月蕊把城中的大街小巷转了个遍。买了糖人，吃了糖画。还有小巷口的肠粉，街口老婆婆卖的皮薄馅大的肉包，林记甜坊那甜丝丝的糖蒸酥酪，西洋人卖的苹果派……走一路，吃一路，却不见饱。
　　月蕊取出小金怀表一看，笑道：“公主，该吃午饭了。我们去千福楼罢！”
　　“好啊！千福楼在哪？”兰墨佳问，她吃了那么多东西，可还是有点饿，唉，自己快变成徵羽了。
　　“在那！”月蕊朝西北方一指，兰墨佳抬眼一看，一幢四层的建筑坐落在不远处，从屋顶飞檐垂下的三个硕大的红灯笼上用草书龙飞凤舞的写着三个大字——千福楼。

　　两人站在千福楼门口，抬眼望了一下门上的匾额，乌黑烫金匾上则用的是行书。再望进店里——这可不像有位子的样子！
　　一位小二跑了过来，道：“二位姑娘吃饭吗？三楼还有几个雅间。”
　　兰墨佳点了点头，道：“带我们去间清净的。”
　　“好嘞！跟小的来……”
　　小二把两人引至一雅间，里面有一张双人桌，临着窗户。窗外是民居，都是低层。正好望见那宫墙内波光粼粼的昕雪湖。
　　兰墨佳满意地点点头，与月蕊进去坐了，小二递上木牌，道：“二位姑娘吩咐吧。”
　　兰墨佳看了一下，要了一个龙井虾仁和一个蜜汁火方，月蕊要了一个鱼香茄子。又要了两碗米饭。
　　等着上菜的时间，兰墨佳喝了口茶——这茶水是免费的。喝了一口，却皱着眉头咽了下去，便把茶碗放到桌上，不再碰它。月蕊笑道：“这免费的茶水哪有宫里的贡茶好喝？不过是寻常的茶叶罢了。”
　　兰墨佳道：“改日请人去黄山取些泉水，我们泡黄山毛峰来喝。”
　　“公主还真是爱茶。”月蕊笑道。

　　等了一会儿，菜终于上来了。兰墨佳津津有味地朝嘴里丢着虾仁。她最喜欢吃的便是虾。在前世，楼外楼的龙井虾仁可是她的最爱。清爽的口感，醇香的味道中带着一丝龙井茶的微苦，这正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付了银子出了店门，两人又在街上逛了，转至东街，便见一茶楼。古时茶楼里都有说书的，兰墨佳好奇，便问门口的堂倌：“今日说的是什么书？”
　　“回姑娘，今儿个讲的是王翠翘。姑娘若有兴趣，小的带二位去个雅座。”
　　兰墨佳看向月蕊，在得到肯定的眼神后，便道：“那就进去吧。”

　　“要说这徐海啊，也真是不机灵。那胡宗宪派人送来的礼物里，带着大量的胭脂水粉。他连想都不想……”说书人在台上正说到兴致，不知疲倦。台下的人也都安静的听。兰墨佳与月蕊来到二楼的一个隔间。打开门进去，见得里面一张圆桌，两把椅子。桌上摆着副茶具。看台向茶楼中央开着，正好可以看到说书人。
　　“王翠翘自从跟了徐海啊，是一天安稳的日子也不得过，整天东躲西藏的……”
　　兰墨佳吃着马蹄糕，听得全神贯注。这段历史她在某本书里看到过，因为想知道古人对这件事的看法，便听得津津有味。却被拉了拉袖子，兰墨佳看向月蕊，月蕊却道：“公主，对面是李少将军。”
　　诶？她看向对面——好一个英武的男子！鬓若刀裁，扬眉入鬓，乌目炯炯有神，身上带着一丝常年奔波战场的冷冽。
　　兰墨佳打趣道：“生得一副好模样！月蕊，莫非你……”
　　“公主说什么呐！”月蕊急的满脸通红地摆着手，道：“他是英国公李元清的儿子，奴婢怎么配得上。”
　　也是，无论自己怎么看不惯什么必须当门户对什么身份差别，英国公的儿子也不会娶一位婢女。因此，她便不再多言。而是专心听书。

　　“对面那位女子，你可知是谁？”李德浩看着对面一身紫襦粉裙的女子，问身边的小厮。
　　“……属下不知。”那小厮老实答道。
　　李德浩叹了口气，扔了几块碎银在桌上，道：“问你也没用。本少爷要走了，这是茶钱。”又站起身道：“阿福，去签我的马来……”

　　——本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