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亡记》九月的棉被

2、第 2 章

　　怎样才能魂飞魄散呢？这真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郁千重在屋子里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毅然决定去老大那里借卷宗。
　　卷宗只有薄薄的一小册，这些年来魂飞魄散的鬼当真是很少啊！
　　郁千重简单翻了翻，魂飞魄散的原因大致分三类：其一，扰乱地狱治安且情节严重的，比如那个黑影君，在闹市掀了商贩的摊子不说，还残忍地谋害了老大的宠物小兔子，简直不可原谅！其二，雄赳赳气昂昂去挑衅和尚道士结果失败的，不过因此而魂飞魄散的成功率貌似不是很高，大多数都被人家赶回来了，还有被抓去奴役的，真是太可怜了！其三，为祸人间的，但这一项里的具体原因写的并不详细。
　　郁千重合上卷宗思忖半响，陷入了深深的苦恼之中。
　　在地狱里闹腾是最方便的办法了，但是郁千重一直都是一只善良的鬼，伤害鬼友们感情的事，他一点儿都不想做，况且负责地狱治安的大哥平时也挺照顾他的，为了一己私利去给人家惹麻烦那就太差劲了呀！第一方案，被坚决扼杀在摇篮里。
　　去同和尚道士结梁子？可是郁千重是一只安分守己的鬼，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挑衅。而且万一失败被抓去做包身工，那就太悲惨了，真是把身为鬼的尊严和地狱多年来塑造的可怖形象都毁成粉末，让风一吹就散了！第二方案，可行性太低，危险系数太高，划掉！
　　第三方案，为祸人间。郁千重摸了摸下巴，觉得这个方案不错，至少听上去就很高端大气上档次，想想以后被阴兵抓起来的时候，罪名是“这只鬼为祸人间”，简直有一种成为了混世魔王的感觉，很霸气啊！而且作为一只安静忧郁的鬼，郁千重平日里很少去人间玩，连中元节都几乎没有和鬼友们一起去吓唬过人，鬼生真是太不圆满了。郁千重对方案三越想越满意，愉快地收拾好小包袱，准备出发。

　　郁千重来到人间的时候正值深夜，但面前的楼房大多数窗子还亮着灯，“现在的人真辛苦啊，这么晚还要工作”郁千重心想。
　　郁千重是一只很有原则的鬼，于是他选择了那户唯一没有亮灯的人家，准备去施事自己“为祸人间”大计，毕竟不好给辛勤工作到深夜的人添麻烦啊。
　　郁千重悄悄潜进了屋子，屋子的主人正侧着身躺在床上，似乎已经睡着了。
　　郁千重在屋子里飘了一圈，勘探了一下形势，顺手把案板上的面粉往自己脸上拍了两把，照了照镜子，然后满意地回到床边，拍了拍那个正在熟睡的男人，接着迅速用两只尾指勾住嘴角，食指把下眼睑往下拉，还吐了吐舌头，这大概是最正宗的鬼脸了！可惜男人似乎睡得太熟，根本没有转过身来。
　　郁千重有点儿不开心，于是深吸一口气，狠狠地踹了男人一脚，并在男人转身的时候把脸凑上前去。
　　“啊——啊——呜——”
　　郁千重蹲在墙角揉脑袋，“好疼啊……”
　　“小偷？”被吵醒的男人满脸怒气，手里还掂着一根长棍，居高临下地开始了审问。
　　“我不是小偷，我是鬼！”郁千重骄傲地挺了挺胸膛。
　　男人看着眼前呼着面粉的脸，神色有些复杂，这小偷莫不是脑子有问题？
　　郁千重见状又努力扮了个正宗鬼脸，并试图把舌头伸得更长，本以为会吓到那个凶巴巴的男人，谁知竟又迎来了当头一棒！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凶啊！真是太不讲理了！”郁千重委屈地撇撇嘴。
　　“你来我家偷东西，还想跟我讲道理？”男人嗤笑。
　　“我真的没有偷东西！”郁千重偷偷瞄了一眼男人，“好吧，我用了一点儿你案板上的面粉，就一点儿……我真的是鬼呀，你看！”郁千重说着浮起身子，在房顶飘了一圈。
　　男人终于露出了些吃惊的神色，但仍未害怕。
　　“你来我家做什么？索命？我好像并不认识你，而且不记得自己害过什么人。”
　　“不不，我不是来索命的，其实我是来找死的。我好像得了抑郁症，所以想魂飞魄散试试，于是就来为祸人间了。”郁千重连忙澄清。
　　“为祸人间？就靠扮鬼脸卖萌？”男人似乎在这一刻理解了人鬼殊途的深刻内涵。
　　郁千重一再被鄙视之后，郁闷地背好小包袱，往窗户的方向走。
　　“喂，你又要干什么？”
　　“换下一家吓唬人呗。”既然已经坚定了想要魂飞魄散的决心，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我说让你走了么？”男人将长棍横在郁千重身前，心想这家伙还挺好玩的，“反正你也没什么事，不如给我做个伴。”
　　“不！我还赶着去死呢！”郁千重拒绝得很干脆。
　　“哦，那好，那就祝你永远都死不了。”
　　郁千重闻言缩回了探出窗子的脚，道：“你这个人真是太恶毒了！”老大说人心险恶，果然没错。
　　男人见状笑了笑，拍了拍郁千重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不就是想要魂飞魄散嘛，多大点儿事，我可以帮你啊！知错能改就是好同志嘛，但是你偷了我的面粉就是我的鬼了，以后都得听我的。认识一下，我叫席淼，是个西点师，你呢？”
　　“郁千重，一只鬼。西点师是什么？”郁千重有些好奇。
　　“就是做糕点的，这个给你。”席淼把手中的长棍递过去。
　　“给我的？”郁千重接过长棍，忽然恶向胆边生，冲着席淼的肩膀狠狠砸过去，然后眼睁睁看着棍子断成了两截。
　　“啧啧，胆子还挺大，这么一会儿就学会打人了？”席淼拍了拍肩膀，弯下身捡起地上那截长棍面包咬了一口，“浪费粮食可是要下地狱的。”
　　郁千重心惊胆颤地抱着剩下的那截面包飘到屋顶，心想这个世界简直太可怕了呀！并开始默默忏悔不该手短拿人家的面粉，报应来得也太快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