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生契》精神病院三院钉子户

3、落叶映寒天

　　“自然是师祖婆婆的遗物，你认得那钗？书呢？”小龙女脸上有些不耐，问道。
　　林平之又摸摸那凤钗上的镂花，摇摇头道：“有几分眼熟，不过这等姑娘家的物事大体都这么个样子，书确是没头绪。”
　　小龙女懒得跟他打太极，直接道：“师祖婆婆自尽前留下话，不日福建林家定有大难，今后古墓派弟子见林家后人定要设法护其周全。”
　　“敢问这位前辈名讳？”
　　“林朝英。”
　　林平之对祖上了解不多，但打他记事起家里便没有什么亲戚走动，并不知族里还有这等人物，“若真是我林家先人，为何我在族谱上并未见过？”
　　“不知道。”这小龙女惜字如金，林平之犯了难，天上掉下来个祖宗，还神机妙算他林家有难，这叫他如何相信，又问道：“那前辈有没有说这两样东西是做什么用的？”
　　“你林家的东西，自然是留给你的。”说到这里小龙女忽然收了声望向墓道口，只见一老一小两个身影走了进来，正是孙婆婆和杨过。
　　“小林子！”杨过见林平之好端端地，一个没忍住冲上去伸手欲抱。
　　林平之见着杨过也有些眼眶发热，立在原地挪不动腿，二人虽才认识了不足一日，彼此却都把对方当了肝胆朋友，决意从此牵挂着的，方才闹的别扭也被心里那点悸动冲散了，犹豫着口里应了一声：“我没事。”便忍着泪等杨过拥上来。
　　杨过见着人，心里狂喜，手指尖还没碰上林平之衣袖，忽而眼前一白，眼见那人被一段白绫子裹着往后退了三步，却是那少女再次出手阻他上前。
　　林平之十分诧异，最怕杨过吃亏，忙道：“龙姑娘别伤他。”
　　“我答应师祖婆婆要护你周全。”小龙女看了眼杨过，语调平平地说。林平之听了不由失笑，想，这姑娘还真是不食人间烟火，护着他便是今后都不让人碰，这等想法十足纯真无邪。笑归笑，解释总是必要的，他敛了玩心正色道：“多谢姑娘相护，这位少侠是林某的朋友，定不会教我有半点不周全。”
　　小龙女没出去过，觉得十分新奇，问道：“朋友便都是这般的吗？”
　　“自然……不全是。”林平之想起家里出事后，平日里与他厮混的那帮人跑得一个不剩，生怕沾了他家的晦气，犹豫半晌说道。世态本如此，人心本如此，他以前不晓得，怪不得别人。此刻看着小龙女，像是看着过去无忧无虑的自己，他恨那个自己，只为那时蠢得无可救药，可那是他再回不去的无可救药。
　　杨过看他发愣，碍着小龙女不好摸过去，在一边偷偷拽他剑繐，说：“发什么傻呢，你倒是问问秘笈的事，爹娘不救了？”一语惊醒梦中人，林平之这才回过神来，走到小龙女跟前扑通一声跪下，凄声道：“实不相瞒，在下家中实有大难，奸人以父母亲要挟我取贵派九阴真经，不知能否借来一用？”
　　不等小龙女发话，那孙婆婆在一旁道：“这便是强人所难了……”话音未落被林平之打断：“晚辈自知难以区区一言求得别门秘笈，可爹娘…”说着哽咽起来。
　　“孩子，不是我们见死不救，只是我照顾了几代古墓派掌门弟子，从未听过本门还有如此功夫，如何给你？”孙婆婆面上仍是慈爱和煦，她见林平之身世可怜又乖巧有礼，对他十分怜惜，柔声劝慰道。
　　林平之本以为若小龙女不允拼了命求她便是，不曾想到这一层，霎时如遭雷击，再说不出话，怔怔流下泪来。杨过在一边听着也傻了眼，他是见惯了生生死死的，以前混过的乞丐堆天天有尸体被抬走，娘也是他亲手埋了，自己挺过来便觉得这等事没什么大不了。这会儿看着林平之悲恸至此，心中酸痛，他见过他笑，可好看了，便觉得他不该这样哭。
　　四人默默无语，皆想不出法子来，最后还是杨过记性好，想起林平之说也许拿什么回去并不打紧的话，便道：“若是…拿本假的去骗骗那老贼呢？”
　　小龙女管林平之的事是遵从先辈遗命，原来想着将他留在古墓中守一辈子最好，省得许多麻烦。她不懂人间事故，可经过今日风波也知道骗人有风险，不如直接动手来得爽快，听了杨过的话眉头一皱，冷声道：“你就知道骗得过？若出了岔子，他怎么办？”说得杨过也没了对策。
　　古墓中烛火摇曳，照着四人的影子在石壁上，林平之到底大了杨过几岁，抬眼看他陪自己难过，对着古墓派二人的影子，计上心来，强忍着收住泪，扯出个僵硬的笑容清清嗓子说：“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我必得试试，大不了一死。”
　　小龙女急道：“你死了，我便失信于师祖婆婆，你不能去。”说着竟摆起架势要动手。
　　“龙姑娘，我也不是一定要死的……若有你这般绝世高手在身边，那青城派奈何我不得。”此言一出，杨过便懂了自己随手救的这人并不是表面那般单纯乖巧，林平之的小算盘打得明显，可事出紧要也顾不上许多。
　　“可我派门规，弟子终生不得出这古墓一步。”
　　“那你为何出墓去寻我？”
　　“那是师祖婆婆遗命……”
　　“遗命算不算门规？”
　　小龙女没他那么多心思，想不通其中关窍脑子发晕，忽而外边传来一声娇喝：“师妹，开开门罢。”她浑身一凛，口中叫道：“师姐？”抽身便去开了墓门，四人皆出了古墓，杨过和林平之跟在后头面面相觑，心道不是终生不出吗，怎的这就打外头来了个师姐，古墓派的规矩也是任性，刚腹诽两句，眼前多了个婀娜身影，一美貌道姑手执拂尘立于墓外，眼波流转扫过他四人脆生生的问道：“师妹，怎的有男人在？”正是那女魔头李莫愁，杨过曾伤在她手下，犹记得那时怖象，登时白了脸拽着林平之往小龙女身后缩。林平之不认得眼前这美貌道姑，见杨过这般怕她，也警觉起来，没被握着的手暗暗去摸佩剑。
　　“师姐，死心吧，玉女心经我是不会给你的。”小龙女语气平淡，神色悠然自得，似是习惯了这等上门抢劫的行径。
　　李莫愁却不生气，荡开一个笑容，抚上手中拂尘，道：“上次败在你手下，是我大意，不想你这便请了许多客人……”话音未落，电光石火之间骤然出招，一把冰魄神针射出，竟意在小龙女背后的林平之二人。杨过惊吓之中机灵得很，将林平之猛得一拽，躲开暗器，不料矮他半头被惯性带倒在地。他俩这一摔不要紧，小龙女分神顾着林平之，见他摔倒面上一凛，对着李莫愁出招狠利起来，声调一高道：“师姐这伤及无辜的爱好还是不改，如何嫁人？”杨过心道要坏，小龙女专刺那女魔头痛处，怕是要见血了，默默将林平之往身下扒拉。
　　李莫愁一边出招一边笑道：“哈哈，我上山来便听得那全真道士说师妹今日也如此这般伤了他们许多人，倒教训起我来了！”
　　“呵，师姐有所不知，他二人中便有一个是那福建林家后人，我奉遗命，有何不妥？”小龙女哂道。
　　那女魔头听了这话忽然收招立住，眼神凌厉地转向地上滚作一团的两个少年，厉声问：“她说的可是真的？”
　　“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杨过壮着胆子说。
　　“哼，我看定是假的，不然那林家遭灭门之灾，林震南夫妇昨夜惨死，今儿个江湖上都传遍了，林家人竟还有心思在这里与我计较真的假的？”此言一出，另外四人尽冻在原地，只听得凉风裹着树叶子呼啦啦地吹，远处一行炊烟这便散了。
　　“你……你说我爹娘死……死了？不……不可能的……不可能！”杨过听得身下人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凄厉，推他的气力猛地大起来，忙看向林平之。他没见过这样的眼睛，珀色瞳仁火光叠着泪光，愤怒绝望仿佛汩汩涌出的血染红了眼角，但是没有泪水掉下来，仿佛一掉下来他爹娘才真的走了。杨过压不住他，求助般地去看小龙女，他慌归慌，确是冷静的，且不说这女魔头的鬼话有几分可信，就是为着保命也该先回古墓从长计议，再纠缠下去吃亏的一定是他们。
　　小龙女当下会意，雪白袖子一抖玉蜂针便到了李莫愁眼前，趁着她闪身分神，飘到林平之身后在他颈间一抚那人便晕了，杨过手忙脚乱地接在怀里，与孙婆婆共扶他回去墓门中。
　　李莫愁见此情景，心道这俊小子还真是林家子弟不成，自己脾气上来口不择言，倒成了个传丧信的。她杀人不眨眼，却对林朝英遗命有些忌惮，又自认还是古墓派弟子，少不得以后要多对林平之留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