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好巧》牧童遥指杏花村

8、风轻 你被人围观

　　门像是被踹开的一样，砰的一声撞上了墙面。
　　陌森头也不回，单手翻着资料："回来了？"
　　安宁反手拍上门，将书包扔在床上，冲到电脑旁边登陆，咬牙切齿地输入密码："你这个当事人倒是不知情，知不知道现在外面都是怎么传的？"
　　"嗯？"陌森的笔尖飞快地在纸上游走着，随口应了一声。
　　"不知道江回池的哪朵桃花脑袋被夹了，现在A大盛传你是强取豪夺、威逼就范。"安宁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你的名声算是毁了，我已经找到ID了，今天非把它淹没在口水战的汪洋大海中。"
　　陌森放下笔，走过去拉住她："不用了。"
　　"你脑子没事吧！"安宁有些激动，"网上比我刚才说得可难听多了，还头头是道有理有据。不知道现在正是有心人蠢蠢欲动的时候啊，我当时……"
　　她突然没了声音，似乎连自己都没有想到会突然提起这个话题，有些发怔，良久，微微蜷起了脊背。
　　陌森沉默着，多少有些手足无措，半晌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抱住了她，安静了一秒，低声道："有些人，不值得。"
　　不要再纠结于过去了，安宁。
　　安宁怔了好久，突然一把抱住陌森，放声大哭，直到声音都已经嘶哑。
　　那夜如往常一般，路灯下，那个熟悉的人已经醉得神志不清，拥着一个女生，低头吻着她。
　　陌森清楚地记得，安宁一瞬间愣在原地，呆呆站着，脸上的表情，痛苦得就像是心被撕裂了一般。
　　南诺。
　　陌森不敢想象，如果是江回池，她该如何是好。
　　有时候，光是这样想……
　　呼。
　　陌森无声地舒出了一口气。
　　已经足够了。
　　安宁……她又该多难过。
　　"走吧。"陌森等她稍微平静了一些，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我请你吃大餐。"
　　安宁的眼眶和鼻尖通红，脸色已经哭的发白，神情萎靡，语气却仍旧忿然，嘴角一撇："那我要吃KFC全家桶。"
　　"……那个不健康。"
　　"加一个土豆泥。大杯的！"
　　"……走吧。"
　　路过便利店，安宁突然就要进去，让陌森等自己。便利店里人不多，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安宁的身影穿梭在货架间，不出三分钟拎着一打啤酒出来，拉着陌森往前走了三米，一屁股坐在肯德基门前的马路边，扯开包装拉开易拉罐，递给陌森："就这里，要喝酒，陪不陪？"
　　陌森沉默地看了她一瞬，双手从口袋里伸出来，右手接过啤酒，也在马路边坐下。
　　然后，安宁就醉了。
　　酩酊大醉。
　　安宁的酒品很差。一开始只是面色红彤彤的，很乖，可到后来就开始飙高音，拉着陌森搂搂抱抱，演变到最后居然要向路人索吻，被陌森一把拉回来，还在喃喃自语。
　　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陌森也没能把安宁从肯德基门前带走，反倒惹得她嚎啕大哭。
　　好容易将她按在马路边重新坐下，安宁的身子先是向后一仰，随后往前一晃，栽倒在陌森怀里，趴在她的腿上呼呼大睡起来。
　　……好吧。
　　"安宁？"
　　陌森回头，看见霓虹灯下，南诺的脸。
　　他跟朋友一起，依旧是老样子，看见安宁的模样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又突然止住，已经探出来的手一时间不知道要放在哪里，僵了一瞬，缓缓放下。
　　"她睡了。"
　　"……嗯。"南诺微微垂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到头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他身后的朋友见此情形，其中一个男孩走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会儿里面找我们。"
　　"好。"南诺回身答了一句，过了一秒，才又转回来。
　　陌森没有说话，南诺的目光落在安宁的身上，沉默了半晌，看陌森："她……最近还好吗？"
　　"以后……不要再问关于她的事了。"陌森也是老样子，声音淡淡的。
　　南诺呼吸忽的一滞。
　　"在她的记忆中，就让你保持那个样子吧。"陌森沉默了一秒，"你不适合她。"
　　南诺走后，陌森莫名地有些发怔，看着过往车流半晌，摸出手机来。
　　"喂。"
　　熟悉的音色，纵然只是一个语气词，也让陌森觉得舒服了不少。
　　"在干什么？"
　　"在赶稿。"江回池的声音听上去可怜兮兮的，抱怨道，"我好饿，想吃零食。"
　　"你是好馋吧。"
　　"欸！画画是个体力活好嘛！而且我需要在美食的支持下，才能有动力啊！你……"
　　江回池抗议，突然被陌森打断。
　　"我想你。"
　　面前的马路上车来车往，霓虹灯五光十色，身后的便利店和肯德基客源不断，传来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陌森就坐在路边，轻轻开口。
　　江回池的呼吸一顿。
　　她的声音很低，但他听得清晰。
　　她在说……
　　"我很想你，回池。"
　　微微垂下头，他开口："你在哪里？"

　　周五，江回池的家里阳光明媚。
　　陌森窝在书桌前，半个肩膀都沐浴在阳光下，低头做着笔记。
　　江回池一进门就开口道："一路上不少人盯着我看。"一边说着一边解围巾，"我什么时候这么有名了？在A大都有粉丝。"
　　手指托住下巴，认真思考。
　　陌森默然看了他半晌，开口道："你被人围观，那是因为我。"
　　江回池幽怨地盯着她看了三秒，忿忿抓起桌上的钱包，转身开门出去了。
　　......
　　实话有的时候，还是挺伤人的。
　　陌森看着他郁闷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忍不住轻笑出声，拿起手机发了一条短信过去："麻婆豆腐。"
　　"哼。"
　　陌森微微弯起嘴角，看着屏幕思考起来。
　　真的是，太郁闷了。
　　今天上午在学校，陌森被一个女生叫住，随即被告知，此人系暗恋江回池已久。
　　安宁的面色一僵，一挽袖子就要冲上去，被陌森拉到一边站好，勒令不许上前。
　　回头对上女孩复杂的眼神，陷入了思考。
　　听安宁说，对待情敌的态度要严肃。
　　这个女孩说喜欢江回池，那么应该算是自己的情敌了吧？
　　陌森有些拿不准，略一思考，还是决定采取保守措施。
　　也许，是该解决一下了。
　　于是走回去，看着那个女孩，郑重地'嗯'了一声。
　　女孩先是一愣，随即抱起了双臂，神色颇为复杂深奥。
　　这是……防卫姿态？抵触心理？
　　自己好像没说什么啊……
　　"你就是那个拿心理疾病逼江回池和你在一起的女生？果然是名不虚传，领教了。"女孩突然开口，脸上轻蔑的笑了笑，"听我说喜欢他都是这副反应，我之前还以为你多在乎他，现在看来，就是玩玩吧？"
　　……
　　"呃，是这样的。"
　　陌森扶额，想了想，还是耐心地解释起来，浪费精力说了好长一段的……唔，费话。
　　"你看啊，从逻辑的角度来看，你喜欢他，是你的事情。跟我没有关系啊。"
　　这么简单的逻辑，还需要解释么。
　　不过，据现在的观察来看，这件事应该不需要费心解决了……
　　"你这样的人也配和回池在一起。"女孩摇了摇头，看进陌森的眼睛，开口，"离开他吧。"
　　陌森笑了笑："谢谢你的提议。我再看一下吧。"
　　说完想走，可女孩显然没有理解陌森的画外音，再次开口，语气近乎于劝诫："你离开他吧。和你在一起，他不会快乐的。如果你是真心爱他，就应该离开他。"
　　"同学，就近期观察来看，他心情还不错。这么说吧，心情爽朗的总占百分比还是很高的。"陌森有些无语，决定用数据说话，"这样吧，如果哪天这个分值在平均线以下了，且维持了一段时间并据观察跟我有关，那么我会采取措施的，好吗？"
　　陌森有些急于结束这段毫无营养，毫无水平并且无厘头的对话，看着对方的脸色，想了想觉得自己刚才可能是有些强硬了，出于礼貌便又补充了一句："多谢你的关心，我会向他转达的。"
　　"我并不是要取你而代之。"女孩软下声音来，"我只是想默默地保护他，仅此而已。而你，就算现在没有，将来也只会伤害到他。因为你不了解他。"她看着陌森，一字一句道，"你知道他喜欢什么颜色吗？知道他爱吃什么吗？知道他喜欢什么书吗？你什么都不知道。"
　　她顿了顿，缓缓地垂下了头，声音轻软。
　　"高中时我比他低一个年级，一路追随着他的脚步，终于也考到了C大，学习了绘画专业。"她抬起头，"我跟他有共同语言，我才是那个可以为他牺牲，为他奉献的人。而你，你什么都不是。我关注你许久了，你什么时候对他用过心！和他在一起，你不配。"
　　"这位……呃，学妹。"
　　陌森慢条斯理地开口，安宁远远地看见，知道她已经有些不悦，目光扫了女孩一眼，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我打个岔，其实呢，恋人双方应该是平等的，你一味迁就对方，不仅失去了自我，也表现出，你很不自信，很怕失去他。"陌森稍作停顿，才继续道，"再有，你不是我，所以不足以了解到我的想法。在这种情况下呢，应该少下定论，不然呢……"
　　"他说过，他喜欢我。"
　　面前的女孩突然打断陌森的话。
　　陌森停住，看她。
　　"高三毕业那年，学校毕业典礼的后台，他亲口对我说，他喜欢我。"
　　女孩抬眼，平静地看着自己，淡淡开口："你觉得，你是什么？"
　　"如果你真的了解他，那么请告诉我，他是一个这样的人吗？"
　　陌森的语调没有太多的波动，问道。
　　女孩怔了一秒，随即自嘲地笑了声，长叹了口气，背缓缓靠上树干："你不懂。"
　　她垂头沉默了良久，再次抬起头来，轻轻一笑："你不会懂的。"
　　陌森没有说话。
　　"我需要他。"女孩看着陌森，声调不高，但却是一字一顿，落入耳中异常清晰。
　　陌森一愣，原本平静的脸上神色变得有些复杂，目光正式落在女孩的脸上，良久，开口道："你说的没错，我不需要他。"她停顿了一秒，"我爱他。"
　　陌森沉默地看了她一瞬，转身走开。
　　女孩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腕："伤害了我，你还能心安理得么？"
　　陌森安静了一秒，抬眸直视她，轻轻道："其实有些话，我本来是不想说的。"她将女孩的手拉开，"客观来看，你从未出现在我们的故事里。"
　　不是吗？
　　女孩怔在原地，陌森微微一笑："我差一点错过属于我的幸福。祝你能找到属于你的幸福。"
　　历历在目。
　　陌森撑住额头。
　　于是江回池一进门，就看见陌森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弯腰换鞋，等他再一次提起塑料袋时，还没有移开目光，不禁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了？"
　　"没什么。"陌森淡淡回答，朝他勾勾手指，"过来。"
　　"啥事？"
　　江回池走过去，顺手将东西放在桌子上，见她在自己身边拍了拍，就势便在床上坐了下来。
　　陌森突然倾身将他压在床上，低头吻上他的唇，气势好比攻城掠地。
　　江回池左手原本握着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没喝酒啊。
　　一个绵长的吻结束，陌森抬起头来看他，却见他漆黑的眼眸里仿佛蕴藏着某种光亮，耳边是他淡淡的音色，此时听来格外撩人心弦："初吻都被抢了。"
　　初吻？
　　他淡淡看着她："现在要是再不反击就太弱了。"
　　陌森一怔，还未开口，突然间被他翻身压在身下，他的吻带有他独特的清香，不留任何余地。
　　一个吻结束，陌森的手指无意识地勾着他的衬衣，闭着眼睛隐藏了眸底的惊涛骇浪。
　　有点，想做坏事。
　　他俯身在她的颈边留下一个吻，她浑身一颤，他没有更多的动作，只是在她身边躺下，将她圈进怀里。
　　鼻尖埋在她的头发里，低沉的声音因为沙哑而有些魅惑："怎么了？"
　　陌森没答，半晌才道："有意见？"
　　他在她耳边低声笑了，伸手将她环紧。
　　陌森倒是一脸郁闷。
　　从小到大，第一次有危机感的事，竟然是他。
　　真该死。
　　陌森将脸埋在他的胸前，眼前是一片黑暗，呼吸间全是他的味道，很好闻。
　　完全，沦陷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