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象》兀一

14、十四

　　当叶子察觉到伴随花飞若对阳落野表现出淡漠的同时，是她身影的消失，这一发现第一时间就让他感到沮丧，在沮丧中他的联想——完全符合常理的联想，一个正常偏聪明的人都会那样想到，花飞若以那样的姿态出现在他的生活里，只不过是他从阳落野身边捡到的一点便宜，同样的，自己出现在花飞若的视野里，也只不过是阳落野撇不开的附庸。因此，他在回想到以往和花飞若的相处中自己所表现出的积极和感觉到过的良好，都让他觉得丢脸，同时也把认为从来无法喜欢她的机会的丧失的原因又重新归结到阳落野身上，十分接近的渴望却又无法表达出来的意愿的感觉比得不到更加让人难受，因而，沮丧很快就变成了怒火，在思绪的反复烘焙下，更加狂暴。他想找一个明确的目标，以之和自己的怒火相对上，他需要实对实硬碰硬的碰撞让郁积的心脏稍微舒坦，发胀的血管得到宣泄。但像无可奈何自己的怒火，他也无可奈何的让自己的怒火击在空处。他不停的告诉自己——独自的——用一张强迫严肃下来的脸，那张脸能密不透风的包裹住喜怒哀乐，“没这个必要，没这个必要”，在心里不停的说，并且做着他始终认为对起伏情绪有着显著效果的深呼吸，“喝——呼，喝——呼”，最后让他像一口气跑完了好几公里般的喘着粗气，快速起伏的胸膛会让他有一瞬间忘记为何做那似乎能将喉咙磨损的呼吸，随后就一拳打在墙上或顺右手边上的东西，再用那只手背还在发麻发烫、疼痛还未完全凸显的手揪着头发，松开，在揉乱。当他明确自己无法保持自然，也无法对别人诉说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诉说假如有机会的话，特别是在阳落野的面前，他的不自然会扩大，有种大脑和身体分离开的感觉，他就找了一个明智的做法——将自己隔离起来，一床被子或者一条没有熟人的街道。
　　当叶子又对自己毫无意义的怒火展眉一笑的时候，当他把心情从钢丝绳上放下来而脚踏实地的时候，他就由衷的为自己身旁的平静感到庆幸，没有人让他感到内疚和无辜，没有人因为自己的自私而受到伤害，他带着自豪的高兴着，享受着一种独特的成就感。庆幸之前没有将怒火定格在哪一个人身上，庆幸的让他有些后怕，他能想到倘若一开始他就那样做——带着仇恨的清晰的想着某个人，他坚信他不会那么快就轻松起来，并且那样纯粹，将会有悔恨和自责在继怒火之后折磨着他，他有过前车之鉴，并且不止一次，那种感觉相同却不会麻木，都是清晰的难受。所以，当他感到心里没有瑕疵的时候，是值得高兴的，每个人在那样的情况下都是值得高兴的。那样的高兴让他对生活在那一刻感到一种满足，产生一种能将衣服一件件的叠整齐，理好杂乱的床铺，小心的将烟灰抖落到烟灰缸里，轻轻的摁灭烟头，产生一种能将杂乱的麻线一根根理顺的耐心，并且持续下去，能应对好每件事，哪怕那事很糟糕。
　　但情况并没有像他初时所像的那样持续下去，而且还出乎意料的短，大抵只有一顿饭的时间，也许是持续了一个下午，总之很快，他就对他的那些想法翻了白眼，还感到一种近乎于肉麻的恶心，随后将轻蔑和挑衅重新放回眼球。唯一不同的是花飞若的身影也暴露在了轻蔑的眼神下，这让他又一次发现了阳落野眼光的长远。

　　2
　　花飞若再出现的时候，并没有出乎叶子的预料，他回复正常后（他将花飞若引起的那些情绪下的自己归为不正常，不能说不是一个合理的解释），没有对花飞若是否出现期待过，所以当花飞若在站到他面前的时候，尽管阳落野也在旁边，他看上去只是配角，却感觉成了赢家。他对自己对花飞若所表现出的真实的无所谓感到欣赏，他甚至想看到她失落的表情因为他的淡漠，因为阳落野也一如既往的淡漠。他之前还有些担心阳落野会因为花飞若间隔后的出现而对原有的立场做出些改变，而在那一刻，他觉得阳落野真的很好很好，花飞若似乎真的从始至终都配不上他，不会因为任何情况而对自己的决定有所改变。在看花飞若，她变的普通了，没有了能吸引人的地方，这一发现又让他多了一层高兴，甚至希望阳落野会改变，变成喜欢花飞若，看到她会感到紧张，感到高兴。是啊，多么普通。他忍不住笑的确认了几遍，直到相信自己没有恍惚，让他感到花飞若之前让他感到的漂亮只是幻觉。他松了一口气。特别是他察觉到花飞若并没有发觉他对她的变化依旧如以往般施施然的时候，他就感到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十分有趣，让他有些迫切的希望她能对他提出一点要求，哪怕再简单，他再干脆的拒绝掉，用滑稽的理由。
　　不过叶子所想的一点也没法生，所发生的他一点也没想到，他还肯定阳落野也没有想到。当他坦然的、安之若素的、立于不败之地的面对着花飞若，他将自己定位在旁观者的位置上的时候，花飞若却跳过阳落野硬生生的将他扯到了对立面，用她独有的方式让他感受到她从阳落野身上倾斜过来的感情，让他措手不及。短暂的发呆后，他之前苦心经营出的一切全都化为泡影，周围空旷的让他无法镇定，情绪不停的变化，再毫无条理的灌进脑袋，让他很难思考和分辨，唯一清晰的是花飞若还是那个漂亮的女孩，迷人的依旧如往昔，他一下无法反应过来而感到如同悬在半空般的发慌，以至于他希望花飞若对他表现出来的态度是个玩笑，又不希望是个玩笑。他挣扎过，感到高兴和惋惜，也计算，感到疲惫和痛苦，在最后的答案是明确自己已经无法忽视阳落野对花飞若的拒绝，那存在像噩梦缠绕着他 ，他感到一阵剧烈的心痛，随后满脑子都是蜂拥而至的阳落野、阳落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