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竹听溪》墨色颜落

2、看脸的上古神器

　　兰墨佳向皇帝施了一礼——这些汉礼很多都是汉服社社长教给她的。

　　皇帝摆了摆手，道：“画竹不必多礼。”

　　一旁一位十四岁左右的女孩儿跑了过来：“姐姐便是那仙女么？好漂亮啊！”

　　兰墨佳表情一僵，随即反应了过来，道：“别叫我仙女，我早已不是仙女了。”

　　一少年插嘴道：“姑娘此言差矣，至少姑娘这样气质如青竹般亭亭玉立的姑娘我还没见过。”

　　女孩没理他，接着道：“我名为徵羽，是婵珠公主。姐姐叫什么？”

　　那少年又插嘴道：“人家姑娘家的名字怎么可以随便说出来给别人听？”

　　女孩美目瞪了他一眼，道：“我又不是男的，你怕羞你捂住耳朵好了！”

　　兰墨佳被她逗乐了，嘴角绽开一个微笑，道：“我名兰墨佳，水墨佳人之意。表字画竹。”

　　女孩儿明媚的脸上那可爱的笑容更灿烂了，忙褪下皓腕上的镯子，道：“我与姐姐有缘，今日见姐姐觉得亲切。这虾须镯姐姐定要收下。”

　　那少年继续道：“人家从前是仙女，什么好的没见过？会差你一个镯子？况且跳脱含了共结连理之意，你拿它送人？还是送给这么漂亮的姑娘。”

　　听到后半句，徵羽早已羞得满脸通红，她跺了跺脚，娇嗔道：“哼！我要告诉娘亲，三哥今日总欺负我！”

　　皇帝早已笑出满脸深深的沟壑，他道：“你不必去找你母妃，父皇替你罚他。——你今日多被十篇诗经便是。就从大雅中择几篇吧。晚上朕让先生来检查。”

　　那少年顿时苦了脸：“父皇来真的啊？”

　　一旁年纪稍大的少年拍了拍他的肩膀，口里满是幸灾乐祸：“父皇何时说过玩笑话？三弟，节哀顺变。”

　　皇帝道：“画竹，朕为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三皇子，单字一瑟，表字子鱼。——那位是大皇子，名张琴，表字支清。这位嘛……”皇帝将那为女童抱起来放在膝上，女童许是被弄痒了，咯咯咯笑了起来，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布着健康的红晕，可爱的要命。皇帝笑呵呵道：“她是妙心公主，小胭云。”兰墨佳都一一拜见了。

　　徵羽生的玉珠圆润，明媚动人。她年纪又不大，倒是个撒娇好手。她跑过去拉住张瑟的手，道：“三哥，现下天色尚早，不如用过午膳再背书吧，陪羽儿滚雪球如何？”

　　看着她可爱的小脸，三皇子的心登时软的一塌糊涂。他连声应到：“好好好，我依你便是。”徵羽一手拉着兰墨佳，一手拽着她三哥，便去了雪地。张琴也跟了上去。皇上看了一会儿觉得无大碍，便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就带着自己的宫人回去了。

　　徵羽却瞧见她三哥总喜欢靠的兰墨佳近一些，心下疑惑：“难道三哥看上人家了？”

　　徵羽是兰墨佳的第一个朋友。

　　古代没有电视，没有电脑手机，更别提wifi，咸的发霉的她只好抱了只琴来，调好琴弦。恰好羽儿来了，见她要操琴，便兴致勃勃的在一旁听。兰墨佳弹了一曲《钗头凤》，一曲《一剪梅》。徵羽听的不断点头——果然好听，想必原先在天上也是技艺出众的吧。忽地却闻见一阵香味，回头一看，原来是宫女摆了几碟点心在桌上。
　　徵羽这才发觉，早膳吃的少了——御膳房送来的米汤是薏米黑豆粥，她不喜欢黑豆。——现下觉得肚子有些饿。便拈了一块雪玉酥皮糕塞进嘴里。眼瞧着其他几碟——蜂蜜莲子，琥珀花生，桃花酥，梅花豌豆糕。看到我徵羽胃口大开，便开始胡吃海塞。咽下口中的，又往嘴里丢了几个花生，眼睛还望着那桃花酥。左手一块梅花糕，右手一把蜂蜜莲子，吃的不亦乐乎。

　　待到兰墨佳一曲《临江仙》弹罢，那装琥珀花生的盘子早已见了底，放桃花酥的盘子底下只剩了些碎末，梅花糕早没了，雪玉酥皮糕还剩一块。徵羽还在拿手指刮那盛蜂蜜莲子的盘子里铺着的蜂蜜糖霜。

　　兰墨佳诧异的看着她，道：“还有不到一个时辰用午膳，你可还吃的下？”

　　徵羽毫无形象的打了个饱嗝，放下盘子，道：“不要紧的，一会儿去玩一会就饿了。”兰墨佳看着那已经几乎要照出人影的盘子，心里思索这盘子大概不用洗了。不过徵羽说的倒是没错，整日拉着张胭云跑着玩的她，怎么吃都长不胖。

　　如此，平静的两个月过去了。

　　皇上的圣旨终于下来了。司礼太监拿着圣旨尖声唱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兰墨佳，形貌姣好，贵为谪仙，封灵竹公主，赐居竹溪宫。”

　　“谨遵皇上旨意。”兰墨佳接了圣旨，她觉得自己简直是在做梦。

　　竹溪宫原是太妃住所，皇帝命人修缮扩建整改，比原先更加漂亮。

　　楼宇按照碧月城内廷的规定，三殿十厢。院子则融入了些许苏州园林的元素，池塘上架了座九曲桥，池塘中央一凉亭，样子与冷泉亭相仿。池塘旁种了许多毛竹。还有一块平地，栽了好些花。

　　来到那间大屋,只见门上挂着块匾，上书“雁书殿”。月菁道：“一楼是大殿，接待客人可用。”

　　正中靠后是一个大插屏，前方一张八仙桌，两张八仙椅。两尊高大的掐丝铜胎珐琅花瓶，少说有八十八厘米。地上是大理石地板。月菁道：“地下埋着管子，并不深。冬天里面会同上热水。墙上出过朝南的墙上是木窗木门外，北，东，西墙内也都有。”

　　兰墨佳咋舌，这不是暖气么？我还真是小看古代了啊。

　　屋内两旁是侧殿，大插屏后是上二楼的楼梯。二楼便是寝宫了。梨木雕花的半月拱门的大床，地上是厚厚的羊绒提花地毯。外面有长廊，通向长廊的是一个高大的半月拱门。门上卷着厚厚等我帘子，冷时可以放下来。屋内装潢精美典雅，家具繁多却没有一丝狭小之感，这里要比紫禁城美上千百倍！皇上又赏了自己几斛珍珠，一些上等的宝石，还有苏绣、蜀锦等各种绣花精美的绸缎布匹。兰墨佳接赏赐接得手软，不由得感慨皇帝对自己真好。

　　两个月内的生活已经陶冶的兰墨佳性情大变。本来就不适应现代快餐式生活的她，回到古代便有大把大把的时间消磨。这对于常人来说恐怕难以忍受。但她却乐在其中。焚一段香，煮一壶茶，手握一卷书在窗前坐一下午。她研究过古汉语，虽然只是皮毛的研究了一下明末时期汉语的发音和繁体字，但是凭着她良好的文言文功底，那些现代常人看起来艰涩难懂的官方书面文言文她也可以理解大致的意思。但是唯一的苦恼就是没有标点，所以除却句读有些吃力外，看书也没有大碍。或是摆弄一下午的乐器。闲暇时她还请乐师来教她拉二胡。

　　封了公主的第二日，皇帝便来了。

　　“三日后是你的册封大典，你准备一下。”

　　准备一下，就是让她准备个节目露一手。

　　兰墨佳站起身行了个礼，道：“灵竹定当不负皇上期望。”

　　皇帝笑笑，目光柔的兰墨佳发怵——这皇帝已经五十有四。

　　他道：“你的气质和外形都很美，若你能在典礼上博得众臣认可，那便是上天眷顾我朝。到时，朕绝不亏待你。”

　　“灵竹明白。”

　　皇帝走后，兰墨佳便陷入了沉思。准备个什么节目好呢？她看着面前的四样乐器——琴，筝，琵琶，笛子，发了一下午呆。

　　表演节目……兰墨佳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提起一根毛笔，蘸了些墨，在纸上写写画画。

　　经典古乐的话……《高山流水》？《霓裳羽衣舞》？不行不行，这个宫廷乐师也会。那就一些词曲？《雨霖铃》？《蝶恋花》？《如梦令》或是《相见欢》？也不行，感觉和歌伎一样！到底弹什么好呢……

　　忽然，她想到了一个问题——她是穿越过来的！是现代人！没必要拘泥于古代的节目单！她听过的古风歌曲，网络上都有古筝版！她记过那么多歌曲的谱子，为什么不弹一个现代的古风歌呢？！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真是个笨蛋。

　　急忙回忆了一下记住的乐谱，她选了一首十分好听的——那是hita的《采薇》。她抱来古筝，试着弹了一下——有些手生。毕竟她已经两个月没有回忆现代的东西了。这两个月她一直在弹从藏书阁取来的谱子，比如《广陵散》啦，《琵琶行》啦，《扬州十八变》啦……话说，皇宫里的藏书楼不少呢。一是皇上的御书房，二是分了许多房间供皇子念书用的上书房，还有就是内廷的卷香阁，书卷飘香。据说里面汇集天下书。

　　兰墨佳再弹几遍，熟练多了，为了以防万一，她继续练习了起来。

　　册封大典倒是没什么好说的，无非就是穿着绛红色的大衫霞帔，头戴六翠双博鬓的凤冠，在龙仪宫内，太监宣读一下圣旨，自己表演个节目后，大臣们就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喝酒聊天，自己倒是早早退场。不过那曲子效果不错，可是诸多大臣都没当回事。可能是觉得如果自己真的曾经是天宫乐女，那么会自己创作曲子也不奇怪。——她暗想如果能回去，她一定交版权费。

　　皇帝还是赏了她东西。宫女抱来一个长匣，这匣子是用上好的大叶紫檀做的，花纹十分精美。兰墨佳眼都直了——大叶紫檀传说千年成一木，极其珍贵，用来做琴匣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

　　皇帝看出她的心思，道：“这把琴可远远比这匣子贵重！”

　　宫女打开匣子，匣子内是杏色的软绸，一把颇有年头的古琴。皇帝道：“这把琴是伏羲用凤凰栖息过的梧桐木所做的。”

　　伏羲琴？！兰墨佳喉咙一紧，这可是四千年的古董，怎么会是七弦？那时候不是十弦琴么？！而且，怎么保存到现在的？！

　　“此琴就算是宫中技艺最高深的乐师也无法弹响此琴。朕考虑到你有一段仙缘，便给你吧。”

　　兰墨佳心怯，道：“万一灵竹也弹不出声呢？”

　　“你先试试看，若不行就收藏着吧。”

　　兰墨佳闻言，十分紧张。她伸出玉手，大拇指按在弦上，一抹一勾，琴便发出了“叮”的一声。

　　兰墨佳怔在原地，周遭之人早已屏住呼吸，仿佛不敢相信先前的声音。

　　兰墨佳按照柳永的《雨霖铃》调子，又弹了几个音。

　　“好！”皇帝站起身道，“朕今日便把这伏羲琴赐给灵竹公主！也免得上古神器在朕这里蒙尘。”

　　兰墨佳谢过之后，便陷入了沉思。自己有仙缘显然不靠谱，那只是自己杜撰。可为什么琴会响？两个月内自己练习不少，可无论如何也不能与宫廷乐师相比啊！

　　算了，先收着吧。

　　回宫后，她将琴取出，怀着复杂的心情仔细端详。

　　琴身看起来那样古老，深咖色的琴身上有着十分精美的梅花断。正是这些断纹，才使琴音更加透彻，听起来更悦耳，琴的身价也越高。她一边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琴身的断纹，一边强忍住想要流泪的冲动——不知为什么，也许是太激动了。

　　“你好啊！”突然，她的耳畔响起一个清脆软糯的女声。

　　兰墨佳吃惊的抬头，却不见声音的主人，而周遭之人也毫无反应。

　　“别看啦！他们听不见我说话的。我就是伏羲琴，今日恰好睡醒，就听见你用筝弹奏，蛮好听的，我就放松了，你才能弹我出声的。”那个声音很稚嫩，听起来奶声奶气的，好可爱哦。没想到这琴居然已经有了灵智，怪不得可以完好无损到现在。

　　兰墨佳心里想到：“为什么你会选择我呢？”

　　那琴又道：“师襄子和俞伯牙长得不好看，倒是技艺高超，我听他们弹琴入迷了。那些宫廷乐师的技艺自然不如他俩。于是我便睡觉了，刚醒就看见你在弹古筝，一个妙龄少女，又漂亮，我觉得你不会让我失望的。”那琴还有一个说不得的理由——兰墨佳的腰看起来好细好软，她好想试试躺在那怀里是有多舒服？

　　兰墨佳则无奈——敢情这还是个看脸的琴。

　　却有宫女来说，三皇子让她去上书房。

　　不知三皇子有什么事，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