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朱雀桥》再高兴也不要跳起来

1、落魄的骑士和妖怪的传闻 一个落魄的

　　第一章 落魄的骑士和关于妖怪的传闻
　　黑夜静静笼罩着建康城，月亮隐在厚厚的云层中。远远的七层塔，近处街道两旁的深宅高府，重檐大殿，统统变的模糊不清。日光下这个城市的各种颜色，瓦的灰，墙的白，柱的红，树的绿，石板路的幽青，此时都覆上了一层暗夜的色彩。
　　这些街巷空无一人，死寂一片。没有任何活物和他们存在的迹象，甚至仿佛整个京师都成为一座空城。除了一个人。
　　他走在这城市曲折盘桓的街道上，在这个既无人声又无狗吠的时刻，和这无穷无尽的黑暗中。靴底踩在道路的青石板上，周围环绕着清脆的撞击声。还有他的衣袖与衣摆摩擦的沙沙声。他这样坚定地，固执地向前走，他不怕这城市里人人闻之色变的宵禁令。
　　他是一名骑士。与同时代的许多其他同样境遇的骑士一样，只身一人来到建康，这伟大的京师，寻找自己的梦想。他比其他人要来得更勤奋些，因为他已没有退路可走。他刚在温太真的府上参加完一场宴席。温太真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人才鉴赏家，大臣们称他做“伯乐”，骑士们则背地里喊他“马夫”。他的宴席不能不参加，即使他的府第离骑士在北郊的住所有二十里远，即使在他的宴席上骑士连一个屈膝坐下的席位都没有。他的宴席就是一个人才市场，乡下骑士通往官宦生涯的最重要入口。而他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深夜从温府赶回住处了。他除了从温太真那得到一个夜行令外什么也没有收获。
　　这是他第二次到建康来寻梦了，这是个有梦的骑士。他的前一次彻底失败了。而当他失落地回到家乡，却发现家已经完全破败。父母早已离他而去，田地和宅屋已经被主人家收走抵债。他还来不及坐下好好伤心，随身的所有财物——心爱的盔甲，披着钢铠的战马，长槊和宝弓也全部落在主人的手里。但主人还是仁慈的，没有拿走骑士的长剑。他对骑士说：你这个叛徒！但你终究是个骑士，骑士不能没有剑。
　　叛徒！骑士想着这个评语，默默往前走。
　　骑士一无所有，只剩这柄剑，和一块叠的整整齐齐的帕子，软软的包着一支白茅。晚春初夏的白茅，最绚烂纯白的那种。他带着它在身边，有很多年了。但从没有打开看过。他怕打开就会想起她。骑士不想想起她，或者说，怕想起，发自内心的怕。
　　许多年过去了，包在帕子里的白茅什么样了？骑士不知道，他只是把他带在身边，很贴心，当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但恐怕还是像当年得到它的那个夜晚时一样绚烂纯白的吧？骑士心想。
　　但骑士此时更想温太真，和自己的未来，这不象白茅和她，可以牢牢地垫在心底丝毫不得动弹。这是很急切的事，对穷途末路的骑士来说。他还想起两件事来，一是丞相哥哥，王将军的造反，他正带着他的人众从武昌顺江而下，向建康进发京师里谣言四起，人心惶惶，另一件事对市民的影响更大，传说京师里出现了妖怪，状貌可怖，已经害人众多，而妖怪最常出没的地方是朱雀门到七层塔的这段路，也就是骑士现在正在走的这段路。
　　关于前一件事，骑士把它同自己的前途联系起来评估，关于后一件事，可笑！无稽之谈，他想。子不语怪力乱神，他在心里默念道。
　　虽然，一阵冷风吹来，骑士还是感到脊背有丝丝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