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苏小堇

3、03. “陆言，下

　　03.
　　夏日的傍晚总是令人感到倦怠的。空气中的热气糊成一团，阳光像是被磨去了棱角般钝钝地烘烤在皮肤，闭上眼仍是一片光亮，眼皮在已经不算是刺眼的阳光下突突地跳动着。黏稠的汗渍将原本整洁的白衬衫皱在一起，偶尔的热风吹来，带来阵阵桔梗花的香气，越发引得人困意丛生。
　　冰凉的触感刺在皮肤上时，已经躺在学校后面小山坡上昏昏欲睡的林叙才不情愿地撑开了眼睛。难受地直起身子伸了一个懒腰，然后才接过了来人手中的那罐可乐。
　　“怎么这么慢？”
　　带着上扬的语调，林叙熟捻地拉开拉环，有些迫不及待地将冰凉的可乐咕咚咕咚灌进自己的肚子中。因为喝得太急，还有些许可乐从嘴角滑落，沿着脖颈一直滑进林叙已经脏的不像样的白衬衫中。
　　“学校里的贩卖机太挑剔，不收我的纸币。”
　　陆言淡淡地望着林叙一副好像三天没喝过一滴水的模样，无奈地笑笑，然后补了句。
　　“喝这么快对身体不好。”
　　“你小子也是好大的胆子，外面买一罐也就算了吧，居然还敢翻进学校再翻出来。”
　　林叙满意地喝了大半罐之后，随意地抹了抹嘴，然后旁若无人地大笑出声，吐槽陆言不惜翻进学校却只为买一罐可乐的行为。
　　“你就不怕教导主任那个神出鬼没的母老虎把你抓住生吞活剥了？”
　　“……也不知道是谁要死要活非要喝可乐的……还有我是从大门堂堂正正走出来的。”
　　陆言说完带着些淡淡的得意瞟了一眼听到那句“我是从大门堂堂正正走出来的”露出惊悚以及“大爷您是怎么做到的”表情的林叙，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
　　“还有你说的那个母老虎刚刚幽幽地目睹了我买可乐的全过程。”
　　“啥？那你是怎么活着出来的？”
　　“我就说‘老师好，我是高一（8）班的陆言，我有在杂志上发表文章，今天要去领稿费，早点离校。老师再见。’然后就从大门堂堂正正地走了出来。”
　　“这种鬼话她居然也信？”
　　“……她信不信是一回事，反正我是尽力保持镇定拿起可乐挺直腰板头也不回地走了。”
　　“扑哧。母老虎要是知道开学考年级十二的安静好少年陆言居然逃课并且撒谎还不气个半死啊哈哈哈。”
　　听到林叙的笑声，陆言下意识的微微侧过头，少年好看的侧脸映入眼中，嘴角荡漾着张扬的笑容，放肆却美好。陆言沉默着枕着胳臂慢慢躺倒在草坪上，嘴角的弧度却愈加增大。
　　“她要是知道开学考年级第一的林叙居然天天下午都逃课，她才会真的气死。”
　　林叙侧过脸，斜眼望向躺在自己身侧的陆言，他的眼眸依旧如同几个小时前他们刚见面时那样的平静无波，目光投向空气中某个不知名的点，嘴角勾起的笑容让这张原本淡漠的脸变得更加俊气。浅金色的余晖透过茂密的树叶斑驳地撒在陆言脸上，林叙望着陆言，忽然笑得更加灿烂。
　　“陆言，下次再一起逃课怎么样？”
　　陆言闭上眼，眼前忽然浮现林叙隔着墨绿色的铁丝网冲他伸出的手，以及在阳光下勾勒得太过于耀眼美好的笑容。
　　——喂，你，要不要一起打球？
　　“……你是想要让教导主任把我给撕了还是想让我的名次多一位数？”
　　“你觉得呢？”
　　依旧是那样玩世不恭的上扬语调。陆言忽然坐起身，转过头望向林叙。天色已逐渐变黑，热风肆意地吹着他的头发，他的衣摆。
　　——……嗯，好。
　　“如果10月的月考你的名次依旧比我高的话，我会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