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春秋志》无翼的鹰

1、青龙质子

　　轩辕昊满头大汗骑着马回到了官邸，两个门卫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继续依着门前哨亭打着瞌睡。
　　“二位大哥，辛苦了，这是刚才集市上卖的秋刀鱼，二位莫要嫌弃，”轩辕昊从马背上提下鱼，笑吟吟地递给了两个门卫。
　　“唉呀，这怎么好意思，每次都让您老破费”冷漠的门卫，态度一下子变得热情亲近了起来，双手忙不迭地接过鱼，鞠躬弯腰，“让您破费了，真是太感谢了”
　　青龙国近年来经济不景气，各行业凋敝，财政收入常年赤字，直接影响政府官员的俸禄。像轩辕昊官邸的门卫，隶属京都神风营，虽然每月的俸禄能按时到帐，但却只能勉强度日，鱼肉酒肴那就是一种奢望。
　　“每次笑呵呵地接受我们公子的好处，转个身就公事公办，也不知公子你为何还要肉包子打狗？”默言看着门卫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一边低声埋怨，一边帮轩辕昊将马背上的东西拿进屋内。
　　“少说两句，丫头，浴池调好水，我要洗澡。”轩辕昊朝着默言的背影说道。
　　默言是轩辕昊的近身丫环，当初在轩辕皇宫时，就伴侍在轩辕昊左右。
　　轩辕昊是轩辕皇帝第九子，由于母妃出身低微，备受皇族冷落，在极力讨好诸位皇兄却备受欺凌的情况下，轩辕昊从此我行我素，从不与其他皇兄互动。
　　只有在重大节日，需要表现皇族家族兴旺，父慈子孝的时候，轩辕昊才露上一面，应应景。
　　以至于当轩辕国要挑选皇子到青龙国为质时，众大臣都没想起九皇子轩辕昊，正在左右掂量，横竖比较时，轩辕皇帝却征询起皇子们的意愿来，当轩辕昊挺身而出，愿为国分忧，前往为质时，众大臣面面相觑，一瞬间一致推荐九皇子轩辕昊乃最佳人选。
　　毕竟九皇子在朝中没有人脉，以后继承大统的机会为零，只有他做替罪羊，才不会得罪其他朝中势力。
　　轩辕皇帝面无表情地说道，此事之议，是近年来朝中议事意见最为一致的一次，令朕惊讶，令朕深思。九皇子昊既已立志，朕就准其所请。
　　其他诸位皇子顿时松了口气，刚才生怕皇上看到自己而深埋的头也抬了起来，脸上故作轻松的神情，也掩饰不了刚才的恐慌。
　　太子似有深意地望了轩辕昊一眼，轻轻地叹了口气，有意外、有失望、还有一丝隐隐的不甘。
　　当轩辕昊要入青龙国为质之事，传到夜香阁（轩辕昊寝殿）时，一众侍女乱成一团，有奔走游说其他宫殿掌事收留的，有惊慌无措暗自垂泪的，甚至有侍女上演宁为玉碎，不侍敌国的戏码。
　　轩辕昊冷眼旁观，只说了一句，“愿往则留，来去自由。”一众侍女顿时抚胸叹息，安静地收拾了包袱，自行离去了。只有一个年龄幼小的宫女，不致一词，静静地呆在夜香阁，继续侍奉轩辕昊的日常起居。
　　轩辕昊看着这平日里几乎从未曾留意过的小宫女，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若有所思地出了夜香阁，现在还要到栖凤宫去请安问候，那里还有一个女人需要宽慰劝解。
　　在轩辕昊来到之前，栖凤宫主位平妃已获知自己的儿子自请为质之事，平妃不敢相信这晴天霹雳，只待轩辕昊前来一问究竟。
　　等轩辕昊一如往常满不在乎地立于平妃身前，打过招呼，随意地坐了下来，顺手拿起水果就往嘴里送。
　　“皇儿，给你说过多次，先清洗擦拭了再吃，总也不听话。”
　　“嘿嘿，母妃这的东西都清洗干静了的，没必要。”轩辕昊笑道。
　　“像你这般不讲生活的人，以后只有给你找个青龙国老婆，才能侍候好你。”平妃不动声色地试探着。
　　“我还年青，谈婚论嫁言之尚早了吧，母妃”轩辕昊真诚地大眼睛，往向平妃，嘴里却咀嚼着果肉，果汁随着话语有了飞溅之势。
　　平妃拿出手帕，给轩辕昊擦拭了嘴角，“那你急着去青龙国干什么？”
　　“哦，这事啊，儿臣正要向你禀报……”
　　“啊，你真的要去”一声尖叫划破天空，轩辕昊连忙丢了水果，双手捂住耳朵，还没来得及捂严实，又连忙探出双臂，搂住平妃已然晕去倒向地面的身体。
　　都让人先把消息传给母妃了，就是为了防止这一幕，没想到还是如期而至。轩辕昊摇摇头，苦笑着试探了平妃的鼻息后，将其放平到软榻上，等待着平妃苏醒。
　　“你还没走？”平妃冷酷的声音打破了轩辕昊的思绪。
　　“母妃晕倒，儿臣怎能离开。”
　　“这时候知道孝道了，当时在朝堂上，怎么就显能，要主动请缨，远涉青龙国为质？古语讲父母在，不远游，你都学到猪脑袋里去了？”
　　“国之重妃，要注意言辞，任何时候都不能讲粗话哦？”轩辕昊一板一眼，神情严谨地说道。
　　“今天老娘还就讲粗话了，你个小屁崽子，不知天高地厚，别人都躲之不及，你个猪脑袋还撒了欢的往里拱，真是要气死老娘了。”平日里端庄文淑，温文尔雅的平妃，此时左手叉腰，右手指着轩辕昊，气得浑身发抖，头上坠饰乱晃，活脱脱一个当街泼妇。
　　轩辕昊心想这玩笑开大了，左看看，右看看，想寻机遛走。
　　“想走没问题，但把事情说清楚，你究竟是怎么打算的？”
　　“没打算，儿臣就是看着皇兄都退避三舍的样子，想起了母妃平日里的教导，要抓住机会，在父皇面前露脸，所以我就挺身而出了，满以为母妃你会高兴呢。”
　　“你真是气死我了，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趁还没对青龙使臣宣布，我们就只有用病遁之法，才能逃此一劫了，幸好你娘我入宫前是跑江湖的，对于诈术诡道还算门清，我这还留有几味药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今天要用在你这小兔崽仔身上，想必你突染重病，就不必去那青龙国为质了吧，其他的皇子谁想去，谁去，不想去，也行，抓阄呗，谁倒霉抓到了谁去，想必昊儿用了病遁之法，其他皇子不好意思也来这一手吧，你看老娘多聪明。”
　　“唉，唉，唉”轩辕昊一直想打断平妃的自言自语，“母妃，你别一个人自说自话啊，你这样子可是欺君之罪哦！”
　　“为了儿子，欺君算什么，就算老娘死了，也要保你一世平安，断然不能因你年幼无知，年少冲动，年青鲁莽的决定，而远涉重洋，成为异国的囚徒。”平妃冲满斗志地说道，“想你娘当初能从民间一平凡女子，走到今天国之重妃的位置，不靠关系，不靠家景，没点手段，还能平平稳稳当这么多年的平妃？”
　　“母妃，你既然是为了儿子，那你怎么不听听我的想法？”轩辕昊被平妃的疯狂的想法惊呆了，再不说出真实想法，换取平妃支持，那自己可能真的要做那几味秘药的试验品了。
　　“你不需要想法，只需按我的吩咐做就行，现在我是将军，你是兵，当兵的一切行动听指挥就行了，哪来的那么多想法，想法多了，队伍就乱了，就没有战斗力了。”平妃俨然已进入指挥长角色，准备大干一场了。
　　轩辕昊只得潜入宫闱之后，瘪着嗓子，学着太监，尖声宣道，“皇上驾道！”
　　“臣妾恭迎皇上”瞬间平妃从战斗的公鸡变回了温婉的嫔妃。
　　“母妃请起。”学着轩辕皇帝老成的声音，轩辕昊立于平妃身前，手在空中虚托了一下。
　　“这都什么时候了，小兔崽子，你还玩这出？”这个游戏，轩辕昊百试不爽，每次母妃都深信不疑。
　　“母妃，你先听我说，在这九个皇子中，平心而论，谁最有资格继承大统？”
　　关于这个问题平妃早已思量不下百次，陛下共有九子，轩辕光、轩辕耀年龄过大已被你父皇分别派去高句和安趾两个藩属做“太上皇”，目前已无问鼎之力。轩辕荣乃目前太子，前有朝中势力谋划，后有皇后宗亲撑腰，无论从资格、实力还是名望都是问鼎第一人，但其不受你父皇喜爱，此乃最大变数。轩辕威人如其名，目前履职军中，在军中势力有不小声望，军中望族极力支持，兼受你父皇的万般褒奖，只是年过三旬，能否上位，要看陛下何时百年，变数较大，但目前也是问鼎的有力竞争者。余下四子轩辕升、轩辕平、轩辕兴、轩辕旺，前有轩辕光、轩辕耀的例子，后有轩辕荣、轩辕威的强势打压，均无明显表示问鼎的愿望，将才情赋予诗词歌画，明哲保身的味道极浓，但由于母族或为封疆大吏，或为辅政长史，目前是轩辕威和轩辕荣极力拉拢的对象。只有我儿轩辕昊，前无朝堂支持，后无母族依靠，所以在这百舸争流之际，只能望洋兴叹，遥望群帆远影了。
　　“你虽无强力的依靠和支撑，但你是九子中长相和性格最像你父皇的，陛下对你也极为疼爱，记得在你小时候，你父皇每当下朝都要前来逗弄你一番，一扫朝堂的烦闷，才高兴地离开。”
　　这个情景经常在轩辕昊脑海中出现，甚至经常出现在梦境中，轩辕昊一直以为是自己从小得不到父皇的关爱，从而因心理极度的需求，才产生的幻境，没想到这一切却是自己小时真实经历的。
　　看着平日里爽朗直言的母妃此时却欲言又止，轩辕昊劝慰道，“人的出生，上天注定，目前虽比不得几位皇兄风光显贵，但比起轩辕国大多数人来说，贵为皇子的我，已然知足，后面的路，就让儿臣自己去披荆斩棘，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你要走的路，就是退出这问鼎之争吗？否则为何避走青龙？”
　　“目前在这皇宫之内，母妃你认为我会有机会吗？既然毫无胜算，我还不如走出这皇宫，或许别有一番天地也未可知。”
　　知道轩辕昊进取之心未灭，也了解自己儿子平日里随和但却极有主见，一旦认定之事，就断然不会改变。平妃轻声叹息，“此行万难，再见何期？”说着，不禁潸然泪下。
　　看着平日里乐观开朗的母妃垂泪，轩辕昊也心下难受，用他稚弱的双臂环抱着平妃，用手轻拍后背，略为宽慰，就步出栖凤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