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朱雀桥》再高兴也不要跳起来

3、骑士的希望和转机 他想要回失

　　骑士再次来到建康，现在，遇见了她。
　　几年了？她问道，歪着脑袋浅浅地笑。十年了吧。骑士诺诺地答道。他面对她时，心里总是浮动着一丝莫名的愧疚和不安。她看起来很高兴。气氛渐渐地活络了起来。黑暗中死寂的城市忽然有了生意。她领着他，拐过几处街角，进入到夜坊。
　　夜坊跟城市的其他部分是两个世界。这里没有宵禁，永远没有黑夜。花花绿绿的人流，货品，瓦肆，歌坊，到处是眩目的灯光和金银珠宝，缎匹帷幔。灯光映照辉夜的笑脸，她真的很快乐，就像年少时和他在一起时那样，骑士心想。他觉得她和他记忆中的一样美，甚至更美，也更像个小姑娘了。
　　临别，辉夜给骑士一个人表演了舞，很美。但骑士仍然讨厌舞。但这次他为她鼓了瑟。
　　第二天夜里，骑士仍然从温太真的府里出来。骑士依旧走在大街上。心不再如往常。他面对着一种迫在眉睫的泰山压顶般的强烈感觉。在这感觉之下，前途似乎都已经变的不再重要了。他当年亲手盖上的盖子，似乎已不可阻挡地被冲开了。有东西从里面喷薄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他终于明白，情不是一缕烟，是酒。封得越久越彻底，酿出来越浓烈。
　　他向夜坊走去。他第二次来到夜坊。有舞姬在台上舞蹈，台下水泄不通。骑士看到了她，她坐在台旁一张胡毡上，看情形很悠闲。用一只玉壶和一只犀角杯斟葡萄酒，大口喝着。他走过去。她请他喝酒，骑士滴酒不沾。她又取出一瓶粉末，说，寒食散，上等货，你们男人都喜欢。
　　寒食散，神奇的粉末，能让人暂时忘掉所有的世事牵绊和忧愁烦恼，让所有的想得而不可得的欲念和理想真真切切地绕着人旋转，让人看得见摸得着，不忍舍弃这强烈快乐的，珍贵又邪恶的粉末。
　　骑士很诧异。看着辉夜。但没问什么。
　　她告诉骑士她的现状。她在乐府当差，做舞工，职责是为达官贵人和宫廷训练舞姬。她正做着她最想做的事。她和一位做羽林军校尉的骑士在一起，马上要升任将军了，会娶她。是骑士的同村伙伴。那一年，他没有出征，来到建康。有了现在。
　　她说着说着，突然说，我们在一起吧，我想要幸福。
　　骑士愕然，他没想到这话先从她口中说出。他的剑剧烈地颤抖了起来。他紧紧握住剑柄，迅速在心里将所有因素权衡了一遍。
　　他仍然为自己的理性感到骄傲。
　　但这次他的回答没有遵从自己的理性。
　　骑士的好运气紧接着到来。第三天，在温府的宴席上，骑士终于被一位大人看中。得到了一个八品巡夜官的印绶。他的任务是执行宵禁令，制止漫天传扬的谣言，还有——找到并杀死在京师为祸的妖怪！
　　妖怪！当骑士听到这两个字从眼前这位大臣口中说出来时，他脊背寒了一下。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事情的严重和急迫。
　　骑士整夜带着队在朱雀们到七层塔之间巡视，他努力工作不敢有丝毫懈怠。这段时间他甚至没有去找过辉夜。把她放在一旁。只有她来找他。但即便是这样，命运也并不恩惠于他。事情越来越糟糕。
　　丞相的哥哥带着叛军越来越近了。京城的秩序越来越混乱。
　　而妖怪总在他工作的空挡出现。骑士看着受害者。他倒吸了一口气。这个在淮北经历过九年杀戮岁月的男人，为这些死者死状的惨怖倒吸了一口气。他脊背似无数条蠕虫爬过。他感到强烈的恶心。
　　百姓说这些受害者是坏人。有歌坊的教头，瓦肆的老板，混迹于这些场所的纨绔子弟。他们的死没什么好可惜的。
　　骑士很挫折，压力很大，很烦躁，看不到希望到来的迹象。捉不到妖怪，就得不到功勋，得不到功勋，就没有官爵和土地，没有官爵和土地，他无法和一个即将升任将军的羽林校尉有丝毫的对抗。
　　这天晚上辉夜又来找他。他们走在街上。她说起美丽的旧事。她说起美丽的旧事，脸上就洋溢着幸福，跟当年那个可爱的小姑娘一样。骑士很喜欢他这个样子，但他害怕旧事。他打断了她的回忆。辉夜有些失望，然后开始讲述骑士离开后自己这些年的经历。她说骑士离开后她的生命里就只剩下一件东西，那就是她的舞。在坊肆卖艺卖酒，在达官显贵家为公子们表演，很幸运地被一大官发现，送到乐府，还有还有。。。舞是她的全部，舞就是她，她就是舞。她说她要永远生活在舞的世界里，她要在天下最辉煌的殿堂内为天下最尊贵的那群人表演。她只为她的梦想而活，没有什么人能阻止她的梦想实现，她的梦想一定会实现！
　　骑士开始觉得害怕，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他再次打断了她的话。骑士不喜欢听这些。骑士虽然害怕，但他想，跟了自己，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像一个骑士的生活所应该的那样的。想到这里，骑士觉得很幸福。他以前把它看作一个还没有来得及开始就已经结束的故事。而这次重新开始了，这会是这世界上最美丽的故事！他嘿嘿的笑起来了。
　　她又说，如果你当年一直在我身边，所有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我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