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春秋志》无翼的鹰

10、10.董乾劝进

　　薄雾缥缈的清晨，质子府邸后院，满树盛开的樱花，在一阵阵剑气拂动下，飘摇乱颤。粉红色的花瓣在历经剑气的多次摧残后，挣扎着离开树枝，随着气流在空中翻飞旋转，煞是好看。
　　在纷纷落下的花瓣之间，一个人影时而一飞冲天，时而翻身旋转，时而扭身横冲，如灵蛇般在落花中穿梭游走。
　　当身影顿住，屏气收剑时，轩辕昊一身劲装已然湿透。
　　默言拿着毛巾给轩辕昊擦汗，“主子这剑舞得真好看。居然一片花瓣都没落在身上！”
　　“那是，主子我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听着轩辕昊自夸，默言掩嘴笑了起来。
　　“这套剑法有名称吗？”默言问道。
　　“就叫落樱剑法吧！”当初离开轩辕时，四哥轩辕威因军务在身，未能返回为轩辕昊送行，只是遣人送来了一本无名的剑谱，并告诉他一定要勤加练习，若能将剑谱所有招式融会贯通，定能自保无虞。同时还送了一件传说中刀枪不入的金丝缕衣。
　　“舞得好有屁用啊，没经过实战检验，谁知道是不是中看不中用的花式剑舞？”董乾打着呵欠，伸着懒腰说道，“我看干脆叫落樱剑舞还差不多！”
　　轩辕昊贱贱地笑道，“董伯，我们来实战一把怎么样？”
　　“早上起来，还没漱口，刚才我嘴臭，当我在放屁！”董乾一听要陪练，急忙高挂免战牌，自己到水井边洗漱去了。
　　五年来，轩辕昊风雨无阻，每日鸡鸣起舞，日出收操，早已将所有剑式，变成了一种本能反应。为考校自己，常常让董乾喂剑。
　　第一年，常常被董乾用木剑刺中，而自己还不知道该用哪招。
　　第二年，董乾用剑刺来，已能运用招式堪堪避过。
　　第三年，董乾随手一刺，已能把剑挑落，一招制敌。
　　第四年，董乾手腕刚动，自己已快速出剑，封住了其招数，此时动作已快过思维，形成了一种本能。
　　现如今，董乾即使偷袭，自己不用回头，只听剑声，就能一剑制服。虽是用木剑，但董乾在多次被刺得红肿青紫后，宣布封剑收山，轩辕昊愿找谁练找谁练，只要不找他就行。
　　默言一边侍候轩辕昊洗漱一边说道，“主子，今天早上，我去府邸开门，居然发现隶属京都神风营的门神已经不在了，于是我又去查看了附近几个暗桩，也撤走了。”
　　“真的吗？”
　　“真的。”
　　“今天是不是愚人节？”
　　“不是。”
　　“哦，那你没骗我，你肯定没眼花？”
　　“不信你自己去看一下嘛，又没两步路。”默言有点气极。
　　轩辕昊用湿淋淋的大手慈爱地揉了揉默言的头，“嘿嘿，丫头，我们该回家了。”
　　默言脸刷地一下红了，“主子，人家刚倒饬好的头型，又让你给弄成鸡窝了。”
　　轩辕昊并没留意到默言的红脸，此时脑海在不断翻腾，这几年真的是苦了这默言和董伯，幸好老天开眼，总算望得云开见日出了，回国定要好好补偿两人。
　　想到回国，轩辕昊一下子激动得难以自抑，用手不停掬起盆中的水，向天抛洒，“回国罗！我们自由罗！回家罗！”
　　看着轩辕昊如同纯真小孩般的嘻闹，默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甜甜地笑了，再也顾不上头上的凌乱，因为此时身上的衣服都被轩辕昊泼湿了。
　　兴许是被气氛所感染，默言随后也跟着轩辕昊，掬起盆里的水，四处抛洒，“回国罗！我们自由罗！回家罗！”
　　董伯在一旁皱眉嘀咕着，“两个小疯子，还是太年轻了，一点都沉不住气，一点内涵都没有！”可是那紧皱的眉头里充满了笑意。“要是到了我这个年龄，一切都会看透了，一切都是云淡风轻！”边说边走回了房间，一头倒在床上，用棉被捂住了头，“回国罗！我们自由罗！回家罗！”
　　吃过早饭，轩辕昊正襟危坐，“默言，前段时间让你清理物品，你办妥了没有？”
　　“主子，你当时只是提了那么一嘴，后来，你就没再提起了，我以为还要长期呆下去呢，就还没清理。”
　　“唉，真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今天上午务必将一应物品清理好，主子我不爱麻烦，能不用带回去的，都留下，知道了吗？别瞪着眼看我，我知道，你这也舍不得，那也舍不得，我们是回国，轩辕什么好的没有啊？除了路途必备的物品和给皇亲国戚的礼物，其他的能省就省了吧！”
　　“说到置办礼物，这个董伯应该比较在行，什么身份送什么礼物，哦，每个人的偏好，我会写在纸上。”
　　由于刚才轩辕昊背对大门，所以没有看到府邸门口进来了一个身着轩辕朝廷官服的中年人。“我说错什么了吗？你们俩这样看着我？眼神怎么看到我身后去了？”轩辕昊顺着两人的目光，转身看了过去。
　　轩辕昊一眼就认出了来人是大使馆公使曹志，却故作不知地问道，“你是谁啊？请问有何贵干？”
　　五年来，大使馆严格按照青龙国要求，从不与质子府有所交往，甚至连偶尔一同出席的场合，对轩辕昊也是避之不及，想来确实气人！
　　心知轩辕昊是故意装着不认识，曹志此时只能尽量陪着小心，脸上堆满了笑容，就像见到了多年不见的亲生爹妈一样喜悦，“九皇子，卑职是轩辕驻青龙大使曹志。”
　　“哦，原来是公使曹大人，今日莅临寒舍，请问有何贵干啊？”
　　曹志连忙说道，“卑职是给皇子送东西来的！”
　　默言总觉得心头有气，不吐不快，自己倒没什么，只是见不得主子五年来受的窝囊气，于是酸言酸语地拿话刺眼前的曹大人，“这大使馆离我们质子府真的是路途遥远啊！曹大人送个东西，居然要用五年时间，才到了我们质子府，如果我没记错，这是曹大人，或者说大使馆人员五年来第一次作客我们质子府吧！”
　　“这话怎么说的，九皇子可不要误会！”一向缺少急智的曹志，此时更觉得百口莫辨。
　　“默言，没有规矩！玩笑话，曹大人莫放在心上，不知大人今天给我送什么东西来了，不会是归国的船票吧？”轩辕昊说出了内心的期盼。
　　曹志惴惴不安地从袖袋里拿出密件，双手献给了轩辕昊，“不是船票，是国内发来的饬令。”说完，暗暗紧咬牙根，刚才是凄风冷雨，呆会就是狂风暴雨了，反正躲不过这一劫，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等了半晌，也不见有何反应，曹志心想该不是九皇子被这饬令气傻了吧！抬起低垂的头，却正迎上了轩辕昊投来考究的眼神。
　　“曹大人，卑职该何时到使馆报到呢？”轩辕昊语气平静地问道。
　　曹志急忙回禀，语气中讨好意味明显，“九皇子，您随时都可以，使馆给您的办公场所，都已准备齐全，由于不知九皇子需求，等您到任，还欠缺什么，我们再进行购置、调换。”
　　“使馆的工作效率挺高嘛，我一个公使参赞，不敢有劳大人操心。那卑职明日前去使馆，可否？”轩辕昊礼貌地表扬了一下曹志，并明确了自己上任的时间。
　　“一切看九皇子方便，若没什么事，微臣先行告退了。”曹志拱手道。
　　“大人，慢走！”轩辕昊挥手不送。
　　一旁的董乾和默言先是如听天书，到最后总算知道了答案：回国无望！
　　待到曹志出了门后，起先还面容平静的轩辕昊，整个人顿时像被抽了筋似的，垂着的手里拿着饬令，软塌塌地杵立在廊前，两眼呆滞地看着远方。
　　默言不知该如何劝解，只得默默走开，等其心绪慢慢平复。
　　董乾却轻轻从其手中拿出了饬令，而轩辕昊也没有发觉。
　　虽说皇命难违，但父皇，也没有您这样整人的吧！古语讲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您老若是不放心我能完成盟约之事，何必又将我留在青龙呢？
　　留下就留下吧，却给我一个比大使还低的职位，同样身为皇子，老七是发号施令的大帅，而我却是受命跑腿的小兵。这样的安排，真不知道您是咋想的！此刻的轩辕昊愤懑不已。
　　董乾看完饬令，轻声问道，“委屈？不甘？心绪难平？”
　　“你懂的。”声音轻飘飘地从轩辕昊嘴里传出。
　　“我不懂啊，你告诉我为何委屈？为何不甘？为何心绪难平？”
　　轩辕昊怒目瞪视董乾，“我就是委屈，就是不甘，就是心绪难平！”
　　董乾嘿嘿笑道，“我不是和你吵架，我是在和你探讨。你看啊，饬令让你官至公使参赞，那么你就已恢复皇族身份了，这本该高兴啊！”
　　“但是你并不高兴，是不高兴还要滞留青龙，不能马上归国吗？”董乾自问自答道，“肯定不是，要是在意这个问题，你当初就不会主动请缨为质了。”
　　“剩下的问题就简单了，表明你对职位的安排有意见。事实上我倒不认为这安排有何不妥，你不用鼓着牛铃大的眼睛瞪着我，吃不了人。你想啊，你离开轩辕五年，受质子身份的限制，你的才智和胆略有机会展示吗？在这期间，虽说轩辕皇帝对你不闻不问，但你不能否认有暗探不时把你在青龙的情况汇报给国内吧。一个是每日在身边听政议政的皇子，一个是五年碌碌无为的质子，而且还不知道他现在究竟是否被青龙所收买！换作你，会选择谁？俗话说用熟不用生啊！”
　　轩辕昊心下已接受董乾的解释，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他疑我，不用我不就完了，让我归国不是很好吗？”
　　“你那么聪明，还看不出来？那是轩辕皇帝还对你报有期望啊！想想吧，换着其他人或许真的就让你回去，反正闲养一个皇子也耗不了多少国帑。难道你认为，以你质子期满归国，国内还有你的施展空间？不说你为质五年有天大功劳，所有皇子都防范你。单单这五年，轩辕国内朝政如何变化，你现在能弄清楚？而轩辕皇帝深谋远虑，以你在青龙五年经历，授予你公使参赞的职位，众人都无话可说，从而让你稳扎稳打，逐步培养你自己的人脉势力。”
　　“原来是这样！”虽心里还有隐隐有些困惑，但轩辕昊已然接受了董乾的说法，准备认真履行公使参赞的职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