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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终不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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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敖爬回侬智高的山寨,哆哆嗦嗦的汇报了战况,说到最后两万死尸堆起的尸山,便俯到地上呕吐不止。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都生了惧意,没想到这个当官的这么恨,咱们还有活路吗?可好像也听说,他们这次是要保民杀贼的,那如果作民就。。就不用死了。
侬智高也怕了,他当然知道要稳定军心,可一个自己怕得要死的人说的话,别人不会信。很快,兵败如山倒。
杨文广包围山寨时,只说了一句,负隅顽抗者,杀无赦!广南所有的关隘已尽在官家手里,若有妄图逃跑者,抓一人,戮全家!
“将军,原来你分散兵力是为了此刻啊。”
“不是,是我不需要那么多兵,带那么长队伍太累赘。”
孟裕眨眨眼,恍然反应过来他家主将又在玩笑了。这一路,他对杨文广这份淡定真的是佩服的五体投地。首战大捷并未步步紧逼,反而驻扎山下,每日操练,震慑敌军。“缴械为民,降者不杀”,他出诺必践。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彭敖率众投降,叛贼头目侬智高自殁于寨中。”
消息传回京都,满朝皆惊!仅用一个半月就剿匪平叛,如此迅速可谓前无古人!
皇后和丁谓也傻了眼,公主意料之外的一场病,杨文广出其不意的一条计,让他们整个算盘都落了空。而且紧接着就是对杨文广的论功行赏。
果然,杨文广刚入京,皇上就下旨进杨文广为正四品上轻车都尉。
鸾儿听说今天杨文广在垂拱殿领旨谢恩,立刻吩咐妙语为她更衣洗漱。
“殿下,你的病还没好,不宜出去。”
“你不帮我,我自己来。”
这些日子公主连下榻都困难,怎么这会儿精神这么好?看到公主手忙脚乱的打理自己,妙语还是赶紧帮忙。
不知道还能不能赶上?鸾儿一急,干脆跑了起来,可还没到前殿,就被温王拦下。
“小妹,你不是病了么?怎么跑出来了?”
鸾儿完全没想到遇到其他人怎么办,支支吾吾的说:“我。。我是病了。。我出来是因。。”
“不如让大哥替你把把脉吧。”
鸾儿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温王抓住了右手,他手指如冰,掐到她脉搏的一瞬,仿佛有上百把冰刃在血脉里游走,痛得鸾儿整个身子都绻了起来。
妙语急了,“大殿下,你快住手。”
“你主子还没吭声呢,闭上你的狗嘴!”
“你。。你想怎么样?”
“小妹,为了嫁给那个小子,你连命都不要了,值得吗?”
“值。。值。。啊!”
“你给我听好,我绝对不会让你们得偿所愿的。”
鸾儿此时已痛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狠狠地瞪着温王。
“接好你们主子。”
妙语急忙抢上前,接住公主的摇摇欲坠的身体,手到之处竟是一片冰冷。
“公主殿下。。”
鸾儿看到温王已经走了,才道:“咱们。。回去吧。我。。我不想他看见我这个样子。”
不想他看见?可杨文广已经看见了!他告退后根本没出宫,他太担心鸾儿,想看她一眼,可谁想到。。?
他很想出手惩治所有伤害她的人,却因为是大殿下,他只能躲在假山后,眼睁睁的看着她柔弱的身体被摧残。那种无力感如同利剑穿过心肺,让他恨温王,更恨自己。
由于是白天御花园内人太多,杨文广依旧不能现身,惟有小心跟在她身后。她走得很慢,几乎所有重量都压在两个宫女身上。从这里到昭云殿并不远,但她的每一步都好似忍着巨大的痛楚,看得杨文广更是如心在火上煎。
“公主殿下,我们快到了,您再忍忍,品儿已经去传太医了。”
可鸾儿真的没有力气了,她只觉得两腿像灌了铅一般再也迈不动,只想昏睡过去。恍惚中,她听到了妙语失手的惊呼,可下一瞬她就被一个人拦腰抱在怀里,而他身上的气味是那样的熟悉,她立刻知道那是她这两月以来朝思暮想的人,“文广,你。。你终于回来了。”
“鸾儿。。”仅说了两个字,他的声音就哽住。她苍白如纸的面色,骨瘦如柴的身体,都在控诉他的无能和失责。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将内息滚滚送入她体内,来缓解她的病痛和自己的愧疚。
还好杨文广将公主带到了昭阳殿内,这就好办。妙语迅速指挥完内监宫女去守好宫门,以防外人打扰。匆匆回到殿中,本想帮点什么,却看到公主被杨文广拥在怀里,睡得安稳香甜。
月出东山,寝殿内如覆霜洁白,杨文广看着怀中熟睡的人儿,嘴角上翘。
起风了,大概是觉得冷,她又向他怀里钻了钻。他也很快察觉她的动作,拽起身边的毯子给她盖好。她不知因为是觉得暖和了,还是做了什么美梦,竟轻笑了一声,衬得孩子一般的脸说不出的甜美可爱。杨文广实在忍不住,抬手轻掐了一下,这下可把小懒猫弄醒了。
“唔。。”
声音如猫咪般纤细,两只小手缓慢揉着双眼,身体也一点点扭动,好似一只小猫在抻懒腰。
她轻轻睁开眼睛,刚好看到他正含笑望着自己。啊,难道自己就这样把他当枕头靠了一天?!紧忙便要起身,却不知哪里被他点了穴道,竟是完全使不上力。
“乖,再躺一会儿,马上就到八个时辰了。”
八个时辰?!居然有八个时辰。。自己也太能睡了。。不过,还是好喜欢听他说乖,哈哈。突然想起了什么,她认真地看着他,问道:“可有受伤?”
“没有。”这是实话,除了捏碎那个茶杯以外,他都没流过血。
“你好厉害,我以为怎么也要三个多月,你才能回来。”
时间到了,杨文广探手到她背后轻轻一点,“我再不回来,你又要在这宫里受多少折磨。”
看着他因心疼紧蹙的眉头,鸾儿连忙摇头:“这没什么,没什么。”
她的懂事与安慰让他愧疚更深,好看的双眉拧得更紧。
鸾儿才不要他这样,不知道怎么说,干脆抬起小手去抚他的眉心,却被他握住,放在唇间一吻。太突然了,搞得她有些羞,丝毫不知如何反应,只是抓着毯子边发呆。而杨文广也没说话,鸾儿注意到时,他正凝望着月光,冷淡中有悲伤。
年轻有为,战功卓越,有什么好哀伤的?可鸾儿细细想了下却是明白了。
她一点点坐起,搂住杨文广的脖子,道:“不怪你,他们的死不怪你。”
杨文广很吃惊,他一字未说,她是如何猜中他心中所想就是那些被钢蟒阵屠杀的两万生命。
看着他惊异的眼神,鸾儿很平常的说:“因为你是文广,所以我知道。”
对啊,她是他的知心人,怎么会不知道呢,“肯定有别的办法,我真是蠢,只会用最残忍的。”
“不是的,不是的。”鸾儿搂过他的肩,“你已经很好了,文广,别这样说自己。”
听着鸾儿心急的劝慰,感受着她轻柔的抚摸,杨文广振作了一些,抬臂把她抱的更紧,在她耳边轻喃道:“什么都不懂还安慰人,小笨蛋。”
他能开玩笑了,就是心里舒坦了,不过她还是推开他一点,很郑重地说了一句话,她病中已经想了好久的,“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不悔,不悔!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誓言,竟是鸾儿为他而立。
鸾儿本来还想调侃,这样就不笨了吧,可看见他震动的神色,却是没立即补上。而接着她就被堵住唇舌,再也说不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