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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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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驰的列车上,叶晓寒静静地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景物,心中忽而涌起一股挥不去的惆怅,仿佛那曾经无忧无虑的年华也如同这稍纵即逝的风景一般,自此消逝不见。“晓寒,喝点水吧。”坐在她对面的雷雨推过一个杯子,叶晓寒漫不经心地接过来,眼睛不由得亮了,清澈的水面上,浮动着几颗似绽非绽的茉莉花苞,袅袅蒸腾的热气便裹挟着淡雅的茉莉花香氤氲出令人愉悦的清新气息。雷雨笑了,“叶先生给的,让你想家的时候,就闻闻茉莉花香。”晓寒细细地啜了几口水,满足地阖了双眼,让那股熟悉的香气在齿颊边荡漾开去。
D大的校园在全国范围内都是排得上号的,学校有南北两个校区,南区是有着将近百年历史的老校区,多的是古色古香的建筑,环境清幽而美丽,北区是后来新建的,设计更趋于现代,北校区甚至拥有当时在省城都鹤立鸡群的建筑,三十层高的现代一体化教学楼,‘紫云楼’。南北校区之间有一桥相连,因为桥中央有一间宽敞的水阁,所以就叫‘水亭桥’。
那年新生报道的地点就设在南校区电影院前的一块空地上,那天的阳光很明亮,可关于那天的记忆却有些灰涩。二十世纪末的中国,电子通信产业远不及现在发达,关于新生报名的大部分工作还要依靠人力来完成,所以很耗时间。新生们大多由家长陪同,雷雨和叶晓寒虽然相互照应着,还是不免有些手忙脚乱,好在身边有不少学哥学姐帮忙指导,才算勉强应付过来。D大有个传统,通常一文一理两个大系之间会自愿结成帮扶互助团队,什么新生入学,娱乐运动,郊游联欢,多和中文系搭伙的就是D大赫赫有名的医学系了,所以那天,中文系新生报道的那块地方到处都是医学系的学生。好容易缴清了学费住宿费,领了分配好的宿舍钥匙,雷雨便交代叶晓寒在一旁的树荫下看着行李,自己则跑进了电影院大厅里排队领取学校统一配发的各样生活用品。就在这个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一位陪着儿子来报名的父亲看着手中各样杂费清单上的总金额,竟然一头栽倒在地上,口吐白沫,人事不省。原本秩序井然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快,快叫救护车!”“那孩子,快把你爸扶起来……”,“不能扶,万一是脑子里的病,就不能动!”在场的家长们七嘴八舌地争论着,有人已经上手欲扶起那位父亲。“别动他!”一片嘈杂声中陡然响起一个清亮的声音,众人循声看去,见电影院正门里冲出了三个约莫二十出头的男学生,打头的那个一边跑一边将晃动的胸卡随手塞进了上衣口袋,阳光晃过蓝色的胸卡,用黑体字打出的名字格外醒目,“凌子航”。乍见这个眉目清朗的年轻男子,几乎在场一多半的少女们心中都没来由的亮了亮,不是触电,更谈不上一见钟情,只是因为每个正值青春年少的女孩心底深处都藏着一个不愿与人分享的秘密,那就是在自己遇到困难或是需要保护的时候,总是固执地设定了这样一个男子出现在自己面前,嘴角一抹笑容,气质却恰如流云飞卷,那般洒脱不羁,凌子航恰恰能满足她们心底深处的全部想象。凌子航一把拉开那个站在父亲身边手足无措的男孩,扭头吩咐身边的同伴,“童瑞,今天人多,你去前面给救护车清条道出来!大嘴,来帮我给他翻个身……”被叫做大嘴的男生忙不迭地小声道:“这么多人面前,别叫我外号。”凌子航懒得理他,手法娴熟地忙着为这位父亲控出口中的呕吐物,黄白色的粘稠状液体不断从嘴角溢出,有一部分落在了凌子航托着他下颔的手背上,事发突然,凌子航没有来得及做任何防护,只得先空出被污染的那只手,正在为难,眼前忽然递过一方叠得齐齐整整的手帕,普普通通的白手绢,托在一只雪白的手上,一时竟失了界限,明晃晃的太阳在眼里镀上了一层白茫茫的光晕,飘飘浮浮的。“谢谢!”凌子航不及抬头,急忙接过手绢,“子航,救护车来了!”童瑞气喘吁吁地分开人群跑过来,一声近似一声的警笛声在校园上空回荡着,那是带来希望的福音……终于把病人送上了车,凌子航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急切地寻找着,眼前只晃动着一层层五颜六色的人群,凌子航怔怔地看着被他攥在掌心的手帕,帕上似乎还残留着浅浅淡淡地香气,“茉莉花!”凌子航心中一动,抬眼看向不远处,浓郁的树影里似乎有个白衣蓝裙的身影一闪而过,“子航,看什么呢,快上车啊!”童瑞敲着车门提醒他,“来了。”凌子航连忙跳上车,救护车一路飞驰而过。叶晓寒站在树丛后遥遥地看着,轻轻吁出口气,“但愿一切都能好起来。”
D大的新生宿舍是年前刚刚建成的,只要略微打扫一下就能入住了,四人一间的宿舍很宽敞,卫生间是独立的,晚上还有热水供应,条件很不错。男女生宿舍区之间隔着一道围墙和一扇铁栅门。安顿好孩子,陪送的父母也陆续离开了,大部分的学生都在一种新鲜的兴奋感中满怀热情地投入到了远离父母,远离家乡的集体生活中。朝气蓬勃的大一新生们本就年轻心热,没过几天,就熟络地打成一团,同进同出了。叶晓寒宿舍里的四个女生刚好来自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性格也迥然相异,苏州的田甜人如其名,活泼甜美;天水的陈明月豪爽大气;桂林的杨玉俐文秀伶俐,再加上叶晓寒的清丽恬静,让这间宿舍很快就成为了男生们眼中的焦点。雷雨却没有那么幸运,行大运似的撞上了三个形同活宝般的室友,但就是这三个活宝,在以后的岁月里,给他带来了数不尽的安慰和感动。
开学伊始,就是为期一月的军训,每天五点半吹起床号,六点准时整队进饭堂吃早餐。军训第一天,懒散了一个暑假的新生们呵欠连天,歪顶着帽子,斜披着衣服,队伍排得歪歪扭扭,活像一群残兵败将,教官们都表现得相当默契,晚饭时把学生们聚在大操场上,严令明天集合时不仅要做到准时准点,军容整齐,宿舍里也要整洁划一,被子一律叠成豆腐块,如果有达不到要求的学生,晚饭后加操一小时。听过这番要求,雷雨着实为宿舍那三个懒货捏了一把汗。懒人有懒法,那天晚饭后,他们三个在学校旁的小杂货铺里翻了半天,每人兜回一个硕大无比的塑料袋,于是,整个军训时期,三个活宝天天盖得都是冬天用的厚被套,被子晚上就包在大塑料袋里,晨起往床头一放,还真是整齐划一了。好在三天一次的大扫除倒是谁也不会偷懒,上蹿下跳得擦窗抹地,一副精力过剩的样子,雷雨看得哭笑不得。军训也许是大学生们在体能上最辛苦的一段日子,但也是他们在精神上最放松的一段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