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佳人》灵犀1

7、师徒 “你愿意跟

　　怀瑾双肩颤了颤，浑身几近虚脱，人就这样被黑衣人提到门外。

　　刚才的打斗声引来了更多的侍卫，却无人敢贸然动手，双方就这样坚持着，直到元晟闻讯赶来。

　　无数火把点燃天幕，火光下，元晟面庞冷峻，真个人都如冰雕般散发着冷冽的气息，“元晟，你来的还真快。”

　　元晟厉声道；“放开她，本王可以饶你不死。”

　　一声冷笑从面罩后传来，刺客手中的剑在怀瑾的脖子上轻轻比划一下。就在这时，背后刮来一阵冷风，刺客一个闪身，一支冷箭从刺客身边飞过，又如落叶无声坠地。

　　一个一身轻装的年轻人站在屋子里，颓然放下弓箭。

　　剑锋着实裸在皮肤上，冰冷的触感携着轻微的刺痛，怀瑾仿佛尤未察觉，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元晟。

　　元晟的瞳孔微微收缩，仿佛这一剑是划在他的身上。火光越来越亮，她的双眼突然有了痛苦的酸涩，开口，声音平静的如一潭死水；“元晟，别管我，他是端木奕的人，杀了他！”

　　刺客看着周围剑拔弩张的侍卫，眼中充满讽刺，“元晟，你真的舍得么？”

　　他真的能这么做吗？

　　只要他一声令下，数箭齐发，可他又怎么可以置她的生死于不顾，一次次让她以命涉险？

　　元晟像是挨了重重一锤，手紧扣住剑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放了她，本王可以饶你不死。”

　　“等我出了城，自然会放人。”

　　“本王凭什么相信你？”

　　对方夜闯将军府的目的就是带她离开，一旦有全身而退的机会，又怎么可能履行诺言放了她？

　　刺客冷笑一声，“那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如果我现在放了她，你会放我离开么？我奉命带她走，却不想入了你的圈套，现在我已经顾不上其他。我不放她只有死路一条，而你又不舍得他死，你我现在都赌不起。”意思很清楚，到她回去复命与保住自己的性命之间他只能选择一个，他选择了后者，怀瑾在他眼里不过是逃命的护身符罢了。

　　天地间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片刻后，元晟终于命令左右；“都退下！”

　　除了妥协，他没有别的选择。

　　刺客面前的侍卫退到两侧，为刺客让开一条通路。就这样个，刺客离开怀瑾离开将军府。

　　出了城门，怀瑾看到火光之外的黑暗里涌出无数黑衣人，瞬间和官兵战成一片。混乱中，刺客在无数属下的掩护下很快冲出包围，带着她腾空跃起。

　　元晟追上来，又被几个黑衣人缠住。他的身影在她的视线中迅速缩小。

　　那刺客得轻攻极好，带她飞身闪入树林里，又跃上峭壁，将身后的追兵甩开一段距离。因为元晟担心伤到她，不让魏兵用弓箭，更是拿刺客没办法。

　　悬崖边。

　　山间的积雪已经融化了，前些天又下了两场雨，深不见底的悬崖下隐隐传来流水的声音。

　　穴道被揭开了，而怀瑾在被拖下悬崖的时候，还是没有挣扎，只是本能的合上眼睛，世界陷入铺天盖地的黑暗，只听身后传来一声呼喊——

　　“锦儿——”生生砸在她的心上。

　　“我还以为抱着的是一具尸体。”湍急的江水中，某人拍着她的背，一边冷言讽刺她。

　　在空中急速下坠的时候，她像是着了魔一样松开了手，任凭身体在空中急速下落，甚至忘记了身边还有一个人的存在。当落到水里，她很自然然的沉入水中，冰冷的江水很快没过头顶，求生的本能让她挣扎着浮了上来。

　　双眼又干又涩，又伸手摸脸，指尖在眼睑下冰冷的水珠间触到点点温热。原来，满面的水痕不完全是江水，还有泪水。

　　月光穿过头顶交错的枝丫洒在身上，怀瑾看不清他的脸，只感到他十分不屑又不耐烦的态度。她动作麻利的爬上他的背，懒懒地说，“师父，我累了。”

　　对方似乎更不耐烦，终究还是没强行将她扔下去，他带着她在湍急的江水中健步如飞，身后只能听见急流的水声，似乎并没有人追上来。按照这个速度，即便元晟派人下来，也只会被远远甩在后面，连他们的影子都找不到。

　　这样想，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却感到一阵空落落的难受。

　　她摇了摇头，努力不再想那个人。“师父你来得太及时了。”

　　龙廷潇冷冷地说；“我怎么觉得你舍不得那小子？”

　　猝不及防听来的几句话，又勾起了她内心拼命要逃避的愧疚感。怀瑾暗暗握紧拳头，又慢慢松开，语气轻松地说；“您老想到哪儿去了，就在你出现那天晚上，元晟突然对我说他已经派人去金陵了，万一是真的，等他发现我骗了他，我的小命恐怕就保不住了。还有那天师父其实是想为大楚除害吧，我是不是坏了你的好事？”

　　龙廷潇冷哼一声；“就凭你？”

　　怀瑾在心里叹了口气，是啊，不管是和龙廷潇还是和元晟比起来，她都是那么渺小……这样想着，龙廷潇的叹息声徐徐传入耳中，“瑾儿，其实那天师父是想带你离开的。”

　　怀瑾不以为然；“为什么不直接带我走？”

　　龙廷潇道；“我看他在尽力保护你，似乎真的被你打动了，若当时就带你离开，你也不见得会感谢我，反而会怨我坏了你的好事。”

　　怀瑾沉默了，龙廷潇说的没错，即便那晚他有心带她离开，可她在已经打动了元晟的情况下也不会放弃这个机会。她只是不相信，龙廷潇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他自己，而只是为了成全她。

　　她合上眼睛，两个人都不说话，耳边只有潺潺的水声，延绵不绝，脑海中不仅浮出一幕幕往事……

　　那一年，她八岁。

　　母亲去世后，她和邱嬷嬷在夏府相依为命，任何一个下人都可以欺负她，夏钰的生母朱氏更视她为眼中钉。朱氏在后宅一手遮天，对她百般苛待。她哭着让邱嬷嬷带她离开。邱嬷嬷抱着她流泪，却告诉她，外面的世界更可怕。那时的她无论如何都不相信，这个世上还会有比夏府更可怕的地方吗？

　　直到有一天，邱嬷嬷突然被朱氏的人带走了，过了一晚都没回来，那些下人都说邱嬷嬷投靠了朱氏。她不相信，心想邱嬷嬷一定是被朱氏关起来了，她要救邱嬷嬷，可夏府的人都不会帮她，她只有出府才能找到救兵。夏府的守卫很严，守卫不可能放她离开。为了出府，她找来一个侍女，骗她说母亲曾在府外藏了一大笔财宝，如果那侍女带她出府，帮她找到的那些财宝，她会分给她一大半。府上已经没人将她放在眼里，而拜高踩低的人都是贪财的。那侍女相信了她的话，带着她出了夏府。走在人潮涌动的街上，她突然甩开侍女的手，飞快向前跑去，在人潮中穿梭，转过几个街角，边跑边向后看，不知道跑了多久，知道她再也跑不动了，靠着墙根喘着气，那侍女终究没追上来。

　　然而，以后几天里她所遭遇的一切验证了邱嬷嬷的话。她体会到世道的险恶。她甩掉了侍女，却遇到了一群乞丐，将她身上的钱和头上带着的值钱的首饰抢夺一空。身无分文，蓬头垢面的她成了一个乞丐，穿过一条条街道，被路过的行人厌恶，被饭馆的小二驱赶，抢走她的钱财的乞丐似乎缠上了她，她怎么都甩不掉。路过的行人里有的好心给她几个铜板，还有给她一整吊钱的，可是等人走远，那些乞丐就会从暗处扑过来，抢走她身上所有的铜板。她在被打了几次后学聪明了，当那几个人向她要钱的时候，她不再反抗，留不住钱，至少不会再挨打。运气好遇上卖干粮的小贩，会给她一个馒头或炊饼。那些乞丐可以用抢来的钱买酒喝肉，几文钱的食物是看不上的。她只能靠别人施舍的干粮度日，有时候，她每顿饭都有热乎的包子吃，也有时候，一块比她手掌还小的炊饼就是她一天的吃食。好心人给她的钱完全帮不上她，她却不得不收下，因为那些乞丐威胁她，如果她要不来钱，他们就将她送到青楼……

　　这种担心受怕又食不果腹的日子过了几天，这天，她早上没吃东西，拖着无力的双腿在巷子里走着，偶尔看到路人经过，她过去乞讨，换来的只有冷眼和不耐烦的呵斥。整整一个上午，她没要到一文钱。风很冷，阳光却那么刺眼，她低着头向前走，只想快点到一个人多的地方，也许能碰到好心的小贩，给她一个馒头，让她填饱肚子，或是给她几个铜板，让她免受皮肉之苦……

　　身后突然有马蹄声传来，她转过身，只见几个人策马扬鞭簇拥着一辆马车正朝这个方向疾驰而来，她吓得双腿发软，本能的想躲开，可已经来不及了，踉跄的后退一步，跌坐在地，耳边是马的嘶鸣声，以及行人的惊叫，她看到了头顶高高抬起的马蹄，眼前一阵阵发黑……

　　马的前蹄并没有从她的身上踩过去，高高抬起后又稳稳落地。她看清楚了，骑马的人是一个看上去只比她大几岁的少年。少年下马来到她的身边，亲自将她扶起来。她的双腿早就吓得不听使唤了，几乎是被少年拉起来的。

　　这个少年就是后来在云啸山庄教她四年武功的傅恒，马车中的人，就是云啸山庄的庄主，龙廷潇。

　　当少年关起的问她是否受伤时，她的心里零星生出一丝希望。她将那些乞丐连续几天对她的勒索恐吓告诉了少年，少年给了她一锭银子，然后重新跃上马背，等所有骑马的人和那辆最醒目的马车也消失在人海中。她没走几步，那几个刚才不知道躲在哪里的乞丐又冲了上来，抢走了她手中的银子。几个乞丐看着银子，眼睛都放出光来，与此同时，一个身影闪电般出现在她的面前，只听几声惨叫，那几个乞丐都倒在了地上，痛苦的呻-吟着。

　　那辆她刚才见过的华丽的马车，静立在阳光下，少年拉着她走过去，将瘦小的她抱上马车。

　　她就是这样认识龙廷潇的，八年了，初见龙廷潇的画面已经成为一道浓墨重彩的剪影。光线幽暗的马车里，她仰着脏兮兮的小脸，看着面前冷峻如斯的少年。

　　“你愿意跟我走么？”四周寂静无声，这样淡漠的一句话，却是天地间最动人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