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腕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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腕上的手表已经跟随我好多年了，它是我十八岁时送给自己的礼物。对我来说，意义重大。
十八岁，是我人生最为黑暗的一段时光。历经煎熬挺过了那段时期后，我便给自己买了这只手表。这么多年，除了洗澡会摘下，几乎从未离身过。
其实，手表本身并没有任何意义，我所看重的，不过是它那略有宽度的表带。
表带旁，星星点点的血迹干涸凝固在皮肤表面，曲曲折折竟延伸到了指尖。
许慕终是坐不住了：“不行，我还是去给你找个冰袋来吧。”
许慕踩着高跟鞋逐渐远去，我微微眯了眯眼睛，用一种极为舒适的姿势倚靠在沙发上小憩。
夏日的光线斜射到木质地板上，高低错落的蝉鸣也愈加清晰悦耳。在这样宁静的氛围下，我仿佛感受到生命在一点点流失，意识在一点点模糊。
恍惚间，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落入视线的双腿笔直修长，步伐稳健优雅。
仅仅是看走路的姿态，我就可以肯定，这是一个极其有品味的男人。
几分钟后，温热的血浸湿了厚厚交叠在一起的纸巾，我快速地坐起身想要去抽矮几上的抽纸，一伸手，抓了个空盒。
原本漫不经心的我开始有些局促，指间的粘稠感也愈加明显。几相权衡之下，我转向不远处坐着的男人问道：“请问，你有带纸么？”
那男人抬头看了我一眼，细碎短发遮掩下的清洌眼神看得人有些发毛。
这眼神好生面熟。
在瞥到他左眼眼角下方的标志性小痣后，我才猛然记起他是谁。
一个受业内媒体争相报道、才华横溢的建筑师--林落。
“没有。”
他低低地回应了一声，极其清朗的声线仿佛打破了他全身散发出来的倨傲，整个人都变得柔和起来。
我默默地打量着这个男人，儒雅别致的白色衬衫、英伦风的西裤以及做工细致的皮鞋，从头到脚，都十分讲究。
他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的戏谑:“你如果再看下去，衣服上就要沾血了。”
我压紧了手中的纸巾站起身：“我想，你还不足以让我毁了自己的衣服。”
不紧不慢地走出休息室，拐进了隔壁的卫生间。镜子中的自己面色苍白，略显憔悴，殷红的血液滴滴落进洗手池中，渐渐晕开了。
许慕拿着冰袋和纸巾路过时恰巧看到我，随即走了过来：“程轻，你怎么出来了？”
“那里的纸巾都用完了。”
我低下头不断地冲洗着面部，确定整洁后便从许慕怀里扯出几张干净的纸巾，毫不在意地对着镜子擦拭着脸上的水渍。
可能是脸色太过苍白，许慕一直用担忧的眼神看着我：“你还是回去休息吧，顺便把冰袋敷上。”
“没事，这次的项目我可是准备了很久，也期待了很久。”
“可是，你现在这个样子要怎么去谈？你就真的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希望过劳死吗？”
许慕的话说的很重，却在她也不知道的情况下猜中了我的想法。没错，我确实是希望在日夜奔忙的工作中忘记一切，忽略一切，甚至是生命。
“许慕，你很快就不是我的助理了。以后，很多事我都要自己来，我需要习惯。”
我的话让许慕无言以对。
世界上本就不存在什么人可以帮你一辈子，这一点，我从高中起便牢记在心。
许慕的出现对于我来说是个意外。她就像是一个刀子嘴豆腐心的老朋友，即便嘴上说着不愿意也还是会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帮你搞定一切。因此，我懒得去处理那些琐碎的人际关系，慢慢竟有了惰性。
我原以为许慕会就此放弃劝我，在接到乔宁电话的那一刻，我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将许慕翻来覆去的骂。
“程轻，你赶快给我回来，万一身体出了毛病算你的还是算公司的？”乔宁似乎有些怒了。
“乔宁，我不过是留了点鼻血，没必要吧。”
电话另一边的乔宁冷哼一声：“鼻血？正常人有流了那么久鼻血的吗？我不管，你赶紧回来休息。”
“真的不用。”
短暂的沉默后，电话那头才传来乔宁轻言细语的声音：“程轻，其实你不必这样努力和小心，我本就没打算这个公司能带给我什么，就算只接熟人的私单，我们也完全可以很好的生存下去。”
乔宁的话让我有些失神，这几年来我都在很努力的接项目，玩票性质的公司在业内也慢慢拥有了一定的声誉和地位。然而，它的发展和壮大是在我的意料之内，却不在乔宁的意料之内。
对她来说，做软装只是兴趣而已。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忙起来的借口而已。
“我明白了。”
“程轻，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担心你......”乔宁极力的澄清自己刚才那一番话的意思，生怕我会误会。
“我知道。”
挂掉了乔宁的电话，我将手机扔给了一旁看好戏的许慕，心里腹诽道：“打小报告的女人。”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正如你所说，很快，我就不是你的助理了。”
许慕拿话堵话，无奈之下，我像以往一般将案子全权交给她，自己乖乖回到休息室休息去了。
推门而入时，光洁的地板上倒映出林落的影子，他还没走。
因为止住了鼻血，所以我也不再有任何顾虑。大大方方回到了之前所坐的位置，继续闭目养神。
室内恢复了一贯的静谧，只有轻微的翻书声偶尔响起，打破一下平静。这种少有的与陌生人单独相处的情境，我还是第一次感到舒适和和谐。就像两条平行的河流，你不犯我，我不犯你，各自安好。
即使是和许慕同处一室，我也很难能心如止水到如此境地。
过了很久，太阳的光线渐渐减弱，室内染上了黄昏的颜色，许慕还没回来。或许，这次她真的遇到了极为强劲的竞争对手。
终于，夜幕彻底降临之前，许慕回来了，眉眼之间的疲惫显而易见。
“怎么样？定下来了么？”我有些好奇。
许慕异常认真地看着我，真挚得有点吓人：“程轻，要不，我们放弃吧。”
“到底怎么了，你先说我再决定。”我定了定神，瞬间做好了一切思想准备。
许慕组织好语言后，面色凝重道：“这个项目变了，他们在几天前请到了林落为他们做建筑设计，如果林落有意将这个案子负责到底的话，团队也将由他选择。这种走后门的形式，我们做什么都是白费力气。”
我若有所思地看向不远处，林落早已合上了手中的杂志，正在光明正大的听着我和许慕的对话。大概是光线太过阴暗，许慕竟没认出与我们同处一室的正是那个会抢了我们单子的人。我点了点许慕的手背，示意她向后看。许慕辨别了好久，在意识到身后是什么人了之后慌忙遮住了嘴巴。
“林先生，听别人的谈话内容是不是有些不妥？”
“这里是公共空间，应该没什么不妥。”
林落回答的无懈可击，没错，这里是公共空间，所以我无权质问他。
“那就不扰你清静了，许慕，我们回去再谈。”我拿起桌子上堆叠的文件，准备离开。
许慕还在有条不紊的收拾着东西，林落却毫无预警地开了口：“你们的谈话貌似涉及到了我，需要答疑解惑吗？”
“不必了，我很清楚，无论你是否将这个案子负责到底，你都需要一个团队与你合作，不是吗？所以，我们还有机会。”
林落有些惊讶于我的直白，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哦？是吗，我确实很期待与有实力的团队合作。”
林落将“有实力”三个字故意加重了一些，在我看来，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强抑住内心想扁人的冲动，我勾了勾嘴角：“希望到时合作愉快。”
回到公司，我立马搜集了林落曾经参与的所有项目的资料，许慕忍不住调侃道：“哟，这回还真被气着了,看他那张帅脸都不能消气啊？”
我无力地白了许慕一眼，就林落那性子，脸长得再好看都不会讨人喜欢。一想起之前他看人的那种清冽眼神，我就浑身不舒服。在他面前，似乎所有人都卑微的可以，而我，恰好讨厌这种感觉。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