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佳人》灵犀1

6、沉重 爱对她来说

　　翌日，元晟不在府中，怀瑾一个人坐在凉亭里想着心事。几天前的一场春雨彻底扫去残冬留下的萧条，春风的温暖一日胜过一日，连阳光都透着蓬勃朝气，周围的杨柳都绽出新芽，满目望去，都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可现在的她除了报仇，还能有什么念想呢？

　　她轻轻叹了口气，只觉温暖的气息无处不在，亦无从阻挡，丝丝吹进心里，生出缕缕惆怅。

　　远处的阳光下突然出现一道明媚的倩影，怀瑾认得那是元晟的师妹凌倾雪，自从上次在这里她被元晟拉着离开，从此就再没来过。这些天不见，怀瑾几乎忘记了元晟还有一个喜欢缠着他的师妹的存在。

　　可她来找自己做什么，竟然还捧着一个盒子。虽然元晟说他这个师妹只是刁蛮任性了一些，却十分单纯。而她和倾雪年龄相仿，多少能理解倾雪的心情。上次她来是因为听说元晟在她这里，而今天，她似乎就是来找自己的。

　　一眨眼的功夫倾雪已经到了怀瑾面前，把盒子放在桌子上，打开，竟是满满一盒价值不菲的珠宝首饰。

　　怀瑾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却听倾雪十分友善地说；“这些都是送给你的，喜欢吧，都是我从建安带来的哦。”

　　怀瑾勾起嘴角，淡淡一笑；“谢谢。”

　　对方只是礼貌的道谢，没对她的礼物表现出丝毫的兴趣，倾雪并不气馁，扯了扯她的袖子，继续说；“你既然收了我的礼物，我们就是朋友啦，过去是我不对，现在知道你并不是细作，谢谢你救了我师兄，最近我想回家了，不如你跟我去建安吧，建安比翼州更好玩哦，我还有一个亲哥哥，他知道你救了师兄，一定会很感激你，也会很喜欢你的，嗯，你跟我回建安好不好？”

　　怀瑾听到这里，总算明白了凌倾雪的心思。她淡淡的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不会离开这里的。”

　　倾雪黛眉微蹙，信誓旦旦的说；“我哥哥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而且我们凌氏没有门第观念……”

　　怀瑾不想听她继续说下去，开门见山的说；“你只是想让我离开你师兄吧？”

　　被道破心事，倾雪脸上的红晕一直烧到耳根，没好气的说；“你和师兄根本不适合，以师兄的身份，未来的妻子不是公卿之女至少也要是世家小姐啊。还有元伯母很厉害的，就算你救过师兄，她也不会可能让师兄将你明媒正娶做正妻。你难道愿意当妾吗？就算你愿意，人家正室还不愿意和你分享丈夫呢。”

　　怀瑾笑了笑，带着一丝不在乎的漠然，再戳穿倾雪的心事；“你口中的正室该不会就是你自己吧。”

　　倾雪又羞又恼，也不隐瞒，霸道地说；“是又怎么样，师兄就是我一个人的！”

　　怀瑾看着气急败坏的女孩，眼中露出一丝兴趣，将倾雪上下打量一番，意味深长的说；“你对他的感情真的是爱吗？我看你只是看不惯他对别人好，只希望他永远只对你一个人好而已。”

　　倾雪的眼睛困惑的转了转，分辨道；“我也会永远只对他一个人好啊，让他只对我一个人好有问题吗，怎么不算爱了？”

　　怀瑾突然有些惆怅，爱是占有，是责任，亦不能与别人共享。可问题是，什么是爱？刹那间的心动也算是爱么？而倾雪俨然已经将她视为情敌，和她纠缠不过是浪费时间，徒增烦恼罢了。

　　“凌姑娘，真正喜欢一个人，就要尊重他的选择。你认为你爱他，就去对他说，至少不该来找我的麻烦。”冷冷放下这句话，她拂袖离去。

　　倾雪没有追上来，她回到自己的房中，也不知道倾雪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晚上，元晟来看她，她对元晟说起白天倾雪找过她的事。其实她对倾雪并无反感，她和元晟之间隔着太多，国恨家仇，还有放不下的利用算计，凌倾雪不过是个局外人罢了。

　　“凌姑娘喜欢你，我不相信你没看出来。”话音落下，她的嘴角浮出一抹苦笑，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元晟走到她身边，扳过她的肩，正色道；“我对倾雪只有兄妹之情。”

　　怀瑾道；“这些你应该去向她解释，你娶凌倾雪也好，娶别的大家闺秀也好，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华锦！”他握住她的手腕，黑瞳中燃起怒火，“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怀瑾吃痛，微微皱眉，却只是盯着他不发一言。他的力道渐渐松懈，眼里一片颓然。

　　他将视线从她的身上移开，“我以为……虽然你不接受我，却一定明白我的心意。”

　　“明不明白有什么意义，难道我说错了吗？世家子弟的婚姻最看重的就是门当户对，即使你不娶凌倾雪，也会娶别的世家小姐为妻。”泪水蒙上她的双眼，她勉强还算平静的声音却透着强烈的隐忍，听来是那么压抑，“我宁可终生不嫁，也绝不和别的女子共事一夫。元晟，我们是不可能的。”

　　在这个男尊女卑的大环境里，“悍妒”是七出之一，别说她只是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即使是身份能与亲王相配的世家女子，说出这样的话也是狂妄之极的。元晟听后只是微笑看着她，在柔和的烛光下有胜似阳光的明朗。他的目光灼灼，静静与她对视片刻，认真的说；“等回到建安，我就娶你为妻，魏国没有法律规定藩王必须迎娶贵族女子为妻，必须三妻四妾。除了你，我的身边不会有别的女子。”

　　“这世上还有男人不喜欢齐人之福的吗？”她摇头，嘲弄的笑了笑。

　　“你还要我再说一遍吗……”他拥着她的肩，低下头，“自从那天你为我档剑，我已经将你当成了我的一部分。”

　　他的声音混着温热的气息，索绕在她的唇边。她感到浑身上下每一寸骨头都是酥的，他修长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温热的呼吸扑在她的脸上，亦带着阳光的气息。

　　她的心突然一阵抽搐，他的薄唇触到她的唇，她来不及体会这种温柔的触感，强烈的局促不安像是狠狠撞上她。她的身子不由自主的颤了颤，双手用力推开他，狼狈的后退一步。

　　“你是不信我，还是根本……对我就连一点感觉都没有？”他有些艰难地问，眼神里带着一丝失落。

　　她仓促的摇了摇头，嘴角勾起苦涩的笑，“我把一切都给了你，除了我的人……”她的手轻轻抚上胸口，依然在对他微笑，眼中清澈的光芒已化作一片惨烈，“可是你给了我什么？是，我需要你的保护，可你为什么一定要给我希望？我还不想输得太彻底，不想在绝望的时候太狼狈……”

　　“原来在你心里，我竟是这么不堪。”他摇了摇头，眸光一寸寸黯下去。

　　“对不起，我不想误会你，”怀瑾深吸一口气，含泪说；“可是这么多年……我从没相信过任何人，你不会明白这种心情，我和你是两种不同的人，你的生命太轻，所以希望在生命上再加一些负重。可是我已经为了自保倾尽所有，除了活着和报仇，我什么都不敢要……”她没继续说下去，声音已经哽咽了。

　　元晟无奈叹道；“你不信我，也没想过一生和我在一起吗？等你报完仇是不是还要离开我？”

　　怀瑾沉默。他的手触到她的脸，为她拭去上面的泪水，“锦儿，给我一次机会，不是现在，等回到建安，我会娶你为妻，给我一点信任，也给自己一次机会。”

　　他伸臂拥她入怀，她任由他抱着，心里无声地叹息……

　　算算时间，一个月的期限马上要到了。

　　也许，在他派去金陵的人赶来向他复命之前，命运会安排另一种更为残忍的方式，让他看清真正的她。

　　两天后，距离她离开常州刚好是一个月。入夜，怀瑾还未就寝，外面突然响起打斗声，片刻后，一个黑影破门而入，速度如鬼魅般闪到她的面前，手中的剑架上她的脖子。

　　一个低沉的声音钻入耳中，邪魅入骨；“好徒儿，舍得离开吗？”话音落下，他已经封住了她的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