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谁的伤》绿酒

2、解救

　　也不知过了多久，昏暗的石室里响起了一个贼兮兮的声音。“喂，洛家小子，你是不是死掉了？”

　　无痕安静的垂着头。

　　“喂——你不会真的……我靠！那老王八蛋也太狠了吧！亲儿子都下的了手！”声音的主人借着晦暗不明的火光，分辨出了无痕身上纵横交错的鞭痕，裂开的伤口肿涨着，渗出血丝。无痕的青杉早以变成了染满灰尘血迹的破抹布，这……这还是那个名动江湖的“清梦公子”吗？

　　“……”无痕还是没有反应。

　　那人忽得跃到无痕身边，一把扶起他低垂的头，“洛无痕你他妈的不会真挂了吧？你死给老子看看，我不往尚书府里扔十斤相思错我就不姓于！”

　　“小飞……”无痕似乎才醒过来，脸上有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的裂开了口子，染着汗渍和血迹的头发粘乎乎的贴在脸上。他虚弱地扭了扭身子，“去……看看瞳……”

　　“你都快死了你还惦记她？”于飞恼了，“要不是我迷晕一片守卫来找你，明天我就该给你烧纸了，你个疯子！”说着飞快的用钥匙打开了锁，极轻地托住无痕摇摇欲坠的身体，可仍触到了几处伤口，无痕倒吸一口冷气。

　　忽而他平静下来，轻声呢喃，“死了……就不会这么难过了吧……”眸中全无往日的神采。

　　“呀洛无痕，你小子不要吓我啊，你死了我跟谁看美女去？你一定要活的好好的听见没？不然我会狠狠揍你的，听见没？”于飞嘴里骂的凶，动作却十分小心，生怕再触痛他的伤，
　　无痕没有说话，轻轻闭上眼睛，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样疲惫过。他什么都不想去想，放心的把全身的重量交给了自己的好兄弟。

　　出石室时看到睡倒一片的守卫，听着于飞语气凶狠却满是关心的唠叨，无痕觉得有种温暖的力量把胸中的碎片拢到了一起。

　　“谢谢……”

　　微不可闻的话语换来的是于飞的错愕，“得了吧！你还欠我一个半铜板呢！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救你？对了，我这次做烟雨江南花了两个铜板，你也要还，听见没？”

　　无痕微微一笑。小飞自己研制的迷药可是名满江湖，一剂千金也是有价无市，两个铜板？……

　　可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有几滴透明的液体涌出眼角，闪耀着水晶般的光芒。

　　无痕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从诗会的邂逅，白龙寺的偶遇到贫民区她施粥散粮，再到云居楼的风波，直到自己与她一起证明了因此下狱的年恒远的清白。往事一幕幕浮现，梦里有瞳甜美的笑容，辛劳的汗水，伤心的眼泪。原来，有这么多的回忆啊……

　　梦中最后出现的，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模糊了瞳娇俏的笑靥。

　　“瞳——“无痕惊醒过来。

　　“啊——”于飞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倒了杯水端过来。“你终于醒了。还以为你死翘翘了呢。放心，我打探过了，老混蛋和你弟弟并没有把年家丫头怎么样，只是软禁起来，昨天她被年老头子带回家了。”

　　接过热茶，看着于飞脸上大大的黑眼圈，无痕心里一阵愧疚，“小飞你先休息一下，等下再说。我不要紧。”

　　“哇！”于飞象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一样瞪大了眼睛，“你居然在关心我？”说着伸出手在无痕额头上摸了摸，自语道，“不烫啊——烧都退了。”他拿过杯子放一边，伸出脏兮兮的爪子在无痕脸上蹂躏起来，“一定是烧的脑子糊涂了，我给你治治！”

　　无痕看着他耍宝，又是好笑又是惭愧。也许前一段时间真的太不够关心他了。毕竟于飞只是个十七岁的孩子。

　　等到于飞终于收回了他“罪恶”的双手，又开始唠叨起来，“知不知道你居然昏迷的五天？我快让你吓死了，好几次差点摸不到脉，还一直高烧，我也不敢请大夫，只能用半调子的水准给你治疗，又不停地帮你渡真气运功，你说，你是不是要好好感谢我？”

　　“恩——是——”无痕好笑地点点头，“麻烦您把水先给我成吗？”

　　端过水，于飞开始认真的思考让无痕怎么个感谢法。

　　“恩……给出诊费？不行，这家伙太穷，再说我的钱还不是他的？给了也是白给……去挖草药？不行，他没有本小侠聪明，找不到好的，”说着偷偷瞥了无痕一眼，“再说累着他某人会跟我拼命的的……”

　　无痕抿了一口水，歪着头笑听他碎碎念。

　　“啊，有了——”于飞眼前一亮，献宝似的扒着床沿，“大哥，你给小弟介绍几个美女吧！小弟我可怜啊，现在还是童男呢！”

　　无痕一口水喷了出来。咳了半天，在于飞脑门上敲了一下，“你当我是大茶壶么？醉春楼里的赛西施你要不要？我替你包下她。”

　　想起那女人水桶粗的腰，脸上两寸厚的粉，于飞一阵恶寒。“那么极品的女的还是留给大哥你……”忽然，他脸色一变，气恼的上蹦下跳，“他妈的早知道不给你倒水了，看你伤口又裂了，你再失血过多我上哪找逆……”似乎发现自己说漏了嘴，于飞郁闷的坐在椅子上。

　　“是……逆命返生丹？！”正在看伤口的无痕脸色一变，猛的抬起头，“你个白痴！你给我作什么？你忘了那是你唯一能活下去的方法吗？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于飞也恼了，“你满身都是伤，成亲那天吐血伤了心脉，以前的旧伤和云居楼里中的残毒也发作了，而且高烧不退，失血不少，我是神仙吗？我只会做迷药和毒药而已，你让我怎么治？难道看着你死掉么？”

　　“小飞……”无痕黯然低头。

　　“唉——算啦算啦——”于飞大大咧咧的一甩手，向地铺上一躺，翘起二郎腿，“活一天算一天啦，要不是你救我，我十三岁就该死了，反正多活了四年我也赚到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说着一翻身，拉上了被子。“饭在桌子上，我先睡会！”

　　“小飞，你睡床吧。”无痕沉默半晌，终于找到一句可以说的话。

　　于飞不答，竟是已经谁着了，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望着小飞安然的睡颜，无痕心里五味陈杂，没了药，小飞能活多久呢？小飞就快十八岁了。他慢慢移下床，为于飞掖好被角，默默叹息一声，闭目调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