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叶柒荷

5、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3） 我怎么可以

　　“‘山有木兮木有枝？’这是……？”孙蔷兴奋地把稿纸递给映雪，“哈哈！被我发现了吧！丁烨写给你的表白信。”
　　什么跟什么？林映雪有些难以置信。她接过那张纸，杏色的纸张的一面是丁烨适才誊写的解题过程，另一面中央书着几个大字“山有木兮木有枝”，字迹隽秀流畅。轻轻一嗅，纸上一股淡雅的清香。
　　林映雪拿着纸的手都开始颤抖了，心脏快要跳到嗓子眼，脑子却缺氧般的不知所措。
　　孙蔷噗嗤一笑，拍了拍丁烨的肩，林映雪连忙制止道“你别呀……”丁烨扭过半个头，微微不耐烦道：“干嘛？”孙蔷举起那封“情书”，问道：“这是你亲笔写的吧？”丁烨点点头，问道：“怎么到你那里了？”孙蔷把那纸翻转一个面，笑道：放心放心~你的表白信，我可不敢要！”林映雪羞极了，忙扯扯孙蔷宽大的校服袖口，语无伦次道：“喂……你别闹……我…我……”
　　孙蔷笑道：“‘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今天我就当一个公证人，祝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说着径自鼓起掌。林映雪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不敢直视丁烨的眼，直盯着他修长的手忸怩地把纸叠了又摊开，摊开又叠上。丁烨张大了的嘴又合上，眼前这道题难住他了，他轻咳两声，道：“其实…其实我…我早就想这么跟你说了。其实我是知道的，其实…你也一直很喜欢我对吧！”
　　林映雪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好像有千言万语想要表达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她好想立刻告诉丁烨自己当然一直都很喜欢他，从报道那天两人拿错了学生证开始就被他抓住了心，证件照上的他浓眉大眼，她从没见过这么帅的证件照；他的每场篮球赛她都会去看，在人群后面踮起脚看；她研究两人的星座，看到说契合的说法就可以开心一整天；她听他爱听的歌，看他爱看的杂志，穿湖蓝的鞋子，因为他喜欢湖蓝色！林映雪突然觉得自己不会说话了，只迎上丁烨温柔的目光。
　　孙蔷哈一声“礼成！”引起了小范围的骚动，前后桌的人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调侃着，祝福着。

　　就在映雪羞得想钻到课桌底下时，只听得岳一灿呵了一声：“该干嘛干嘛去！纪律委员呢？也不整顿下纪律？”
　　“丁烨是纪律委员！”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班里一阵哄笑。老何当初任命丁烨为纪律委员原本就带有讽刺意味，因为丁烨课上经常和老师抬杠。
　　岳一灿大步走过来，抓起情书前后审阅了个遍，道：“表白就表白，能不能干脆点？弄些文绉绉的东西。这行字倒比平日里写得好看些。”随即命令道：“丁烨，你这混小子，你明明早知道我们雪儿的心思还藏着掖着，好玩麽？如果以后你胆敢让雪儿受一丁点委屈，我要你好看！”
　　前排一个同学玩笑道：“岳一灿刚搬走，这边就成了，不知道丁烨是不是怕岳一灿呀！”班里又是一阵哄笑。林映雪想着，糟糕，这下闹得人尽皆知了，这可如何是好？老何呢？如果他这时候能够出现就好啦！
　　丁烨也不理会岳一灿，抢了信纸，轻轻地放在林映雪的掌心。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林映雪时，林映雪觉得周遭的议论纷纷全都听不到了。
　　直到门外传来一声严厉训斥：“闹什么闹？都给我回到座位上学习去！”叽叽喳喳的声音便散了，随即那个声音又说道：“岳一灿，你出来一下！”

　　林映雪和岳一灿当然知道门外的就是岳一岷。
　　岳一岷问妹妹：“你们班在闹些什么？”
　　“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八卦？”
　　“作为一个即将毕业的人，我比较好奇年轻人的想法。”
　　岳一灿嗤笑一声，道：“有人给阿雪写了张表白的条。不过我不太明白，喜欢为什么不直说，拐弯抹角的让人干着急！”
　　岳一岷急切道：“那她是什么反应？”
　　“嗯？她反应倒也不大，只是脸倒红得跟猴儿屁股似的。哈哈！我怎么有种长大的闺女终于要出嫁的感觉！”
　　“那她是答应了还是拒绝了？”岳一岷更急了。
　　“我今天刚换了座位，正打探虚实呢，你就我喊出来了…虽然我总觉得今天的事情有些说不通，凭什么我刚换走，那谁就表白啊。倒像我碍着他俩似的！不过，阿雪是绝对不会拒绝的啦。”岳一灿有些愤愤的，她只是心里有些别扭，因为以往能够分享林映雪秘密的只有她，今天竟然是那个娇滴滴的孙蔷。
　　岳一岷声音有些发颤道：“所以这算是成功大半了咯！哈哈…我就知道…哈哈！”
　　“哥，你怎么好像比我还激动？”
　　“赐你十包牛肉干，以后乖乖喊阿雪嫂子，你的明白？”
　　“凭什么呀？丁烨是从哪个石头里蹦出来的？十包牛肉干就要收我做小妹？”
　　“丁烨……？”岳一岷心里一沉，慌道：“关丁烨什么事？”
　　“哥，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啊？那你干嘛瞎指挥？今晚丁烨给阿雪表白了！”
　　岳一岷心头一紧，不可置信道：“怎么会…丁烨…怎么会是他？”
　　“除了他还会是谁？丁烨只写了漂漂亮亮的一行字，阿雪就被勾了魂。”
　　岳一岷苦涩道：“‘山有木兮木有枝’？”
　　“嗯！你们男生怎么扭扭捏捏的，有时候还没女生大方？不过话说那行字写得真是漂亮啊！一点也不像丁烨平日里的字…”岳一灿细细思索着，自己似乎在哪儿见过这种字迹，她突然想起来了，那不就是自己堂哥岳一岷的亲笔吗！她惊道：“那明明是你写的啊！哥？你什么意思啊？你塞到丁烨的抽屉里的情书被他借花献佛给了阿雪？”
　　岳一岷疑惑道：“为什么会出现在丁烨的抽屉里？你们今天没有换位置？”
　　“我换了啊！不对！”岳一灿焕然大悟，“只是我换了位置，所以那封信原本应该是递给阿雪的！哥！你…原来你…你为什么不当面告诉阿雪啊？呸！丁烨那家伙也太不厚道了！我这就去戳穿他！”
　　岳一岷慌忙制止了她，他觉得自己咽喉发烫，声音有些嘶哑道：“灿，二十包牛肉干，这件事谁也不要告诉好吗？阿海也不能说。”
　　“可是哥，我觉得这样你委屈。”
　　“哈”岳一岷苦笑一声，“就算你去说明白了，难道就能保证我不受委屈了？结果可能会更糟！其实我一点也不委屈，如果你把这个秘密说出去了，那只会让三个人全都受委屈。你和我一样，都是希望阿雪幸福的。”
　　“可是哥，我和阿雪约好了今晚一起回家的，我怕…我说漏了嘴。”
　　“说漏了嘴就倒赔我十包牛肉干！”岳一岷拍拍岳一灿的肩，“快回去吧，记住了，阿海也不能说。”

　　原来，下午岳一岷口袋里的正是他准备好了的表白信。他犹豫了很久，再有一个星期他就毕业了，他怕现在不说不出来，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然而他又担心自己唐突的告白让他们连朋友都做不成。想来想去，最后决定只写下一行字，他想林映雪看了自己那么多笔记，自己的字迹应该能分辨出来，也就没有署名。林映雪答应了，当然皆大欢喜，如果被拒绝了，他至少还能狡辩说那根本不是出自自己之手。
　　岳一岷感觉自己全身都被掏空了，六月温热的晚风竟吹得他瑟瑟发抖。若不是栏杆支撑着，他一定已经被风吹倒了。他心伤的不仅仅是自己还没表白就无疾而终的感情，让他心寒的是丁烨，他的好兄弟呀！虽然丁烨也许并不知道那张字条是出自自己之手，可是他这么做，仍然是在欺骗那个笨木头，以后自己要怎么面对他们呢？他如果说出来，那是对兄弟不义；如果他一直瞒着木头…我怎么可以帮着别人欺瞒木头呢？他问自己。他觉得今晚的风真寒，吹得他头疼。

　　“你要用什么收买我，让我保守秘密呢？”从走廊拐角里拐出一个娇小的黑影，那个声音甜极了，正是孙蔷。她出来扔奶茶杯，却碰巧听到了岳家兄妹的谈话。她走近岳一岷，道： “二十包包牛肉干可没办法让我守口如瓶哦。”
　　“那就三十包。”
　　“呵~我就那么好打发？”说着，向岳一岷更近了一步，附这他耳边媚声道：“除非，让我做你的女朋友。”
　　岳一岷直视孙蔷的眼，冷冷道：“你何必为难我做不可能的事？”
　　“开个玩笑而已，何必当真。”孙蔷扬起嘴角，轻声道：“想要我保守秘密，以后可千万别对我这么冷。我叫孙蔷，你可一定要记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