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过你的江湖》汤圆与鹿

14、接风宴

　　林鹿不是没想过要逃跑，但逃跑计划要相当完美，然而她并没有逃跑的勇气，也没有逃跑的方向。她害怕逃跑后被抓到是更可怕的开始，也害怕自己逃跑后置身于陌生的坏境却没有自保能力。

　　她得依附强大的人，然后迫使自己变得更强大，这样才能有绝地逢生的希望。梦一幕幕仍清晰的浮现在眼前，她被惊醒时身上渗出了一大片的汗，林鹿匆匆沐浴盥洗，她想她得做些什么。

　　沐麟很聪明，自从知道林鹿要找是莲夫人，心中总有种不妙的预感，他比往常出去的更少，林鹿找到他的时候，他如往常一样正在练剑。

　　“你来找我，是要告诉我所有的事情吗？”林鹿曾说过，如果她弄清了所有事情，她会告诉他，而他也在等。

　　“小麟，这些天你不要被任何人发现你的存在也不要告诉任何人你的身份，知道吗？”

　　“现在不仅是要找我娘，还要找我是吗？”沐麟成熟冷静得让人心疼，林鹿知道隐瞒赫连行她知道沐麟的事实或许会给她带来很多麻烦，但她真的不忍心把这样一个很小就学会隐忍没有得到任何关爱的孩子交出去。

　　“要找你的人是赫连行，他和沐擎还有你娘有些恩怨，暂时事情就是这样，所以你这一段时间最好都躲在洞穴里，还要谢谢你上次带我去地牢，这次再去我就容易多了”

　　“你是要去探地牢的右面是吗？那里很危险，你不怕吗？”

　　林鹿无奈的笑了笑：“当然怕啦，但是进去是死，不进去也是死，不如试试对吧”沐麟想提议跟她一起去，但转念一想林鹿肯定不同意他这么冒险，他得想法子。这么做也是为了自己，当年虽然母亲是死在自己面前的，但是沐擎将她葬在哪里他始终不知道，也从未去拜祭过。赫连行既然已经知道莲夫人已死却还这么执着于地牢，很有可能母亲的遗体便藏在那处。

　　“站住！”眼前一抹白色的衣角飘过，林鹿捕捉到那直挺宽阔的背影一眼便认出了那是秦风，被调戏过后的林鹿显然不会那么甘心。可秦风也摆明了是躲着他，每每向其他弟子打听到他的下落时，赶到那里又被告知他刚刚离开。

　　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不是吗。

　　“林鹿师姐，你有什么事吗”

　　“你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那天温泉的事情，你以为就这么翻篇了？”秦风回忆了一会儿又道：“那天许是有些误会，若有得罪师姐的地方，还请包涵”

　　误会？他不仅偷偷摸摸进到沐擎的温泉，还和她赤裸相对甚至还吃她豆腐居然用误会二字如此轻描淡写。

　　“臭不要脸”林鹿骂了一声，执剑挥去，秦风到底反映很快，只是躲开她的攻势并不还手。这么一来一去过了十几招，一块石子猛力投掷过来撞在了她的剑上。剑身发出嗡嗡的声音，林鹿险些握不住，抬眼一看扔石子的是初臣。

　　“林鹿，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事，切不可对同门动粗”秦风恭敬得拜在一旁，举手投足之间都散发着一骨子深明大义的气息，林鹿又不好对那天温泉的事情多作解释，只得吃了欺负同门这个哑巴亏。

　　“秦风来明月山已有数年，性子最是恬淡不善言辞，想来定是误会”

　　“那师父的意思是，我故意找茬”初臣像是同意了她这番话，并没有反驳反而继续道：“你性子冲动，平常说话也奇奇怪怪，不排除这个可能”初臣捏捏林鹿的脸被她挡了回去，语气却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

　　秦风将二人亲昵举动看在眼里，心里生出一丝清明。初臣虽然对众子弟们都很温柔，却不曾对沐蓉以外的人这么亲近。

　　“我刚刚接到消息五毒宫的魅香夫人和她的女儿灵越正在山脚下，我还有其他要事，你和秦风正好接她们去大厅坐坐”

　　“魅香夫人？”这不正是第一次和赫连行相遇，赫连行提到过的人吗？

　　“为何如此惊讶，林鹿你认识？”初臣疑惑道，看她的表情不像是第一次听过这个名字。虽然没见过面，但赫连行曾经怀疑过她是魅香夫人的人。

　　“听说过，都道她是用毒的美人”

　　“五毒宫各个都善用毒，魅香夫人不仅美而且性子狠毒无常，你和秦风可要留点神”

　　当林鹿接到魅香夫人时才觉这名号取得是极为贴切，什么才叫人如其名。按理说已过40的年纪，迈入了中老年人的行头整个精神面貌却如同正值青春的少女。浓妆艳抹的脸更突出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成熟女人的气质，常有人说性感不是看你露出来多少，而是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魅香夫人的魅让女人都觉心神荡漾。而伴在一旁巧笑嫣然的女子正是她的女儿，灵越也许是随了她的父亲不同于魅香夫人，她温柔如水看似单纯开朗。

　　“夫人一路辛苦了，在下是明月派弟子秦风，她是林鹿，门主邀夫人和灵越姑娘到大厅一叙”魅香夫人没有开口只是静静望着秦风的脸好像在回忆什么，倒是在一旁的灵越看到林鹿掩饰不住的高兴并且亲切的拉过林鹿的手。

　　“原来你叫林鹿，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听这口气，好似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可林鹿绞尽脑汁也没想出她到底在哪里和她见过。灵越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她的丫头急忙拉住道：“我家主子曾在美仙院听得林鹿小姐一曲”

　　原来是这样，可林鹿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对劲，却抓不住那思绪。

　　“灵儿，在美仙院总不是那么光彩过去，你切莫再提了”魅香夫人的一句话让灵越欲言又止，她拍了拍自己的嘴又柔声道：“是我糊涂，林鹿姑娘切莫放在心上”林鹿不禁莞尔一笑，这丫头年纪比自己还要小上两岁，不似江湖人心思那么沉，说什么便是什么，如果不是魅香夫人的女儿，说不定她们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灵越姑娘便唤我林鹿吧”

　　“那林鹿也直接叫我灵越吧，这样我们便算是朋友了是吗”林鹿点点头，灵越却像个孩子一样兴奋的直摇她的手。一旁的小丫头接过魅香夫人凌厉的眼神后默默心里捏了一把冷汗，这世上怕是再也没有像小姐这般心思简单又单纯的人了，若是让林鹿姑娘知道当初是她俩设计让林鹿做了替身逃之夭夭，林鹿姑娘指不定如何报复呢。

　　后来，丫头曾私底下劝诫小姐让她不要再提当年在美仙院发生的事，可小姐大义凛然道：“这怎么行？！当初让林鹿顶替是不得已而为之，我不仅不向她道歉还刻意隐瞒，这是朋友之间做的事吗”丫头正是焦头烂额，主子这种性格每每都让她操碎了心：“主子若是说了，林鹿姑娘也许就不愿意和您做朋友了，再说了，往后您对姑娘百般善待，也算是还了她的一份恩情了”灵越心底也十分挣扎，但更不愿意失去这个朋友，想来也只得这么做。丫头见她不再反驳也放下了心，好在主子比较好哄，否则她也活不过这么多年，早被夫人撕碎了。

　　“沐擎狡诈，他女儿倒是个痴情种”魅香夫人边走边深深看过秦风一眼，像是透过他在看赫连行又像是透过他在看另外一个人。

　　“夫人是在说沐蓉小姐，还是在说自己”林鹿暗暗心惊，秦风这副冷然的模样竟是谁都不怕吗，这么大不敬的话也敢说？虽然林鹿听不懂他话里的含义，但魅香夫人好像不大介意：“你倒是对当年的事还知个一星半点的，不只长了那副好皮相，说话可得小心，下次我可不会放过你”

　　“多谢夫人大量”魅香夫人哼了一声便不再理他，灵越听得更是一头雾水但她觉得应该是和当年的事情有关，可她也不敢多问。小时候每每问起这些事，都讨得母亲的一番毒打，她知道母亲不愿意她牵涉其中，她也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

　　送魅香夫人和灵越去到大厅时，沐蓉、初臣、楚钰以及沐擎还有各个门派的门主以及长老都在，聊到投机处都哈哈大笑。林鹿和秦风被沐擎叫了出去，她很想躲在窗外偷听，秦风也发现了她的意图。

　　“阴谋是不会在高谈阔论和空旷的大厅被说出的”林鹿小嘴一瘪反驳道：“那为何沐擎特意支我们出去，大厅门边还把守这么多人”

　　“这是做给你这样有心思的小鱼小虾看的”

　　“那我这小鱼小虾偏要上钩”林鹿绕过了正门，从大厅的偏门找了扇巴掌大的窗户凑了耳朵过去，而秦风并没有走开的意思反而跟她一样，凑近了耳朵仔细听着。

　　“聪明人，你还和我这小鱼小虾混在这干嘛”林鹿耸了耸秦风紧靠的胳臂，这么小的窗户也跟着不嫌挤得慌。

　　“我乐意”林鹿气的在心里直跺脚，世上最奈何不得就是厚脸皮的人不要脸，他占全了。

　　大厅内的声音有些嘈杂，依稀听得四处都是碰杯的声音，好像都在举酒相庆，这是庆祝什么呢。从洞口看，只见一身材矮小的男人双手托杯向上座的沐擎乐道：“恭喜沐盟主得偿所愿，晚辈阮武先干为敬”说罢仰头便将烈酒咽下，眉眼间尽是讨好。

　　“那是玉虚教阮清秋的儿子阮武，和他爹一个德行，喜好奉承”秦风淡淡开口道

　　再一望去，身形瘦弱却略显精壮的小老头哀声叹气道：“如今无影教还没有任何举动，虽说武林盟主不仅要取得各门各派的认可，但终究是靠武力取胜。沐掌门虽说武艺高超，赫连小儿也从未现身，可无影教当年盛名也是不可小觑啊……”这是天明教的门主徐老，年纪一把膝下却无子，性格最是忧心懦弱。因为没有生育能力，背地里少不得被其他武林人士笑话，莲衣也曾提过这么一段。

　　而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一壮汉将酒杯摔碎，朗声道：“一个黄毛小子怕什么？！他要是敢现身，我得叫他跪下来喊我一声爷爷！”若说这元堂教门主毛七，林鹿可算是比较熟悉的了，一彪壮大汉不仅高出赫连行一个头，浑身的肌肉看上去都要鼓出来了。被教习长老喊去接他上山，一路上可是说了无数个他的英雄事迹，最是好大喜功。

　　“武林大会还没有开始，但沐擎的盟主地位好像已经坐实了？”这你一眼我一语，无非说得便是祝贺沐擎当上武林盟主和赫连行到底来不来这大会一事。

　　“除了无影教和五毒宫，其他门派若非联手根本抢不过沐擎。武林大会只是个噱头，他们是想吸引赫连行，一是看他功夫底子，二是联手剿灭”可惜赫连行何等聪明，这个把戏难道他看不穿吗。他之所以把再探地牢的任务交给我，是因为他早就知道各大门派都在等他现身，注意力不会集中在后院内，所以我才好行动。摆明了这是个圈套，他又怎么会来，这一行注定是要让他们失望了。

　　沐擎摆摆手，厅内众人霎时安静：“我想听听楚王爷和魅香夫人的意见”楚钰原本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喝酒，这时他不得不站出来虚心道：“本王只是来一睹武林大会的盛况，概不参与此事”沐擎心中冷然，一切的事情都是他在背后操纵，这一会儿又装作置身事外。魅香夫人仍然不语，只是点点头也表示自己的立场。

　　几日内，武林各派人士断断续续总算是来齐了，沐擎在偌大的前厅办起了接风宴，场面甚是壮观。初臣扎在人群堆里尤为显眼，一些门派的女弟子或者门主的闺女几乎都绕着他打转，一会儿请他喝酒、一会儿忙着喂糕点。弄得大多少年艳羡不已，最令人瞩目的便是沐蓉的到来，她这一出场可谓牵动所有少年少女甚至是有些老态龙钟的心神。

　　“许久不见，沐蓉姑娘越发明艳动人了”阮武不禁赞叹道，其余人也大声赞同，都道贺沐擎有福有个如花似玉的美人。林鹿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美酒一杯一杯往嘴里送，这白色酒杯里装得酒清淡是初臣特意在开宴前告诉她的，他说可能开宴后就没办法顾着她了。果不其然，脱身不得。

　　“这对俊男俏女煞是亮眼，这个沐蓉还真受欢迎啊”她虽然躲在偏僻的角落里，但灵越只要往高处这么一站能够吸引她的便是林鹿那张俏丽的脸了。

　　“这同样都是人，为何差距这么大呢”沐蓉可以享受周围人的追捧，为何小麟却只能小心翼翼的呆在洞穴里。灵越看了一眼失落的林鹿，特为真诚道：“沐蓉虽美，可我觉得你是我见过最美的人了”林鹿莞尔一笑，知道她是误会了什么，却也懒得解释。

　　方才还热闹的人群只见分站开两边，腾出中间一条道。于茜公主姗姗来迟，盛装之下撑得她整个人自信骄傲，站在一旁的楚钰如清秀书生摇动着墨扇成了画龙点睛之笔。传闻中朝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楚王爷甘愿立于身侧，人群的目光立马被吸引了过来。XX公主得意望了一眼沐蓉，见她不在意也不恼，只道她是装。言笑晏晏也朝着初臣走去，站了个绝佳的位置。

　　“今日公主真是仪态万千”初臣只是这么一句客气话，而于茜公主却放在了心上：“初臣过奖了”这股娇柔和拜师会那日蛮狠对付林鹿的样子又不同。灵越愤懑的猛灌了两杯黑色的烈酒，林鹿哪知她有如此举动根本劝阻不来，烈酒下肚，脸立马红了。

　　“赶紧送你们主子回房休息，这酒烈得很”林鹿唤来那小丫头扶着步履错乱的灵越便下去了。林鹿又灌了自己几杯，觉得没意思，刚走出大厅被从屋顶翻身而下的秦风抱个满怀。

　　“晚风清爽，屋顶观月，约否？”如果这么文绉绉的话是从楚钰口中所出，林鹿会觉得合情合理。如果这句话是从初臣口中所出，林鹿会觉得风雅浪漫。可偏偏是顶着与赫连行那张清冷俊朗相似的脸，林鹿总觉得他是在算计些什么，说不出来的奇怪。

　　也许是醉酒驱使又或许是林鹿本来就想这么做，她也想试试那些江湖人士，把酒今朝的感觉。秦风淡淡一笑，搂着她的腰在半空中旋了个身，人便已经在屋顶上了。秦风递过酒坛和杯子，林鹿直接就着酒坛灌了几口，于是杯子便被随手扔在了草堆里。

　　“秦风，你知不知道，你和赫连行长得太像了，我有时候老把你当赫连行”

　　“赫连行会陪你喝酒？”林鹿愣了一会儿莞尔一笑“是，你不是赫连行。若你是赫连行，现在应该是想拿酒坛子砸我了”

　　“在你心目中，他是这样的？若我是赫连行，那你会怎么办？”林鹿酒量一向不错，为何眼前的秦风突然变成了好多个，薄唇一张一合，好像在重复着—你会怎么办这个几个字，吵得耳膜都要破了。

　　“吵死了！”林鹿忽地扔开酒坛揪着秦风的衣领，对着此时看起来充满诱惑的薄唇然后将堵了上去，秦风有一刹那的惊讶，却不推开。林鹿睁开了眼，秦风无数张脸近在咫尺，重叠复又散开，好在那烦人的声音却是消失了。

　　“终于安静了”林鹿醉倒在秦风怀里碎碎念叨的就是这句话，秦风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还带着刚刚温热的触感，嘴角有些破皮，是刚刚林鹿直直砸过来磕破的，这丫头惹事的本领一样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