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叶柒荷

17、相见时难别亦难（2） 想不到更好

　　岳一灿觉得特别委屈，原本好好的生活，就是因为这个孙蔷的突然介入，把一切都打乱了。她跑出没多远，路越来越黑，也不敢继续向前了，原路返回？那岂不是间接承认自己理屈了？于是，她索性坐在冰凉的石阶上，阿海嘛，他一定会立刻追出来的，就在这里等着他好了。只是林映雪，不知道此刻的她是不是还像以往一样六神无主、手忙脚乱了。阿雪她从小就是这样，只要发生突发状况，立刻就会头脑短路。想着往日里与阿雪谈天论地，踌躇满志，对着娱乐杂志指点江山，她心里便有些失落了。
　　等了不多时，来的却是满脸担忧的蔡嫂。阿灿说不什么不肯跟蔡嫂回去，她说除非是阿海来哄了她，她才肯动身。蔡嫂无计可施，只得拨通了丁烨的电话。
　　远远看到阿海的身影，阿灿伸长了脖子张望，心里别说有多欢喜了。眼见着阿海走近了，听他唤了自己一声，她却反而别过脸，“哼”的一声，装作气未消。阿海扶着她冰凉的手，脱下外套给她穿上，柔声道：“出来这么久，冷吗？手这么凉。”“那你怎么不早点找到我？呜呜……”阿灿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委屈，还有那种暖烘烘的感动，她一把抱住阿海，哭出了声。
　　“好好好，都怨我。我只是有些担心……担心，如果我不在你身边，你这样任性，吃亏了怎么办？”“那你就别离开我呀……”“嗯……好……我不离开，永远守着你。”“噗嗤”阿灿破涕为笑，道：“想不到你这个闷葫芦还会说这样的情话。你是要把这五个多月的情话都补偿给我吗？”“只要你喜欢。”

　　“咳咳……打住了啊！”丁烨轻咳两声，提醒道：“大庭广众的啊！要秀回屋里再秀不迟啊。”他此刻心里有些嫉妒了，阿海的灿宝找到了，自己的女朋友林映雪还不什么时候回来呢，也不知道她此时冷不冷。想着，手机却响了，接通电话只听得大岳哥说他们迷路了，就此电话讯号戛然而止，再回拨就是提示手机已关机，拨给阿雪也无人接听。
　　丁烨心急如焚，夜渐渐深了，千水镇又多湖水和林场，万一不小心掉到了水里或者在林场迷路可怎么好？天知道，林场里会不会有什么蛇鼠之类的？于是他忙要蔡嫂和王叔多召集些村民，分开几拨，四处搜寻。
　　阿灿也吓坏了，哭丧道：“都怪我，都怪我！玉皇大帝王母娘娘，还有东方的如来，西方的上帝，你们可一定要保佑我哥和阿雪平平安安的呀！如果他们平安回来，我岳一灿发誓一个月之内不吃牛肉干！”
　　丁烨斥道：“岳一灿，如果雪儿损伤了分毫，我唯你是问！”阿灿从没见过丁烨如此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眼泪也生生噎了回去。
　　孙蔷安慰道：“丁烨，你先别急。映雪现在肯定是和大岳哥在一起的。有大岳哥的保护，映雪不会出什么事的。”
　　阿灿道：“对对对，有我哥在，他一定会保护好阿雪的。我哥他，宁愿自己受到伤害也不会让阿雪伤到一根毫毛！”
　　孙蔷自责道：“也怪我，如果那时不是我拦着你，这时候保护在林映雪身旁的就是你了。怎么说，都还是自己男朋友的保护最周全。”
　　“孙蔷，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这是在挑拨离间！”
　　“我哪里有这个意思？阿灿，如果是因为那杯果汁对我心存偏见，那我向你道歉。哎……我只是有些自责。换位思考下，受冷受冻的时候，守在自己女友身边的不是自己，而是别人哎……这都怪我！”
　　“你……你……你强词夺理……你！”
　　“都别说了！”丁烨又急又气，心里也有些生疑，怎么雪儿跑了出去，大岳哥不假思索的就跟了上去？而且……刚才接通电话时，大岳哥那边说着什么不要雪儿碰这里，要她扯那里的？他们在做什么？不，大岳哥是自己的兄弟，我怎么可以不相信他？

　　“我们找个避风的地方，等丁烨他们来找我们吧。”说着，岳一岷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林映雪道：“你就当这是丁烨的，不要我就扔下你，自己走了。”不等林映雪反应过来，兀自替她穿上，又拽住她的手腕向背风处走，提醒道：“跟紧我，小心掉到沟里了。”
　　林映雪原本就有些怕黑，这会儿早就六神无主了，怯生生的跟在岳一岷身后。忽然，两道碧油油的绿光在眼前一闪，听得脚步声接近，“嗖”的蹿进了一旁的草垛子里。林映雪惊得往后一退，挣脱了岳一岷的手掌。岳一岷急切道：“木头，你怎么了？”只听得两声婴儿般的呜咽，令人毛骨悚然，林映雪更是吓得直哆嗦，不由得连退两步。这一下左脚一踩空，她惊呼一声，整个人跌进了了一个黑漆漆的洞里。那洞深约五六米，长年累月积了二三米的腐泥枯叶。林映雪屁股先着地，倒也没伤到别处。可这下，她再也控制不住，大哭出声。
　　岳一岷慌了神，怎么一转眼人就不见了？焦急地呼唤林映雪的名字。却听得林映雪的哭声从脚下传来，寻着声音，只见一口似是废弃了很久的枯井，他忙问道：“木头，你在里面吗？快回答我。”他焦躁的声音经井壁回荡扩大，惊醒了栖息在林场里的野猫，在偌大的林场，泛着碧绿的光。
　　林映雪摊坐在地上，抽噎地回答他。
　　岳一岷伸长了脖子，井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岳一岷额头上渗了一层密密的汗珠，林映雪哭得他心里像刀割似的，他握紧拳头，猛捶地面，要怎么办才好？
　　他提高音量道：“木头，你向后退，尽量贴着墙壁。”
　　林映雪虽不明所以，仍起身退到一边。
　　只听到岳一岷大喊一声：“我来了。”“叭”，一个大大的物体跌落到自己面前。“哎哟，我的屁股……”
　　“阿岷？你……”林映雪忙摸索着过来，扶起岳一岷，不解道：“你怎么也掉下来了？”
　　岳一岷揉着屁股道：“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傻啊？我哪是掉下来的？我明明是亲自跳下来的！”“什么？你跳下来做什么？”“我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你一个人，肯定会害怕。我不想你继续哭。”他叹一口气道：“如果换作是丁烨，我相信他也会这么做的。”
　　林映雪抹干眼角的泪水，破涕为笑道：“他才不会呢！他才没你那么傻！这下，他们更难找到我们了……不过也好，至少这里暖和。”
　　“是啊！我说去找个避风的地方，这下可好，歪打正着，这里可能是这整个林场里最暖和的地方了。我真是服了你了，笨木头！你可真是傻人有傻福……那个，你要是害怕的话，我不介意你靠我近一点。哪，你知道，我堂堂江都第一帅，多少妙龄少女为了靠近我一点点，煞费苦心。这次，我就看在你是我最好哥们的女朋友以及我最亲爱堂妹的闺蜜的份上，我的后背，就借给你靠一下好了。”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枯井里，林映雪感受得到自己慌慌张张的心跳声，她轻轻的挨到岳一岷宽厚的背，惶惑不安的心渐渐平稳了下来。她轻声道：“除了那些……”“哪些？”“就是除了我是你妹妹阿灿的好朋友，还有丁烨的……其实，除了这些，”林映雪小心翼翼问道：“我们俩个不是一直都是很好的朋友嘛？”“不是，当然不是。”林映雪心里一沉，岳一岷继续道：“我们啊，是好兄弟呀！一直都是呀！”
　　林映雪用胳膊肘向后轻轻一搥，半喜半嗔道：“谁是你兄弟啊？”
　　岳一岷忙改口道：“好好好，是姐妹。”他故意尖着声音道：“好姐们儿。等到出去了，姐罩着你！”“你别说的好像我们在蹲监狱似的！”“那等我们到上面了，姐罩着你！”“我怎么又感觉你说的好像我们在阴曹地府似的的。”岳一岷故做阴森道：“谁说不是呢？”“你再吓人，我要生气了！”
　　“好好好，我错了……”他顿了顿，问道：“木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怎么不记得？”想起那时的场景，林映雪忍不住噗嗤一笑，道：“你个臭流氓，裸露狂！”岳一岷道：“我英俊潇洒，就算是流氓也是帅气的流氓！我是说，更早的时候，我们见过的。”“是吗……？”“你还记不记得阿灿十岁生日的时候，有个很帅的男孩偷了你的蝴蝶发卡？没错，那个很帅的男孩就是我。”“我只记得，阿灿十岁生日的时候，有个很坏的很坏的男孩偷了我最心爱的蝴蝶结，冤家路窄，原来就是你啊！”“啊不不不，可能是我记错了，根本没这回事！”“是吗……？”

　　夜深露重，苍白的月高挂在嶙峋的树梢，河面上升起清冷的烟，将千水镇笼罩在朦胧的雾霭里。枯井里却正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