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月》萌大步

10、人鱼之胆4

　　“你叫我什么？”海无月半眯着双眼，瞧着面前的红羽，等待一个回答。
　　而衣衫明艳的红羽，眉眼含笑，侧卧在他身旁，声音温柔，唤他“青池。”
　　“青池，你今日怎么了？莫不是昨夜酒醉，头脑还不清楚？这样，如何上京赶考？”红羽笑得温柔，声音也这样温柔。
　　海无月按捺不住心中疑惑，掀开锦被，直奔到一面镜子面前，眼睛却忽然被这面镜子所吸引。镜子倒映出自己，也倒映出身后游弋的红鲤。红鲤跃出水面，水花四溅。
　　这不正是自己屋中那面久久不曾动用，扑满灰尘，能够照见真实的镜子么？
　　此刻，这面镜子，毫无尘埃，倒映出他的模样，却是一张叫人陌生又熟悉的脸。
　　或许，这是许青池的脸，又或许，这是自己的脸。
　　“红羽，我先出门一趟。”海无月撂下这句，疾奔出门，临走撞上了个花枝招展的老女人，那女人瞪着他，嘴里说了一句“无用书生。”
　　出门后，一直穿过这条街，看到美丽赌坊的后院，再看到高高的“缺一”酒楼。近了，就在眼前，小缺一定在家等着自己。
　　可当他敲开“缺一”的大门，开门的却是个好看的男人，眼中似乎藏着千山万水，叫人不敢转移视线。那人一袭玄色衣衫，唇角含笑，开门的那只手还搭在门上，手指上有一枚小巧的银戒，闪耀着光辉。
　　“这不是我的戒指么？”海无月脱口而出，面前的男人却说：“公子说笑了，这枚银戒乃是内人所赠，如何会是公子的？”
　　海无月瞅了面前的男人半晌，实在瞧不出究竟，这人眼熟得紧，却又想不起他到底是谁。
　　“你叫什么名字？你可知这家酒楼的老板是谁？”海无月无计可施，想来是有人在自己身上做了手脚，恐怕如今酒楼里的主人，就是这个做手脚的人。
　　然而玄色衣衫的年轻公子，却眉眼含笑道：“公子又说笑了，这家酒楼乃是我与内人所有。”说罢，海无月瞧见个穿白衣裳的人飘到自己面前，那张脸，却是自己的脸。
　　“小月，不是叫你多睡一会儿么？”
　　小月？海无月嗔目结舌，诧异于面前男人的称呼。
　　“玄墨，我腰疼。”一声抱怨，叫海无月更是疑惑，那个长着自己的脸的人，竟然操着一口温柔的女声。
　　“下回我轻些。”玄墨单手刮了妻子的鼻子，转而看向海无月“内人身体不适，恐怕不能接待公子了。”
　　言下之意是要赶走海无月了，海无月黑着脸离开，本想开法眼瞧一瞧真相，可身上软软绵绵的，血脉之中更无半点灵力流淌。
　　若不是万年记忆深刻，他几乎要怀疑自己根本就是许青池。无处可去的他，只能又转过美丽赌坊，回到红羽身边去。
　　“青池，你今日怎的不吟诗作画了？莫不是乏了？”红羽温柔体贴，但这样的温柔却让海无月觉得可悲。
　　他冷哼一声，埋怨道：“诗书有什么意思？不如风花雪月。”他想，若是红羽眼中的许青池，只是个酒囊饭袋，是否就不会有后来的悲剧。他无法得知这是不是一场梦，更无法确信自己是不是回到了多年前，许青池的身体里。
　　红羽笑得愈发温柔，素手纤纤为他擦去额上的薄汗，嗔道：“何时你也这样喜欢开玩笑了？”
　　海无月大怒，反手拍开她的手，吼道：“红羽，你清醒一点，我们是不会有结果的！”
　　说罢，他摔门而去，留下红羽，手停在半空中，不知所措，唇角却又漾起温柔的笑意来。
　　一个女人，一个风月场的女人，一旦倾情，便是一发可不收拾。那一夜，做为“许青池”的海无月宿醉酒馆，醒来的时候，身体颠簸，睁眼一瞧，人却在一顶轿子中。
　　掀开轿帘，轿子正路过“缺一”的大门，但上面高悬的牌子，却不是“缺一”这个名字。
　　“停下来！”海无月试着喊了一声，轿子果然停下，有人掀开轿帘，恭声问道：“大人何事？小的为您效劳。”
　　海无月这才知道，自己仍然困在许青池的身体里，只是这时候的许青池，已然是状元爷，已然是公主棠溪的驸马。
　　他回到眉州城，是为了什么呢？为了迎娶红羽？还是为了报恩？海无月正欲开口说话，身后却传来一个女声。
　　“发生了什么事？公主可是等着呢！”来人是棠溪公主的贴身侍婢，趾高气昂叫人厌恶。
　　“腹中饥饿。”简单的回答，海无月下轿，径直走进了面前的酒楼，也直接忽视了那傲气的侍婢。
　　酒楼的掌柜正含笑站在柜台前，身旁陪着的，是白衣如雪的妻子，似乎还是之前见过的那位。
　　“听说了没，花魁红羽饮毒酒自尽了。”
　　“听说了，听说了，一代佳人，这就么没了，可心疼死了那老鸨啊！”
　　“你们知道个屁，那花魁红羽可还好好在楼里待客呢！昨夜，睡在我身旁的，难不成是鬼？”
　　“是人是鬼都好，长得漂亮就成。”
　　“我看你才是鬼，色中饿鬼。”
　　红羽已然出事了么？后来打听之下，花魁红羽自杀未遂，被龟奴救下。至于自尽的原因，传闻是为了一个男人，一个负心的男人。
　　再见到红羽的时候，她身着一袭白衣，惨无人色，若不是站在阳光底下，海无月几乎要以为红羽已然是一缕幽魂。一股子香气钻进海无月的鼻子里，叫他头脑发昏。
　　“贱婢见过许大人。”红羽神态自若，唇角含笑，眼角眉梢却暗含讥诮，朝着海无月盈盈一拜。海无月皱眉，伸手想要将面前的女人扶起，手指接触到的，却是透过衣裳还能感觉到的冰冷。
　　如一具死尸。
　　“好冷。”海无月不禁惊呼出声。红羽黯然，只是勾唇轻笑解释道：“今个儿天凉。”
　　“红羽，是我对不住你，□□华富贵唾手可得，我……”事实上，这句解释，海无月在脑子里想了很久，他想，当年的许青池，一定是这样对红羽说的。
　　可红羽似乎毫不介意，摇头轻叹道：“许大人多虑了，风花雪月才是我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