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之小，何皎皎（3） 女孩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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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州市第一医院住院部池塘里的荷花全都开放了，粉白的硕大花瓣在盛情的阳光下娇羞的低下头，池里的红鲤摇曳它飘带般的裙，惬意极了。
下午两三点，结束一上午繁忙的工作，医院渐渐静下来，听得到树梢蝉儿的鸣叫，叫人恹恹欲睡。一个少女莽莽撞撞的穿过走廊，径直推开值班医生的门，见医生伏在案头正打盹，便重敲了两下桌面，未果，她凑到他耳边大喝一声：“醒醒啦！”那医生不禁打了个哆嗦，揉揉惺忪的眼，取过桌上茶色老花镜架在他的塌鼻梁上，极不情愿询问道：“你是哪儿不舒服？”那女孩嘴唇有些发白，捂着右下腹说：“我肚子疼的很，过会儿还要去拍宣传片，你快给我开点止疼药吧！”医生恼道：“你不说清病症，我如何给你开药？”那女孩着急道：“随便随便，只要能止疼就行！”医生更恼了，道：“你这女娃娃好没礼貌，治病怎可随便得？”他抬一下眼镜框，道：“我这里是内科怕是看不了，你去外科看看吧。”说完，便又倒下闭目养神。
女孩下腹疼得更厉害了，她连发怒的力气也没有了，只好捂着肚子，好不容易走到外科，只看到里面的白大褂埋头整理病例，也不理会她，她恼道：“你们医院的医生一个个都没半分医德，哼哼，迟早我要举报你们。”那人抬起眼，女孩这才看清，对方不过二十四五，剑眉星眸，棱角分明，俊秀极了。那人忙放下文件，过来扶她坐下，解释自己只是实习生，张主任被院长喊去开会了。
冷汗浸了女孩一身，她感到阵阵寒冷，下腹绞痛难忍，咬牙道：“哼，就知道开些不三不四的会，罔顾患者的生命了么？哼！”那人摊开宽大手掌，抚着她的下腹，问道：“这里疼？还是这里？这儿？”他皱皱眉道：“是急性阑尾炎！张主任一时半会怕是回不来。”他对上她痛楚的眼，道：“你如果信得过我，我给你做手术。不过我要提醒你，我只是一名实习医生。”不知是不是因为剧烈的疼痛使自己丧失了判断的能力，女孩点点头答应了。那人拿出一张空白病例，问道“叫什么？多大了？”女孩回复：“Lisa，十八。”“中文名……”“李丽莎。那你叫什么啊？万一出什么意外了，我也不能死得不明不白？”“等你醒过来我再告诉你。”“喂……万一我醒不过来呢？”“你得相信我！”那一刻，Lisa就好像被电击了一样，她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对一个见面不到半小时的人产生这种感觉，她觉得心里暖暖的，直暖到下腹，似乎都感觉不到疼了。
冰凉的手术刀似乎都是有温度的，那人柔声问道：“下腹有感觉吗？”Lisa摇摇头。“像木头一样，感觉都不属于我了。”“那就对啦。困吗？睡吧，睡一觉就好啦。”Lisa就真的乖乖的闭上眼睡着了。
她是被下腹撕裂般的痛疼醒的。睁开眼，却见爸爸妈妈守在床边。母亲忙递给她一颗药丸，说：“乖宝贝，疼啊？快吃了这药，医生说吃了就不疼了。”
服了药，父亲舀出一瓢大米粥，吹凉了喂到她嘴边。Lisa忽地鼻子一酸，眼泪直掉。
母亲安慰道：“乖宝贝，这不都没事了吗？不哭不哭。”Lisa便哭得更凶了。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正式之前给Lisa做手术的医生，那人吓唬Lisa道：“哭鼻子的话，肚子上会留疤的哦，哭得越凶疤越大，像你这样哭啊，我看看，估计会长个蜈蚣那么大的疤。”Lisa立刻就不敢哭了。那人便向李父叮嘱道：“最近吃些清淡的，少吃豆制品，别喝牛奶。”李父忙站起来握住他的手，连连道谢：“我都听说了，当时医院没人，多亏您，一个实习医生冒着被开除的风险为我女儿做手术。实在是太感谢您了！”“别谢别谢。还请您原谅我的莽撞，当时情况紧急，我自作主张就动手术了。也没想着会有什么后果，不过万事大吉，我也刚被医院嘉奖，现在直接就转正了，可谓是两全其美啦。”
那人迎上Lisa的脸，微笑道：“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Lisa觉得这个人笑起来真好看，不由得涨红了脸。那人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轻声道：“对了，我叫岳峋。”
Lisa在医院住了半个月才终于肯办理出院手术，出院时岳峋叮嘱她注意身体，不许哭，否则会留疤。
Lisa是一名平面模特，由于容貌出众，在当时模特界小有名气。只是自出院后，她成天心不在焉的，搞砸了几次摄影。
又一次被摄影师一顿劈头盖脸批评之后，Lisa气呼呼的跑出摄影棚，直接乘车到了南州第一医院，推开岳峋的办公室。却见到岳峋正在为一名年轻女患者做检查。Lisa见状，不知怎么就满心委屈，豆粒般的泪珠夺眶而出，甩上门跑了出去。跑着跑着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只见得眼前一汪碧莲，塘里映出自己哭花了妆的脸，想着刚刚岳峋看到自己这副狼狈模样，索性哭得更凶了。
“不是说过哭脸会留疤的吗？怎么这么不听话？”背后传来岳峋的声音，他拿出口袋里的手帕轻轻擦干Lisa的眼泪，道：“怎么？谁让你受气了？”Lisa止住泪，抽搐道：“摄影师啊，他骂我，说我拍照面无表情。”“哦？那就是他不对啦，我们Lisa刚刚病愈，怎么都不体谅一下？”“是啊，全怪他不好！”“那你回去好好表现，告诉他，自己是多么的优秀。要不你等等我，再有半小时我就下班了，我陪你去，倒要看看他怎么还敢欺负我们Lisa。”
那天的摄影异常成功，一周后，Lisa的照片登上了全国畅销时尚杂志封面。
有一天，Lisa跑到岳峋办公室，说自己最近头疼鼻塞，整个人都晕晕的。岳峋摸摸她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说：“感冒啦，我个外科医生可不管伤风感冒哦。去找发热门诊吧。”“我不要去看别人，上次碰上那个医生牛哄哄的，真让人生气。”岳峋揉乱她额前的碎发，道：“转秋啦，别再穿这么少。”
后来，Lisa隔三差五给岳峋送饭盒，次次都不重样。Lisa的母亲做得一手好菜，自然教出个小厨娘。
岳峋原本是江都人，在南州医科大学毕业，被分配到南州第一医院实习。半年后，岳峋收到家乡江都医院的聘书。他原本是欣喜若狂的，返乡就医，这是他一直梦寐以求的。只是，原本独在异乡的他，此刻多了一份牵挂。
他似乎爱上了那个古灵精怪的Lisa。当他第一见到Lisa，看到她痛得惨白的脸，他就觉得自己无法容忍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当时的他，虽然自信自己的专业水平，但也明白，这件事弄巧成拙，那就是僭越主治医生，轻则被开除，重则剥夺医生从业资格。眼见眼前的人状况越来越糟，也顾不得后果如何，先救了Lisa再说。所幸外科主任深明大义，不但没有批评他，反而称赞他临危不惧，见机行事，又赞他专业水平达标，直接给予他转正资格。
他当然还是要回江都的。父亲早逝，母亲一人撑起这个家。小他两岁的弟弟在江都大学念博士生兼职助教，收入也不高。家里需要长子顶天立地。
做完全部手续之后，岳峋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南州。他只是害怕分离的场景。
返回江都一年半了。岳峋常关注Lisa的封面的杂志。同事常常开玩笑说他一个大男人竟然喜欢看娱乐八卦新闻。岳峋只干干一笑，说：“了解些八卦也好和女患者聊得来，缓解下气氛。”
这天下午，岳峋像往常一样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办公室门却被人推开。只见那人一副大墨镜遮了半张脸，齐腰长发披散开，一身齐踝连衣裙，身材高挑，着一双鱼嘴裸色高跟鞋。那人也不顾岳峋反应，径自坐下，说，：“医生，我病入膏肓了，你给我看看吧。”
岳峋略感奇怪，这女孩面色红润并无病态，他问道：“哪里不舒服？”
女孩指指自己胸口。岳峋蹙眉道：“外科看不了内脏。”女孩说：“我看过别的医生了，没用的只有你能治我。”岳峋疑惑道：“哦？我还不知自己有这般能耐。”女孩说：“以前治我的医生不告而别，他不要我了，我只好找到你这里。”“你以前的医生叫什么？我看看我认识不。”“他那天亲口告诉我，他叫岳峋！”岳峋的心脏突然猛烈抽动，他知道眼前的女孩是谁了。他轻轻取下女孩的墨镜。两年过去了，Lisa越发出落得标致。她埋怨道：“你为什么不告而别？你知不知道？”说着自己便哽咽起来，“你走的第一个月，我差点发疯？我为了找你，都快走遍整个南州。”她晶莹的泪珠像串线珍珠一样滑落，岳峋上前紧紧抱住Lisa，道：“对不起，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月之小，何皎皎（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