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叶柒荷

18、相见时难别亦难（3） 岳一灿哈哈

　　“木头，木头，醒醒，你听，是不是丁烨他们来找我们了。”天空灰蒙蒙亮，几声啁啾的鸟鸣幽幽的传进一口不知被人遗忘的多久的枯井内。林映雪睁开惺忪的眼睛，脖颈一阵酸痛，原来昨晚自己迷迷糊糊的依着岳一岷的背睡着了。岳一岷彻夜未眠，时刻警惕着井内井外地动静，既怕有蛇毒之内的动物出没，又担心错过了丁烨他们的寻找。就在天徐徐转亮时，他似乎听到了渐渐靠近的脚步声，伴着忽高忽低的叫唤声。
　　那声音渐渐进了，似乎就在井口近旁，正式丁烨一群人。岳一岷和林映雪忙大声回应，经过一夜寻索，千水镇几乎都要翻个底朝天了，终于找到了岳一岷和林映雪，众人如释重负，欣喜若狂，忙取了麻绳，替二人脱离困境。
　　林映雪先出来，灿宝飞快抱住了她，鼻涕眼泪擦了她一身，不知是高兴还是委屈道：“阿雪，可总算找到你，如果再找不到你，丁烨就要把我生吞活剥了……呜呜呜……我担心的魂儿了都快没了。”林映雪笑道：“你到底是担心我回不来了呢，还是担心丁烨把你生吞活剥了？”“那当然是更担心找不到你了呜呜……”“快别哭了，我这都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嘛。”
　　抬眼，丁烨正投来灼灼的目光，他满眼通红，布满血丝，他有些哽咽道：“对不起，我应该快一点找到你的。”林映雪轻轻的摇摇头，被他搂进了怀里，好温暖。
　　岳一岷刚被解救出枯井，正看到林映雪依偎在丁烨的怀抱里，满脸的幸福。他一声不响紧紧抱住了堂妹岳一灿，问道：“你是不是想死哥哥了？”嘴角却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岳一灿挣扎道：“哥……你要憋死我了……阿海，救我……快救我……咳咳。”岳一岷却越抱越紧，如果可以，他希望，在枯井里的时光可以慢一点。

　　孙蔷双目泛着泪花，抽噎道：“映雪，可算找到你了。你不知道，再找不到你，我可要自责死了！呜呜……”岳一岷松开灿宝，不禁为孙蔷矫情的作态有些可笑。
　　孙蔷继续道：“要不是我硬拦下丁烨，要他帮留下来着安慰安慰阿海，他早就该在大岳哥之前就追了出去的。”
　　岳一灿道：“那我可要谢谢你了，丁烨，否则，我家阿海可就要和孙蔷独处一室了。”
　　孙蔷道：“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就算是平日里交好的朋友，也难免落人口实，我当然晓得要避嫌。只是”她叹一口气道：“可苦了丁烨和映雪，否则，也没了这一整晚的折腾。”
　　林映雪忙道：“孙蔷，你别太在意了，我这不好好的嘛，没人怪你。”
　　孙蔷道：“那是有大岳哥追了出去，有他一路护着，所以你没出事，这是不幸中的万幸啊！”她望着岳一岷柔声道：“大岳哥，你把衣服借给了映雪，单穿一件短袖，可别冷坏了。”
　　丁烨见女友穿着旁人的衣服，心中不知怎么的，突然有一丝不痛快，他脱下自己的外套，用半分命令的语气道：“换上我的吧，衣服还给大岳。”
　　岳一灿不解道：“怕我哥冻到了，你直接把你的衣服给我穿上不就行了吗？你们男生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
　　林映雪有些不知所措，她从来没有听丁烨用这种强硬的语气和自己说话。
　　气氛有些尴尬。
　　岳一岷道：“诶，我块头大，穿不下阿烨的衣服。木头，快把我的衣服还给我吧，你本来不是挺不情愿穿的嘛。”
　　林映雪木然的换上丁烨的衣服，在返回丁家旧宅的途中，丁烨默默的走在她身旁，一言不语。林映雪只低着头，看着地面上的落叶被脚后跟掀起，又落下，发出窸窣的碎裂声。原来树叶也是会疼的吗？

　　众星拱月，天空繁华得耀眼，夜幕下的孙家老宅却显得有些孤寂。
　　睡了一整天，夜风吹得岳一岷头有些胀胀的。他轻倚在梨木阳台上，回想这几日发生的事情，缠缠绕绕。从孙蔷突然出现在奶奶家，到阿灿起跑出丁宅，再到今天早晨枯井边，孙蔷三言两语就让木头、阿烨还有自己三人之间产生龃龉。这个女人，从哪里来？要做什么？她的目的似乎并不是为了报复自己那晚拒绝她做自己女朋友。她做的这些好像……好像更是在报复阿烨……难道其实她喜欢的阿烨？不不不，自己可是江都第一帅哥，比丁烨可有魅力多了！这世上总不能所有女孩都屁颠屁颠的跟着阿烨那个臭小子转吧！
　　“你不觉得，你该谢谢我吗？”那甜腻的声音穿过夜风，徐徐散入岳一岷的耳朵。
　　岳一岷皱皱眉头，心想这曹操来得可真快，他不悦道：“是啊，我真该好好谢谢你啊。谢你害我掉枯井里一整夜。”
　　孙蔷道：“可不是嘛？若不是我事事筹谋，你哪有机会与林映雪独处一室呢？”
　　岳一岷道：“你果然是故意的。从无意中喝了阿灿的果汁开始，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你的阴谋诡计是不是？你这么做，让阿烨误会我和木头，对你有什么好？”
　　孙蔷娇媚一笑，道：“我的好哥哥，我这么做不都是为了你好吗？怎么能说是阴谋诡计这么难听的字眼呢？”
　　岳一岷有些恼火，道：“我早说过，请你不要一厢情愿！哪是对我好，我要对谁好，我自有分寸！”
　　孙蔷轻轻摇摇头，轻笑道：“可是啊，我的计划已经开始了。我奶奶曾经跟我说啊，做任何一件事情，都要有始有终。更何况，我正在做的这件事情，让我觉得很有意思，我，何乐而不为呢。”
　　岳一岷直直盯着她的眼，道：“有我在，我就不会让你的计划得以实现！”
　　孙蔷道：“呵。你以为揉皱了的白纸还能恢复原样吗？”
　　岳一岷道：“不，我要制止的正是你揉皱白纸的行为！”
　　孙蔷轻蔑一笑，道：“那就要看谁的动作快了。”
　　岳一岷轻瞥她一眼，道：“咱们走着瞧。”转身进了屋。
　　孙蔷怔怔的望着满天的繁星，她有些想念奶奶了。喃喃道：“奶奶，这世上只有您一人真心待我好了。可是蔷儿心里好苦。”

　　简约但不失格调的大堂，以统一的梨木家具装潢，只开了三两盏灯。虽然有些昏暗，但岳一岷仍辩得沙发上人正是丁烨。只见他手里拿着一盏高脚杯，不知在发什么呆。
　　岳一岷道：“怎么不开灯？小小年纪，装什么忧郁嘛？”说着，他依次打开了大堂里的吊顶灯。
　　丁烨却不答话，只轻抿一口杯里的酒。

　　岳一岷在丁烨旁侧坐下，轻叹一声道：“看来，我难保江都第一帅哥的称号了啊。哎哎哎。”见丁烨无动于衷，他继续道：“现在的少女，怎么都喜欢你这种小白脸呢？难道你真的比我要帅一点嘛？哎，你不知道，林映雪那丫头……”
　　丁烨侧过脸，道：“她怎么了？”
　　岳一岷道：“现在的小女生啊，特别是恋爱中的小女生，啧啧啧，眼里就只有她男朋友，不把其他任何人放在眼里。”
　　丁烨问道：“大岳哥，你的意思是？”
　　岳一岷道：“你不知道，林映雪那丫头在井里时，一个劲的就知道说你这也好，那也好的。我听得可受不得。啧啧啧。”
　　丁烨抿嘴一笑道：“真的吗？雪儿她？真的这么说？”
　　岳一岷道：“可不是吗？所以我说嘛，恋爱中的女生就是目中无人。明明我比你帅是吧？她偏说她家丁烨要帅我好几条街。这下，我可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情人眼里出西施。”
　　丁烨道：“大岳哥，你们在井里还说什么了？说给我听听呗。”
　　岳一岷忙摆头道：“不不不，这可不是免费能让你听的。有条件的……看在你是我兄弟的份上，我也不难为你了。条件呢，很简单。只要你先承认我才是江都第一帅哥，林映雪在井里说了什么我全都告诉你。”
　　丁烨忙道：“是是是，大岳哥说自己是江都第二帅，绝对没有敢说自己是第一。大岳哥，你快告诉我，雪儿都说了些什么了。”
　　岳一岷道：“她说啊，你篮球打得特别好，她每次看你打篮球都忍不住犯花痴。她还说啊……”

　　第二天早晨，丁烨轻轻敲响林映雪的房门，轻声问道：“雪儿，你醒了吗？想吃什么早饭，我让蔡嫂准备。”
　　只听得屋里人拖着鞋子走动的声音，那人不耐烦道：“谁啊，大早晨扰人睡眠，你缺不缺得啊？”门一开，那人蓬头后面，一身宽大的白色睡衣，领口隐隐约约春光乍泄，那人揉揉惺忪的眼，定睛一看，忙捏紧自己的领口，道：“丁烨，你要干嘛？你个变态！”
　　丁烨也是大吃一惊，道：“岳一灿？怎么是你？我我我……我可能走错房间了。”
　　屋里却响起另一个人的声音，“阿灿，谁在外面？”
　　岳一灿扭过头，回答那人道：“还能有谁？大清早不让人睡懒觉，能做出这等缺德事的也就只有你家丁烨了！”
　　“什……什么……丁烨？你别让他进来啊，我先换身衣服！”
　　丁烨道：“雪儿，我就是来问问你早上想吃什么，我让人准备。你再睡会儿吧，不用忙着起床的。”
　　岳一灿瘪嘴道：“醒都醒了，你还让人怎么睡？”
　　丁烨道：“好好好，这回算我错了行不行？岳大小姐，您想吃什么？小的去准备。”
　　岳一灿道：“菠萝包、黄桃酥、板栗糕、绿豆饼，还有红豆小米粥。”
　　丁烨道“这么多，你吃得下嘛？”
　　岳一灿轻哼一声，道：“姑奶奶，我看着高兴行不行？”
　　丁烨道：“好好好，都给您备好。话说，你怎么在雪儿房里？”
　　岳一灿得意道：“我就睡了你女人了，你怎么的？”
　　屋里的林映雪听到这里，忙羞到：“阿灿，你说什么呀？丁烨，你别听她瞎胡说！”
　　丁烨问道：“雪儿，你放心，我不跟她一般见识。你想吃什么？”
　　林映雪道：“那就菠萝包、黄桃酥、板栗糕、绿豆饼，还有红豆小米粥。”
　　岳一灿哈哈一笑道：“丁烨啊，你的女人不仅被我睡了，而且只怕，从此以后，就要向着我了。”

　　和煦的晨光透过明亮的窗子，投到原木地板上，满屋柔情。林映雪轻轻笑了，现在，阿灿和自己已经和好如初。昨夜，她俩敞开心扉，从穿破裆裤的事聊起，一直聊到两人迷迷糊糊睡着。
　　现在，丁烨就在门外，他来喊自己起床。原本，她还因为那天丁烨莫名强硬的态度心里乱乱的。也许，真的就像阿灿说的，只是自己想太多了。
　　她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