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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追魂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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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军万马前,刀光剑影中,她都不会恐惧,担心,但今天,她很犹豫,这个门迈进去,这番话说出来,往小了说这个家,大了说整个宋朝都会受影响。可无奈,儿子坚持要来。
“娘,别想了,我们进去吧。”
这个前院和别的宅子的既差不多,也差很多。差不多是在都栽了几株树,都摆了几块巨石,差很多是这里的很“杂乱”,毫无园林的情趣可言,可这所谓的“杂乱”却让她小心起来,轻轻迈步,或左或右,看似漫不经心的踱步,却暗藏了高明的破阵之法。
她刚踏进厅堂,就听到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穆元帅英明睿智,我这点小伎俩自然拦不住你的大驾。”
“八姑父,你又拿侄媳玩笑了。”
这声音的主人40余岁年纪,眉目刚毅,身姿傲岸,衣饰简单,却华贵大气,眼神里是看淡一切的从容不迫,可笑容里却是长辈的慈爱和善。他进来后,看着穆桂英身边的少年,笑道:“广儿,又长高了。”
“文广问八姑公好。”他仅仅八岁的年纪,却因父亲早逝而有了坚韧内敛的性格,不像一般孩子一样喜欢玩闹。
“嗯,你们难得来,你八姑婆准备的都是你最喜欢吃的,快去看看吧。”
“多谢八姑婆。”
话是如此,但人却没有动,要是换成别的孩子早就跑着,跳着的奔过去了。
穆桂英看儿子这样,只说了句:“广儿,你先进内堂,我和你八姑公一会儿就到。”
杨文广点点头就离开了,走前还不放心的看了他娘亲一眼。他知道娘亲虽说是答应他的请求,但事关重大,娘亲肯定也有她自己的想法。
“桂英,你如今已贵为元帅,有什么是难以启齿的呢?”
穆桂英知道她虽然在宗宝去世以后,喜怒均不形于色,可要瞒过她的八姑父,却是跟本不可能。“不是难以启齿,是不知道要不要说。”
“那。。广儿想要你说的是什么?”
穆桂英笑了笑,看来八姑父已经什么都看出来了,“广儿想拜你为师。”
“按照规矩,他不是应该去国子监学习么。。”
“我们能来,就证明那些规矩可以不理会。”
“太君的意思呢?”
他称呼太君而不是岳母大人,可见他已然意识到这件事的重要性。
“论兵法,武功,智谋,天下间几乎无人能出您之右。您还精通阵法,如今世人皆以为破天门阵是侄媳的功劳,可天波府里谁人不知,这功劳没记在您的头上不过是您无意于官场。光凭这些,太君就没有反对。”
“但也没有赞成吧。。”
穆桂英已经说的很委婉了,可是还是被他一语点破,不觉微微一怔。
“虽然我和萧太后有血海深仇,但我毕竟是辽人。广儿是杨家仅存的血脉,他不仅要出类拔萃还要忠肝义胆,你不担心我会教他对辽兵仁慈么?”
“担心。所以。。”
“没关系。”穆桂英话还未说完,就被杨文广打断了,“八姑公,广儿觉得对敌人仁慈没什么不好。”
“哦?为什么?”
“只有强者才有资格仁慈,而且仁者无敌。”
“可当年若我是一个宋人,一定会令天门阵逆转攻击辽军,结果却因身为辽人,不忍伤及同族而苦寻破阵之法,以至费力费财。”
“可若不是您手下留情,怎能让萧太后感恩戴德,许诺在她有生之年不出兵北宋呢,更何况。。”
杨文广有些犹豫,不过随即抛开,接着道:“宋人无能,不会破阵之法,此战已是天佑宋军。”
穆桂英很诧异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这番话是事实,可出自一个本该对辽人深恶痛绝的杨家后人之口却是很意外的。“广儿,你怎么会这么说?”
“娘,孩儿这么说不是不懂家国大义,而是孩儿觉得在战场之上,要承认自己的不足,对方的强势。无论用什么办法,凭借什么力量,甚至说无论赢得什么战果,都要实事求是,不应刚愎自用也不能妄自菲薄。古来很多将军都努力做到知彼,但殊不知输在知己的人才最多。”
广儿才八岁,虽说出身将门,也不见得说出这番真知灼见。而穆桂英自问也没说过这样一番话。难道是他从书上看来的。。
“桂英,我想收广儿为徒,希望你能成全。”
“啊?”穆桂英还在想他儿子何来的聪明才智,却没看出刚才她的八姑父已经在试广儿的本事了。
“娘,你快答应吧。”
看着广儿哀求的目光,穆桂英早就想点头了,这孩子基本没求过自己什么,只是太君真的没说好。。
“桂英,我答应广儿,收他为徒,但他依然要进国子监学习,因为国子监不仅代表了学识,你可明白?”
“侄媳明白。”
“还有,广儿可以拜师,但不入教门,而且我许诺只传他正路阵法,绝不会让他被邪路阵法侵染,你如此回太君,不会再有问题了吧?”
穆桂英总算松了口气,她这位八姑父身后的那个极兰教才最是令人担心的,虽然他身上没有那样的邪气,但身为一教之主,怎么可能毫无联系?不过他既然许诺,就一定能做到。
“广儿,去给你八姑公行拜师礼吧。”
杨文广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兴奋激动的神色。他恭谨的上前扶他的八姑公坐在正厅主位,跪下奉茶。“师父,请受徒儿三拜!”
温和的烛光照在好似犹是少妇般的美颜之上,勾勒着她嘴角的淡淡笑意,如星般闪亮的眸子看得他直坠进去。“八妹,我就知道我答应收广儿为徒你一定会开心。”
“我确实没想到你会为广儿设想的这么周全。”
“只要你能开心就好。”
“就只为我开心?”
“对,杨八妹就是我的一切。”
虽然不是第一次听他这样说,但还是很感动,因为依他的性子即便广儿真的是可塑之材,他也不会传艺,更何况是以教外之人的身份拜师,大部分原因还是因为自己吧,于是她不禁软声唤了句:“姜郎。。”
他轻轻将爱妻拥入怀中,自从十五年前,他们在竹林之中的遇见,他就再也离不开。从前他只知道纵横天下,肆意江湖,可那之后她的心愿就是他的心愿,他愿意为她完成,哪怕耗尽他的所有。
他就是守护她的羽翼,无论是官场还是战场,她绝不会受到一丝伤害,因为有他在,甚至连时间都不能在她脸上留下一丝痕迹。八年前,他违反教规闯入极兰教的密室,取出那块天下女子都不惜一切来换取的宝石,做成项链送给了她。从那时起,她便青春永驻,虽已年近四十,却是二十几岁的少妇模样,美得让人觉得不真实。
秋夜蕴凉,杨文广来到湖边上他的第一课。此时,姜公正坐在一块巨石之上,凝视着湖面思索。
“师父。”
“广儿,在传艺之前,我有个疑惑,需要你来解答。”
“师父请说。”
“我前思后想也猜不到你一定要拜师不可的原因。”
“我娘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那是杨家的原因,我问的是你的原因。”
杨文广闭目一瞬,只得坦诚了自己的私心,“广儿从娘亲那里听说有一种幻术可以让离世的人重新出现,虽然只不过是幻象。天门阵为幻行阵之最,师父既能破天门阵,那一定就是京城内最有可能会此幻术的人。因此广儿想。。”
姜公伸出手阻拦杨文广继续说下去,因为他已经知道广儿心中所愿是什么了,那样的心愿他也不忍拒绝,只是。。“不可以。”
“师父,我知道此幻术可能非正路术法,但我真的很想见到爹爹。”
“广儿,不是我不帮你,是做不到。”
“什。。什么?难道连师父也。。”
“所谓“追魂思”,就是通过施法者内心对已故人的思念,将已故人在天地间残留的气息汇为一点,并最终看到近乎实体的影像,甚至根据施法者对已故人的了解,影像会行动,说话。可是你做不到。”
“是广儿的修为不够么?广儿可以加紧练习。”
“修为的高低只决定了影像存留的长短,而不能是因为。。”看着广儿极度期盼的神态,姜公真的不忍告知真相,可终究还是骗不了的,只能据实相告:“因为你没有对你爹杨宗保的任何记忆。”
虽然杨家七子再加上杨宗保,杨文广,都痛失亲父,可唯一没见过亲生父亲的只有广儿,他是遗腹子。但得知真相的杨文广并没有很剧烈的反应,只是沉默了一会儿,躬身说了句:“广儿明白了。”
这个孩子还真是让人心疼,姜公叹了口气,站起身道:“从今日起,为师在室外传你招式和轻功,室内教你用兵之道,御人之术,而内功心法则要回去自己研读。至于百变阵法。。”说着,姜公抛下一本册子,这些看你能读懂多少,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机缘领悟阵法的。”
“弟子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