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叶柒荷

2、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2）

　　“啪！”林映雪手中的水性笔笔直地坠落到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惊碎香樟树里旖旎的缤纷。
　　震惊！颤栗！五雷轰顶！林映雪踉跄两步，捂紧自己快要歇斯揭底的心脏。她拼命想要向前质问，喉咙却刀割般得发不出声音。
　　树下的人似是察觉到了些许动静，丁烨正欲起身，却被孙蔷热烈的双唇勾了回去，他沉沦在魅惑的深渊里。
　　半晌，孙蔷却忽的推开丁烨，理了理凌乱的领口，仓皇道：“映雪...你别误会...我和丁烨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映雪嗤的一声，冷笑道：“事实摆在眼前，我有什么可误会的？只是...孙蔷，为什么？...你为什么？”眼前的一切让她难以置信，想起平日里和孙蔷两人形影不离，无话不谈，林映雪只觉得心里阵阵绞痛。
　　“映雪，你误会了…我今晚不太舒服，丁烨只是送我回家…”孙蔷的声音依然甜得像蜜，和往常一样，让人很容易轻视了语句里的锋芒，她平静地说：“可是谁让你和岳一岷今天不约而同的逃课？”
　　听得岳一岷三个字，丁烨胸中撩起了无名焰火，树影下的他狂怒道：“林映雪，你究竟和岳一岷是什么关系？你今天晚自习都上哪儿了？”
　　林映雪直觉得眼前这个人曾经的温柔模样虚伪得令人呕吐，她鼻头一酸，颤声道：“什么关系？你有什么资格问我？晚自习我还能在哪儿？你该心知肚明！昨天，我们明明约好…”
　　孙蔷却突然插嘴道：“是啊，昨天我们四人学习小组不是约好一起上自习的吗？可你和大岳都不来，电话也不通…只好…就我们俩…”
　　“所以，你们两个昨天也是在一起的啦！”林映雪自嘲道：“我真是愚蠢至极！我昨天竟然…还等了你那样久...”想到昨天自己在暴雨中的凄苦，泪水如潮在她眼眶里翻涌。
　　丁烨眼见林映雪眼圈发红，满脸憔悴，怒火妒气便消了一大半，却仍恨恨道：“林映雪…你别这样！别做出一副全世界都亏欠了你的姿态！”
　　林映雪昨天淋了雨，发了一夜的烧，她此刻觉得自己的脑袋就快要裂开了，她喉咙嘶哑道：“并没有谁欠着谁，我只是觉得我真是蠢，竟会喜欢你这样的混蛋！不过，从今往后，我林映雪再不会做这种傻事。我们…”她咬紧压根，恨声道：“就这样算了吧……”语毕，她落荒而逃，她却只觉空气稀薄，肺腔快要炸裂。
　　丁烨忙追赶出去，却听得背后孙蔷虚弱一声“好痛”。她捂着小腹，浑身发抖。无奈之下，丁烨只好折了回去，任林映雪越跑越远，直到看不清她狼狈的身影。

　　林映雪慌不择路，灯影越来越暗，心中有些发憷，便停下脚步，准备按原路返回，却跟迎面而来的一团黑影撞了个满怀，她连忙闪开，惊道：“你...是人是鬼？”那人故作阴森道：“我当然是...鬼...啊！我最喜欢晚上不回家睡觉的小姑娘...的...血啦。”
　　“哼！你们就知道欺侮我！”想起丁烨，林映雪一阵心酸，她本以为他一定会追出来，就好像在暴雨倾盆的昨天一样，她原本也坚信他一定会出现。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朝她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为什么丁烨和孙蔷要一起来背叛自己？他们，一个是挚爱，一个是至亲啊！痛！锥心的痛霸占了整个心脏，害怕便烟消云散了。她瘫坐在地，嚎啕大哭，呜咽道：“为什么你们全都要来欺瞒我？为什么？为什么！”那人见状，忙柔声道：“好啦，乖啦。小姑娘别伤心了，我去给你买好吃的！”林映雪却越哭越凶，道：“哼！现在连鬼也要来欺负我！”
　　“好啦，笨木头，我骗你的，我有张如此英俊潇洒的脸蛋怎么舍得去做鬼呢！林映雪，你抬起头看看我是谁。”林映雪半信半疑道：“太黑了我看不到。”那人只好打开手机灯光正放在下巴下，耀眼的白光甫地在黑暗里开启，那人俊秀的五官在光影里半明半暗，林映雪乍得一望，吓得向后一倒，眼泪也生生咽了回去，抽搐道：“你...真是...鬼啊？”“胡说！我岳一岷这么帅就算是鬼也是只风流鬼！”
　　林映雪定睛一看，眼前那人果真是岳一岷。岳一岷一身灰黑色运动套装，脚上却着一双人字拖，他伸手拉起林映雪。
　　“哎哟，痛！你踩到我的脚了！你个笨木头！”
　　“活该！”说着加重脚上的力度，“你们男孩子个个三心二意的，只知道教女生伤心。”
　　“呵！你这言行举止没大没小的！按辈分，你该随灿宝喊我一声哥！”
　　“那还是你活该，谁让你复读一年，你现在和我是一辈的了！”
　　“就算我复读，那也掩盖不了我比你年长一岁的事实！”
　　“班上好几个比我大一岁的，我难道每个人都要喊哥？你们男生就知道哄了女生去做妹妹，哄得人神魂颠倒了又弃之不理，朝秦慕楚，好不要脸！”
　　“我说你今天怎么火药味这么浓？”随即又压低了声音道：“喂，你今天是不是来大姨妈了？”
　　林映雪怒道：“女孩儿生气了发脾气了，你们男生是不是就只知道怪罪...怪罪说女生是特殊情况？明明是自己惹的祸，还为自己开脱，从来都不会设身处地的去为女孩着想！你们全是一样的混蛋！”
　　“越说还越来劲儿了你！我和他们不一样！”
　　“我看没什么什么两样！”
　　“我是你哥啊，所谓嫁鸡随鸡，你该随丁烨那小子一样尊称我一声大岳哥！”
　　“哼！别把我和丁烨并列在一起，这真让我觉得恶心！”说罢林映雪眼里泪水打转，就要哭出声，“岳一岷，我好难受。”“你这是怎么了？”岳一岷轻轻帮林映雪擦去眼泪，“笨木头...你别哭，你如果哭，我，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岳一岷...阿岷...我失恋了！呜呜。”
　　岳一岷见林映雪伤心，心里也很不是滋味，柔声道：“那自然是很难受的。”“你又没有谈过恋爱，怎么知道这种痛苦？”“没谈过恋爱就不许人失恋了…”“呜呜...”“木头，别哭了，那…那我打电话要灿宝过来？”“别……”岳一灿和林映雪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如果是开心的事情，林映雪第一个想要分享的绝对是她，可是伤心的事情，她想还是不要立刻告诉她了，以她的性格，只会把事情严重化。
　　“那.…要怎么办？”岳一岷心疼道。
　　“借你肩膀用用。”“好，不过最多十分钟，不然要收费的，我这肩膀价值九九八，一般人不给靠。”
　　林映雪轻倚在岳一岷温暖的肩膀上。“我是你现在和以后以及永远的男朋友——丁烨。”三百多天前也是在香樟树下，那时的少年温暖如阳，为什么？她和他曾经羡煞旁人的二人世界竟如此的不堪一击吗？她只觉得心里的某个角落坍缩成残垣，从此昏暗无光。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她的心脏真的快要承受不住这般的颠簸，泪水无声滑落，哭湿了一片。
　　四月的风渐渐暖起来了，林映雪却感到阵阵的寒意。
　　“那个…木头啊…要不我们化悲愤为食量？我们去吃东西吧！”“不要。”“可是我躺在家里一天了，现在真的好饿啊。”林映雪抹干眼角的泪水，说道“怎么你也没去上课？”岳一岷埋怨道：“像我这种要考状元的人还用得着上晚自习吗？我是出来捕食的。要不你以为我闲的啊？大晚上跑出来装神弄鬼？”“咯咯。”林映雪破涕为笑，“其实你都不用装，活脱脱一副鬼样。”“喂，我可是江都第一帅哥！”“那是你自封的吧？好啦，本小姐现在要宣泄自己的情绪，想大吃大喝一顿。你得请客！”“凭什么呀？该你请客孝敬哥哥我！”“谁让你刚刚扮鬼吓我来着？”“可是你还踩了我一脚呢！”“那是你活该！”“我怎么就活该了？”“我说你活该就是活该！要不我再踩你一脚。”“啊哟，痛！我错了还不行。大小姐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别跟我客气。”
　　……
　　“喂，你怎么不走了？不会是想赖账吧？”“给你妈妈打个电话，你出来这么久她肯定担心死了。”“…谢谢。”“如果今天伤心的是阿灿，我也会这样做的。你和阿灿都是我的妹妹啊。”有那么几秒钟，林映雪心头一动，大概是脆弱的时候心尤其容易动容，转瞬，这种念头烟消云散。

　　但林映雪不知道的是，就在林映雪伏在岳一岷肩头的时候，在不远处的拐角，这一幕恰巧落在了后来追赶过来的丁烨眼里。他妒火中烧，就要冲过去，却被一旁的孙蔷拦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