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暮微凉光年尽》青辞夫人

6、第 6 章

　　2008年，汶川大地震那年。
　　母亲去世，姜焰考上了大学。
　　宋柯入狱。
　　多次偷盗的宋柯在一次失手被押送去了警局，就再也没出来。我去看他的时候，隔着玻璃，他那张曾经嚣张跋扈的脸变得沧桑又低迷，那头耀眼的紫红色爆炸头也变成了黑色的寸头，那些骷髅头的耳钉也不知去向，还留了点青黑的胡渣。
　　玻璃的那边，长长的一阵沉默后，宋柯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寄离，你要好好的，嗯……”鼻音拖长，他惨然一笑：“你知道吗？我真的很喜欢你，可是我太卑贱，配不上你。所以，所以我想，如果你和我一样腐朽黑暗，那么我就能和你在一起了……寄离，我真的很喜欢你。”
　　“我没想过要伤害你——”宋柯还没说完，就被带走了。
　　“探视的时间到了。”
　　我点点头，看着宋柯被带走，那透明玻璃上的人影从我视线消失，我才回过神来。
　　傻瓜，我从没怪过你。
　　那天的风很大，神使鬼差的我接通了顾星河的电话。
　　顾星河找到我时，我正抱着几罐啤酒坐在嘉陵江边吹着风。
　　“你来了？”我给他让了个位置，递了罐啤酒给他。
　　“阿离。”他轻轻的唤我的名字，冰凉的手覆在我额头上。
　　我打掉他的手，夕阳渐落，有风吹过江面泛起涟漪。
　　金光粼粼一片。
　　“顾星河，你说，我们明明认识了那么多年，却像陌生人一样，可有的人，明明认识不久，却关系好得不行，你说，这是不是很可笑？”
　　又是一阵死寂般的缄默。
　　风声带过顾星河的声音，我仿佛听到他在我耳边说：“阿离，我们从来都不是陌生人。”
　　天已黑透，群星闪烁。
　　“顾星河，你还记不记得上次，你约我去游乐场，我却跟你说我生病了不能出门，你转了条街看到我和宋柯在一起，你好久好久都没理我。”我笑着细数我们之间的事，仿佛如过眼烟云般轻描淡写。
　　“还有那一次，情人节。那次宋柯不在，我约你去吃饭，你明明知道你是备胎却乐此不疲的陪了我整整一天。那时我就在想，这人怎么这样，哪有人给人当备胎还这么开心的啊。”
　　说着说着我就哭了，“还有之前，那礼物明明就是我送给宋柯的，他不在我才转送给你的，你却高兴的收下了，顾星河，你怎么这么傻。”
　　顾星河把我搂进怀里，“只要是你，怎样都可以。”
　　“没关系的。”顾星河包容了我所有的自私和过错。
　　那晚星月璀璨，月光下他背我回家，那条路不近不远，却沿途照亮了我荒芜已久的人生。
　　我辍学两年，和宋柯鬼混了两年，姜焰痛心疾首了两年。
　　五月，姜焰和顾星河都在备考，宋柯入狱四个月。
　　我又开始过着行尸走肉的日子。
　　每次姜焰离家去学校时，总给我买好一周所需要的食物和水。告诉我哪样东西是热一下就能吃的，那些事可以直接吃的……一些琐事都写在便利贴粘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可他每次从学校回来，就会花几个小时的时间收拾乱七八糟的屋子。
　　对此他毫无怨言。
　　偶尔顾星河也会来看我，给我做他会做的饭菜。
　　姜焰默许了顾星河的行为，偶尔还会告诉他我爱吃些什么，或者是我刘海遮住眼睛了让顾星河带我去剪。
　　姜焰还是半工半读，年年拿奖学金，成绩好，人缘好，积极，阳光。
　　我却变得越来越阴暗，脾气也越来越暴躁，喜怒无常。
　　母亲去世后，这种情况越来越严重。
　　512地震那天，我在家睡觉，一觉起来却发现顾星河和姜焰守在床边，见我醒了才松了口气。
　　我想问他们不是在备考吗，怎么有空回来。
　　姜焰声音有些发颤，“小离……”
　　“怎么了？”
　　“没事就好。”
　　我茫然的看着他们，他们回学校后我又倒头就睡。
　　直到很久很久的后来，我才知道发生地震那一刻，姜焰和顾星河不管不顾的跑来找我，只是担心我出事。
　　我什么都不知道。
　　就如同姜焰，如同顾星河，我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