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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庭树知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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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天是个好日子,晴空万里的痛快。全真派上上下下都在忙着准备几位真人闭关的事宜,赵志敬带着几个师兄下山采办,杨过乐得没人管束,点个卯就往后山溜达过去。
打昨儿晚上遇见杨过起,林平之一直慌慌的心没来由地放下了几寸,窝在躲着的树丛后头一觉睡到晌午,被饿醒的时候睁眼一个人影蹲在身前,逆了光叼着根草哼小曲儿。他一个激灵坐起身紧紧抓住佩剑,起得猛了头上犯晕,眼前又黑又红了好一阵子,惹得那人笑得快翻过去。大半辈子出过的糗都被眼前这人瞧见了,林平之颇有几分懊恼,听着杨过笑个不停,心里敞亮起来,有这人在,大概天大的难处也教他笑没了,于这上头他是羡慕的。
杨过蹲在一边看他折腾,本是想吓吓他好笑,顺带叫他起来下山去找些吃的,这会儿眼瞅着他面上薄怒转为一个小小的梨涡汇在嘴角,转过脸不肯让自己看,愣了半晌,脸热了起来,心道,长得好看有个鬼用,功夫不能大成总要被人欺负,偏生又是个会勾人的,祸害!祸害!
中午日头毒,二人合计一番决定先去祸害全真派的厨房。林平之跟在杨过后头磨磨蹭蹭不肯翻墙,说什么都要走正门,杨过不耐烦一把将他拽上墙头搂着往下蹦,正摔在一堆干草上,转头对着他气哼哼的瞪视笑得十二分挑衅,这条道他来来回回熟得很,正门虽在随便带外人进来也是个不成体统,不若这般方便。
“那老贼教你拿秘笈叫什么?”杨过一边挑了一筷子给赵志敬准备的菜一边问。
“九阴真经。”林平之咬了咬唇说。
杨过搜肠刮肚半天,也不记得哪门哪派有这等功夫,摇摇头又问:“那是什么?听都没听过。”
“若他真有心让我送命,拿什么回去,回不回去,并不是十分紧要的,”林平之吃了几口皱起眉头放下筷子找水,接着道:“杨少侠,这后山的女鬼……可是属古墓派,弟子俱是女子?”
杨过听得一惊:“那你昨夜怎的?”
“我头一遭上山,不打听清楚便真是来送死的了,昨夜事出突然,一时不察教杨少侠笑话。”杨过听他一口一个少侠甚是见外,心下不悦,问:“本门秘事林少爷知道得倒是齐全,这后花园住几个姑娘都晓得了,是否还想让我引荐引荐,美人儿书本儿一锅端?”说着嘴上厉害起来,顾不上什么礼数教养。
林平之原是感念他仗义相助,不论缘故也算是救了自己一命,想着早晚要还人情,客气些总没错处,听他这话不由心凉了大半,讷讷地分辩:“我……我并没有……”说了半句不知如何接下去,又怕杨过扔下他不管,只站在一步远的地方垂着眼睛沉默。杨过心里窝火,打定主意不理他,自顾自扒饭。
不待他二人多别扭半刻,厨房外头忽而传来一阵乱匆匆的脚步声,似是还有人踩碎了墙角喂狗的破碗,有人叫道:“后山遭了贼了,古墓派的上门要人,快去找赵师兄回来!”
林平之身子一抖,急忙拉着杨过摸出厨房躲到山墙后头细听,果如那人所说,全真派上下乱成一团,掌教闭关大弟子下山,没人打得过那姑娘,也不知失了什么物件,一言不合已伤了不少师兄弟,眼看局面失控。两个少年百思不得其解,昨夜他们确实在后山,但古墓的门都没摸到,更不要说偷东西。杨过心里打鼓脚底抹油,正盘算着怎么混过去,就被林平之突然要冲出去的举动吓了一跳,忙拉回来低声骂:“你傻吗?现在出去教人看见就是十张嘴都说不清楚!”
“那古墓派的不讲道理,找东西是找东西,怎能随便伤人?”林平之疑惑道,“况且我们没拿秘笈,出去说清楚就是,躲躲藏藏的不正坐实了罪名。”
杨过急道:“你也知道她不讲道理,还讲个劳什子清楚?”
“多谢杨少侠相助,若怕事尽可走远些,我便是不信这世上还没个公道了。”林平之心里也有火,不欲与他多说,不顾阻拦往山门方向掠去。
山门处早已聚集了许多全真弟子,林平之挤过乱成一团的人群,见一妙龄少女白衣委地乌发及腰,容貌出尘面上却冷若秋霜,旁跟着一老妇眉宇间甚是平和慈爱,心下纳罕,这二人即能打得全真派方寸大乱,着实有趣,正寻思着如何开口,闻得全真派子弟中一阵议论,知自己未着道袍露了相,他也不在乎,只向那女子道:“这位姑娘可是古墓派传人?我昨日便在后山,一宿未见有人靠近贵派修炼重地,如何丢了东西来此处寻?”
少女看他一眼,默默不答,转身问那老妇:“孙姑姑,可是他?”一把嗓子清澈冷冽,教人遍体生寒。
“不错,”老妇沉吟一阵,仔细端详起林平之,又说:“还应有个少年人与他一道,不知现在何处。”
那少女待得了答复才转向他,仍是声如冰雪地问:“你姓林?”似是不愿与他多说一句话。
林平之本不愿与女孩子家翻脸,但他长这么大没被人如此待过,便是余人彦那淫贼嘴上无德也不曾对他如此视而不见,又连累杨过担了莫须有的罪名,不大痛快,冷声道:“拿人是要讲证据的,二位若没有便请回吧。”话音没落觉得身上一轻,竟不知被人用什么东西缠住腰身脚下不稳,不待他拔剑,那女子脚下一点挟着他向古墓飞去,头晕眼花间还听见底下一片惊呼。
杨过刚摸到山门便听得林平之给人家姑娘软钉子吃,还有意维护自己,心里有些高兴,欲上前附和几句,没料到那白衣女子没半点征兆忽然动起手来,大惊失色,不顾同门师兄弟议论纷纷,对着三人离去的方向喊道:“小林子!等我!”便追了上去。
他轻功马虎只能看见前头三个人影,怕林平之真被掳去受什么委屈,提起一口气空耗内力也要赶上,待到了古墓门口,那白衣少女和林平之已不知去向,只一老妇立在未合上的墓口,看样子竟是在等他,不顾跑得脚步虚浮大汗淋漓便冲上前去,两手撑住膝盖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道:“你们…呼…你们…”
“少侠宽心,我派掌门请林少侠过来有要事相问,不会为难他的。只是不知如何要他现身,才出此下策。许会教你担些骂名,实在对不住。”老妇看着他喘,知他对那姓林的小子紧张得很,心下感慨少年人之间情愫真挚可爱,对他笑了一笑。
杨过听得此话身上的劲泄了大半,膝弯一软险些跪在地上。那老妇上前一步扶住他顺气,她二人此番一闹实在有愧,小龙女不知人间这些弯弯绕,带着林平之先行进古墓去问话了。孙姑姑是个热心的,便在此宽慰杨过几句求个心安,这时见他性子直爽,又想起是提前打过招呼说昨夜还有个少年与林平之一道的,带进去坐坐也不算什么错事,有这小子在,也许能从那林少爷嘴里问出几句真话来,便道:“娃娃这样紧张你那朋友,也不能熬坏了身子,跟我进去歇歇可好?”
杨过求之不得,连连点头,对这老婆婆十二分感念。
另一头林平之正站在几幅画像前端详,那女子带他进来一语不发先往内室去了,留他一人在这里发愣,他见这古墓中一应生活用品俱全,也无人伤他半分,放下心来。耳边还是刚刚被掳走时杨过那声叫喊,脸上一红。他爹娘都是知书识礼的人,自他记事起便从未有人这样对他喊得这般亲近,暗暗骂杨过混小子不正经,小自己好几岁竟敢这样无礼,以后见着了定要好好教训他。正走神,眼前白影一闪,那少女手中捧着个妆奁盒子飘到他跟前,再问:“你姓林?”竟是一定要他给个答复的架势。
林平之不解道:“在下福建林平之,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我姓龙,”她随口回道,打开手里的盒子,似是要找什么物件,“你可知我派师祖也姓林?”说着拿出一支凤钗并一卷旧书来递给他。
“这…在下见识少,上山之前并未听说过贵派,至于前人往事更是一无所知,龙姑娘是这古墓派掌门?”林平之心思婉转,见这少女气势慑人不苟言笑,功夫深不可测,便知自己遇着的恐怕就是一派掌门。他接了递过来的物件仔细翻看,那赤金凤钗甚为精致,像是女子陪嫁的首饰,样式是他家乡流行过了的,还在镖局时他见过母亲的嫁妆箱子里头也有一支,不禁暗暗惊奇,心想这古墓派师祖难道与我林家有甚么渊源不成。又去看那书卷,无题无字,整整一卷竟全是白纸,更加惊讶,问道:“这是何物?”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