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空》Eleuthera

6、——第五章——

　　现在想起来，那个时候因为心里一团乱，许多细小的东西被忽略了。
　　比如濑那说那句话的时候，突然改口称呼我为“逢坂君”……大概他的本意是想试着与我平等对立地相处，而体内根深蒂固的礼教又让他无所适从吧。只是那时的我心焦气躁完全忽略了他的感受。而后在“那次旅行”间的某个夜晚（似乎是决战前夜），偶尔路过紫苑房前听到的对话……才知道他们在交往中。
　　没有生气，也没有伤感，与羽翼初丰时同样的感触，自己又再度成长了。“没有办法给他幸福的话，至少让我能够守护他的幸福。”——那个时候，从心底如此祈望。

　　在温菲尔德生活的日子开始转动的同时，也从紫苑口中得知了濑那踏上旅途的消息。紫苑从未向我袒露过他和濑那的进展，加之我与紫苑都为政务忙得焦头烂额，大约一年的时间就在与濑那断断续续的邮件联络中悄然过去了。

　　回忆。甜美或者痛苦，坚定或者彷徨，仿佛流星一样在脑海中划出此起彼伏的亮迹。
　　原本已经被时光淹没的期盼又再度点燃，那大概是因为，现在的自己心里阴霾一扫而空了吧。经过紫苑的解释渐渐明朗起来的内心，连着曾经设下的束缚也一同剥除了。
　　我暗暗地下了决定。

　　连微风中都流动着愉悦的晴朗早晨。
　　温菲尔德一如既往地拉开了新一天的序曲。从城下一路延伸到市街，到处都有人头攒动的热闹景象，从接手国事以来，这里看样子已经恢复了从前的活力。
　　我和紫苑静静从人群中穿过。
　　直到来到目的地的那扇木门前，紫苑简单行了礼，“之后请陛下自己注意安全。”
　　“嗯。没问题的，交给那家伙你还不放心？”
　　紫苑浅浅地笑了，那表情说真的，很微妙……
　　“那么，属下就先告退了。”
　　等紫苑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外，我抓住门环轻扣了数下。

　　前来应门的男人的表情在打开门的那一刹那凝固了。
　　“克里斯特法……大人……？”
　　“哟~濑那。”扬手朝他打招呼，后者的脸色被一片茫然无辜所笼罩。
　　“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能出现在这里？”眯起双眼，濑那慌慌张张想要解释的神情也很可爱……不过还是不要捉弄他了，“有空吗？”
　　“……呃？”
　　“今天一天，担任我的个人护卫如何？”
　　濑那陷入了一时的沉默，然后，“……紫苑中将……不是，紫苑辅佐官呢？”
　　就知道他会问这个，“紫苑今天有紧急公务处理，雷亚德也是同样的状况。难得的‘国王公休日’嘛，作为连日勤于政务的犒赏打算彻底放松一下，但是很遗憾两位辅佐官都忙得抽不开身。”
　　如果只是如此，大概以濑那的性子会继续提出诸如“其他的近卫兵”之类的……所以我接着补上一句：
　　“然后紫苑直荐你为替代人选。嘛，濑那的手腕我自然认可了。”
　　“……这样吗。”濑那的表情缓和下来。
　　完全不给人回绝余地的说辞。濑那也是原近卫兵的身份，有哪一个近卫兵能在国王陛下亲自登门拜托后还说得出一个“不”字的？如此看来我也是相当恶劣的性格呢……“怎么样？如果真的没空就……”
　　濑那的脸上恢复了与往常相同的沉稳笑容，“不。请允许我担任警卫工作。”
　　——搞定！
　　“就这样出发吧。”一手勾起穿戴整齐的濑那就往外拖，被我碰触到的手臂有一瞬犹豫，随后像是下定决心把矜持先放到一旁了，肢体上的僵硬化解在一声叹息中。
　　“克里斯特法大人想去哪里？”
　　“这个嘛……”从口袋里摸出随身携带的小刀，在濑那诧异的目光下划上手指，“总归是人界咯——”
　　鲜血滴上地面，通向命运转折点的道路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