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西辞》小叶伶舟

23、刺痛

　　大概是刚刚从唐颍谦的房间里收拾好出来，小桃准备请唐颍谦去休息，结果就猝不及防地看到了这一幕，被吓得不轻，因为太惊恐不小心出了声，没想到还被发现了，整个人都在门外发抖。
　　成怀安脸色阴翳，捏着小桃的脖颈，好像下一秒就能掐死这个该死的小丫头。
　　“你偷听我们说话？”
　　“少、少爷，我没有、”小桃脸色通红，因为被掐着脖子气息不畅，说话也不甚清楚。唐颍谦看着小姑娘不停掉眼泪的模样，泛起一丝淡淡的不忍。
　　“怀安，算了，是我叫她过来的，也是无意，你别为难了。”
　　“唐叔、我——”脸色铁青的转过身，眼底是森然的冷意和杀气。唐颍谦着实被吓了一跳，虽然让这个小丫头永远闭嘴是最好的选择，但是也不能为了自己的名誉，就白白断送了一个人的生命。
　　他在美国生活过，对于人权有很深的认识，因此从来没有随便杀过人，但是怀安不一样，被自己惯的有点暴虐，如果不阻止他，这个小丫头的性命肯定不保。
　　“怀安，你先放手，”唐颍谦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怀安最怕他这样的目光，果不其然，下一秒，小桃就被放开了，脖子上红红的一片，瘫在地上，还在忍不住咳嗽。
　　“小桃，别怕，你告诉我，你听到了什么？还是看到了什么？”毕竟是扮狐狸惯了，他一秒钟就换了笑意的面孔，看见唐爷温润的脸，没有那种要处理自己的样子，一直被少爷吓得不敢说话瑟瑟发抖的小桃终于稍稍安定下来。
　　在成家生活这么多年，也看过一点见不到人的事。她很明白这是唐爷给自己的一次活命的机会，感激之余抹了抹眼泪，红着眼睛，认真坚定地看着唐颍谦，“回唐爷，小桃什么都不知道。”
　　今天说了不知道，就要真的当作没有发生过，日后如果传出去自己这条命还是要葬送，但是这个秘密自己会永远埋在肚子里，不止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两位少爷。
　　虽然少爷脾气不好，但是也不像几个夫人那样一直打骂下人，倒是唐爷一直很温柔，其实如果唐爷喜欢少爷，两个人真的很适合，也很般配。况且，如果不是真的喜欢，少爷也不会跪在地上求唐爷吧。

　　还没回过神的小桃就又听到唐爷的声音，只不过这次不是对自己说的，是对少爷，要倒霉的是自家少爷。
　　本来就打算回房间休息，结果出了这档子事，唐颍谦感觉自己更累了，刚想回房间，转身又看见那个脸色依然很差的人，无奈地叹了口气，“成怀安，你跟我过来。”

　　宽宽的石板路，唐颍谦走在前面，成怀安就在后面亦步亦趋的跟着。
　　唐叔走路一向很慢，因为他本人性格就是如此，但是却什么事情都掌控全局。看着他的背影，成怀安想起自己十六岁第一次见到他，他就是这样的姿态，温和却又藏着锋芒，好像天下全在他手，后来一直被他牵着手，带上了他的道路，走到今天。
　　这个人的脊背永远挺得很直，瘦削的让人心疼。二十八岁正值壮年，可是自己抽出他的权力，他也没有半句不满，总是教导自己如何如何，好像自己是他弥留之际放不下的孩子，好像随时会弃他而去。

　　就是因为这样自己才被激怒了，因为没有留下他的办法，所以他被激怒了。
　　“啊——”完全出神，没注意到唐叔已经停下来，自己直直地撞了上去，因为离得近，嗅到了他身上的香气，如触电般又退的老远，脸色通红。
　　“进来吧。”也不看他，唐颍谦打开自己房门后走了进去，有些事情，有必要认真谈谈。

　　像个做错事的小孩，成怀安非常局促，也不敢坐下，感伤又痴迷的带着惧意看着那个还穿着月白色长衫的人，唐叔真的会把自己赶走的吧，自己应该再也回不去唐家了。

　　“怀安，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

　　“不知。”我只是喜欢你，从来不知道这也是祸事。
　　听见这毫无悔意的回答，唐颍谦也不恼，嘴角勾了一抹笑，“那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吗？”

　　自己的身份？
　　自己除了是成家的少爷，还能有什么身份？最多也就会被人家说成是唐叔的侄儿，可是，我想做的不是你的侄儿。

　　“嗯？不说话了？知道自己是谁了吗？苏州成家的少爷，未来的当家，西南唐家的大半个主人，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地告诉别人自己是断袖分桃之辈，你知道西南那里多少人对你虎视眈眈？如果这件事情传到那些老家伙的耳朵里，你以为你还有好日子过？！即便这不会成为你的把柄，你对一手栽培你的长辈抱着这种龌龊的心思，被世人知道了，又该如何自处？！”
　　“龌龊？”成怀安脸色白了一白，他不知道，唐叔会这样看待他的感情。
　　“否则我该用什么词汇来形容你？”
　　眉间一挑，唐颍谦轻飘飘的说道，可是心里翻江倒海，怀安喜欢自己，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喜忧参半。
　　可是，这个孩子还有前途，成家和唐家都到手的话，他会是这个时代最大的赢家，即便扭转不了这个乱世，至少也是一代枭雄，这是每个男人的梦想，自己一步一步成全，就盼着他能够成长。
　　只可惜他还是太年轻了。
　　刻薄的话不出意外的刺伤了他的心，针扎一样的疼，“唐叔，我对你太失望了！”声音里满满的控诉，好像是自己做了什么罪行滔天的事情，来不及出言挽留，成怀安就怒气冲冲的摔门而出。
　　“砰”的一声让唐颍谦反射性的抖了抖，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无力，怀安，我到底该怎么做呢？
　　一向清澈如水的眼睛里，是成怀安从未见过的悲伤。
　　他一生精于算计，终于有一天，真的想把自己的心血毫无保留地交给一个人，为什么这么难呢？

　　气冲冲地出门，还没过多久，成怀安就开始后悔。
　　唐叔不会被自己气到了吧？身体本来就不好，万一又病重了怎么办？
　　刚刚迈出成家的大门，就扭头想回去，可是又抹不开这个面子，只能看着自己家的大门，想进去又不想进去的样子，搞得下人对这个在自己家门口徘徊的少爷哭笑不得。

　　“怀安弟弟？”
　　诧异了一瞬，成怀安对着这个明艳的女子笑了笑，“成吟姐，从哪里回来？”
　　眼前这个人正是成吟，和他同父异母的姐姐，都为成家大老爷所出，只不过成吟是姨太生的。但是作为长孙女，很受宠爱。
　　还是如当年一样笑意盈盈的眸子，“我刚从街角的书店回来，你在这里做什么？自家门口还不进去？”
　　“我——算了，成吟姐，你进去吧，我还有事。”
　　终于决定走远一点，就听见成吟扑哧一笑。
　　“你笑什么？”他不免有点恼怒。
　　“跟你唐叔叔吵架了？”她很无奈，看着这个弟弟好像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有一瞬间的悲伤，刚刚被成怀安发现又很好地掩饰下去。
　　“没有，我只是出来走走。”
　　怎么能轻易让你知道？

　　“好吧，我说错了。不过如果真的吵架了，你唐叔叔也会原谅你的。”她目光很远，小小的身影有点落寞，在成怀安记忆里她一直是很惊世骇俗的一个姐姐，哪里有这种模样？

　　“为什么？你觉得唐叔会原谅我？”
　　说出了那种话，怎么可能愿意再看我一眼？普通人都会觉得恶心的吧？

　　可能，因为你唐叔跟那个人太像了吧，无情又多情的那个人。
　　只是他多情的对象，从来不是我。
　　“因为啊，你唐叔叔人很好。”江辞人也很好。
　　她痴痴地看着天空，声音很轻，又有点颤抖。
　　深深的看了成吟一眼，成怀安也没有在说什么。两个姐弟就默默地站在自己家沉重的大门前，想着不同的人，心中都有着浓浓的化不开的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