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有鸿雁》寥朗

2、矛盾 开学日,季

　　开学日,季雁回和季芷汀坐在班级后排,大眼瞪小眼。
　　“我简直不敢相信,”季芷汀抓狂地摊开手,“我为什么又和你一个班？！我都和爸爸说好了！这不科学！”
　　这边季雁回坐没坐相地歪在椅子上,从鼻子中发出一丝哼笑来表达他的不屑,“怪我咯…要我说绝对是咱妈,她怎么可能容忍她的宝贝女儿独自一人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呢,我到现在都怀疑上天让我生下来就是来给你当护花使者的吧。”
　　“就好像谁稀罕一样。”
　　“亲爱的阿汀,据我观察我前面第二排的同桌的右边的那个男生已经第六次回头看你了。”季雁回嗤嗤笑,“这就是为什么季太太一定要把我和你从小到大都黏在一起的原因。”
　　季芷汀顺着他说的方向看过去,正巧撞上那位男同学的目光,男生吓了一跳,飞快地扭头,无奈泛红的耳根无情地将他出卖。
　　“……”显然是从小到大习惯了这种场面,季芷汀见怪不怪地叹了口气,脸皮都不见红一下。
　　季家两姐弟在外貌方面充分继承了父母的优质基因,如果说季雁回身为男生就长得过分精致的话,那么季芷汀就是完完全全地能担当起美人二字了,从小到大追求者众多,可惜季美人心高气傲,真没几个能看得上眼的。她拒绝别人最常用的理由就是“你还没有我弟弟好看我为什么要喜欢你”之类的这种话,可怜了季雁回,背地里不知被人穿了多少小鞋。
　　当然季雁回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此人空有一副皮囊,内里全是稻草…堪称没心没肺加喜新厌旧的最佳典范。
　　他小时候生了场大病,回到奶奶家里养了一年多才缓过来,期间被宠的无法无天,如果不是他身体不好,怕是那时候就作妖去了。待季平川将他接回家里,发现这孩子骄纵的本性时已经无力回天了。刚开始自然是想管教的,可是季雁回身体又娇弱的紧,一发现苗头不对时就用那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你,季家父母真是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只能闭着眼睛随他去了。
　　“我记得你说…咳,昨天来我们家的那个…江澜顷,也在一中是吗？你知道他哪个班吗？”
　　“……你不是吧？”季雁回坐正了身体,皱眉道：“你认真的？”
　　季芷汀仓促地转开了眼睛,沉默以对。
　　她向来有自己的主意,当她为一件事情下定决心时,谁也不能使她改变想法。
　　季雁回太熟悉她这样,也因此更加不赞同：“你最好别去招惹他,虽然爸爸不肯说他的情况,但我能感觉到,他的家庭条件肯定不会很优渥,甚至很糟糕,而且他和我以前见过的那些人又不太一样,这样的人是不会为你去放下什么做出牺牲的,你只能让他分心明白吗？”
　　“我没想去做什么…我觉得没有你说的这么严重,事情没有这么极端的,阿雁,你太悲观了,这不像你。”季芷汀认真地看向自己的弟弟,“我只是想关心他,他对我来说很不一样,我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我想这大概就是一见钟情吧,真的太奇妙了,你明白吗？我看见他的那一瞬间,我觉得,就是他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尾扬起漂亮的弧度,目光似浸润在湖水中,漾起一片温柔,完全是一副情窦初开的模样。
　　……我不明白。
　　季雁回很郁闷,他认为这一切来得莫名其妙,更觉得他姐姐完全是犯傻,他却只能沉默。
　　不知不觉开学已经一个多月了,期间姐弟两个都默契地不再提江澜顷这个人,也没有在学校里碰到,直到这一星期四的体育课。
　　篮球场上,一个少年正原地起跳去抢球,修长的四肢完全舒展开,露出洁白纤瘦的腰肢,不知红了多少女孩的脸。
　　等他落地后,球已经被他顺利地传给了队友,他一边随球跑起来,一边分神把目光放在场外,意外地看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正站在季芷汀身边朝这里看来。
　　季雁回惊讶地刹住了脚步,不可置信地再三确认。
　　“喂喂！阿雁,你发什么呆？！”一个传球落了空,被人劫走,陈可乐气得大声嚷嚷。
　　“等一下！你们先打着。”季雁回扔下一句话,朝球场边跑了过去。
　　“搞什么啊…”队友不满地嘟囔。
　　“江澜顷？！”走近一看,果然是他。季雁回无语地扫了两人一眼,“什么情况？”
　　“他们班和我们一起上体育课。”季芷汀小脸红扑扑的,兴奋劲儿还没褪下去。
　　“这么巧？以前怎么没有看到你,看来我俩真是有缘分。”季雁回迅速搂上江澜顷脖子,将他扯离季芷汀,“我请你喝可乐,走吧。”
　　季芷汀正要抬脚跟上,被他喝止在原地：“唉唉,你别跟过来,我们两个大老爷们儿说话呢,你一女孩子不害臊吗？”
　　“……”季芷汀瞬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你要说什么？”
　　校园的林荫道上,江澜顷接过季雁回递过来的可乐,并没有打开。
　　“你有女朋友吗？”季雁回开门见山。
　　此时还是上课时间,整条路上只能听到树叶被风拂过的“沙沙”声响,阳光斑驳地洒下来,在他脸上映成光斑。江澜顷突然觉得,此情此景,就像是在梦里见过似的。
　　但他为对方这种毫不客气的态度感到一阵厌烦。他心想,我为什么要回答你,凭什么呢？然而他注定在他面前是要低一等的,只靠季叔叔对他的恩情,他便没有理由对面前的人说不。
　　“没有。”他听见自己说。
　　“哦……”季雁回毫不意外地点了点头,话题一转,道：“有这方面的打算吗？”
　　说到这里江澜顷再不明白就是傻子了,他果断开口：“没有。”
　　“那如果,你以后喜欢上谁了呢？或者说有一个人喜欢你,她的条件又很好,你就不会有一点动心？”
　　“我不会喜欢谁,而且我认为,一个人如果喜欢我,那是她的事情,与我无关。”
　　“…是吗？”尽管结果不出所料,但是季雁回还是有几分不爽。“既然这样,劳烦你以后呢,少接近那些女生,省得她们误会。”说罢便转身离开。
　　这句话说得明显就有几分不客气了,旁人听了还会以为江澜顷经常拈花惹草。江澜顷自己更是莫名承受了一番迁怒,就在不久前这人还朝他亲密地问好,转眼就形象地诠释了什么叫翻脸比翻书还快。
　　他只是碰巧遇上季芷汀和她说了两句话而已,不成想就被恶意解读。想到方才季雁回口中的喜欢,江澜顷自嘲地笑了笑,他可是担不起。
　　回到班里季雁回一字不漏地向季芷汀转达了江澜顷的话,本以为她好赖都会死心,可惜季芷汀并没有领会到他的好意。
　　“谁让你去问的？！你怎么这么多管闲事啊季雁回。”季芷汀气得浑身发抖,“你干嘛这样说他？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整日朝三暮四吗！”
　　“哎你怎么说话呢？我这还不是想帮你,我做错什么了,你就因为一个认识不到几天的人跟我吵架？”
　　“哈,帮我？你都快害死我了,我告诉你,以后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坐在两人身后目睹全程的陈可乐战战兢兢地缩着脖子,以免殃及池鱼。
　　“你！”季雁回又委屈又生气,心里后悔得要命,“你以为我想管你那破事儿啊,老子才不稀罕！！！”说着一脚踹翻了自己的桌子,还不解恨地在散落一地的书上踩了两脚,便扬长而去。
　　全班寂静无声。
　　周围人都在看着,季芷汀难堪无助地站在原地,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一直到晚饭时间,季雁回也没有回去。
　　短短的一下午,季家姐弟因为一个男生闹翻这件事光速传遍了全校。
　　“哎,你们听说了吗？十三班那个大美女喜欢一班的江澜顷,听说因为这个还和她弟弟吵架了！”
　　“谁是江澜顷啊？哪个帅哥我怎么没听说过？”
　　“哎呀就是开学那个代表新生发言的那个啊,听说以第一名的成绩考进来的,是个大学霸！”
　　“…不是吧,季芷汀喜欢这种类型的啊？那个男生一看就是书呆子啊,好无聊啊…”
　　“对啊对啊,我也没想到,我听说她前男友是六班的齐翰晟,听说他家里超级有钱而且长得帅还会穿,怎么前后口味差这么多啊…”
　　“天呐！齐翰晟？他俩还有过一腿啊？”
　　“他们以前是一个初中的,在一起过,不过早分了,说是季芷汀把他给甩了,哎呀,人家长得好看嘛,想要什么没有。”
　　“我听十三班的人说她还骂季雁回朝三暮四,自己还不是一样。”
　　“季雁回确实花啊,这才开学一个月,他都谈两个女朋友了！重点是那两个女生长得都还没有他好看呢！”
　　“哈哈哈,你嘴好损啊……”
　　这边一堆人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分享着八卦,而当事人之一正在学校池塘边喂鱼。
　　季雁回看着水面争相翻滚抢食的金鱼,径自出神。
　　他刚从教室跑出来就已经后悔了,长这么大他还从来没有和阿汀吵过架,更别说当众和她翻脸了。然而他脸皮又薄,拉不下脸来向她道歉,索性躲在这边眼不见心不烦。
　　“你们说我应该先说对不起吗？嗯？”他对着一池子鱼儿自说自话,“可是我没觉得我有错啊…分明是她不讲理。”说完还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紧接着又一派懊恼：“哎…可是我觉得她都快哭了,我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应该让着她才对。要不我还是道个歉吧。”
　　季雁回觉得自己简直是太懂事了,不由自怜自艾起来。哎,只怪我心太软,只会自己委屈自己,这般想着竟差点把自己感动哭了,他将最后一点面包屑洒在水里,一脸悲壮地走向了教学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