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能工厂》桃酥

4、顶楼的工厂

　　夏天宣布正式降临N市的方式是下了一场空前的大雨。小旅馆门前积了几乎淹没脚踝的水洼。徐林一边乐得清闲，一边抱怨着这样一来更没有什么客人了。

　　王昊在学校请了长假，现就住在小旅馆里。柳如心和齐飞知道陈青重新掌勺之后，恢复了一周一次、一次为期两天半的蹭饭频率。

　　陈青切了个小西瓜，细细在盘子里摆成同心圆，捧给徐林。

　　在小旅馆的这些日子，王昊最想不通的就是陈青对徐林的态度，这么兢兢业业任劳任怨的，伺候祖宗都不过如此了，这脾气未免也太好。有时候他都看不下去，可偏偏人家陈青不觉得。就说这会儿吧，人家西瓜都捧你跟前儿了，你好歹说声谢谢吧。偏不！

　　王昊看不下去，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说：“哎呦，这个天儿哪来的西瓜。陈哥你摆那么好看干嘛，人家都不稀得看一眼的。”

　　徐林吃剩的西瓜皮冲着王昊丢过来，笑骂道：“你小子别的学得不快，耍贫嘴一套一套的。”

　　王昊下意识反驳：“谁跟你耍贫嘴，我这是打抱不平。”

　　“这儿有不平吗？”徐林斜睨陈青，“你自己说，不平吗？”

　　陈青毫不犹豫摇头：“没有。”

　　徐林得意道：“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了吧？”

　　王昊使劲地擦桌子，恨不得擦下一层皮来。

　　徐林不肯饶他，继续挖苦道：“我看你这几天练习也白练了，一点进展都没有。擦个桌子也擦不干净。干脆别在这呆着了，待会儿跟着齐飞一起去他那边好了。”

　　王昊忿忿，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他更加懊恼自己怎么进展如此缓慢，自从他觉醒异能之后，一直都无法使用自如，甚至根本感应不到体内的异能。更别说是像齐飞那样运用自如。

　　他只看到过一次。齐飞是火系异能者，平时使用异能的时候不多。他之所以有幸见到齐飞，是因为这两天阴雨不歇，徐林叫齐飞帮他烘被褥。

　　……当时他甚至想着就算没有进展也并没有什么，起码不用被徐林以各种名义指使。不过这种想法很快就被打消，他回忆起唯一一次使用异能的经历，那种全身力量充沛的感觉实在叫人沉醉。

　　王昊去收拾楼上的客房，心里暗搓搓地想：反正也没人住，天天收拾，贼老板就是穷讲究。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徐林一盘西瓜都吃完了，才下定决心一般，道：“你跟王昊一起去吧。”

　　陈青忙碌的手一颤，等了好一会儿，缓缓道：“好。”

　　自从出了那次的事，王昊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因此他已经好久没有出门——当然跟陈青一起买菜不能算。

　　高档写字楼就是不一样，地段繁华，人声鼎沸，就连电梯里也……热得要命。王昊远远看着沙丁鱼罐头一样的电梯，脸上写满了拒绝。

　　齐飞好笑，道：“你放心，我们坐旁边那部电梯。”

　　王昊一时没反应过来，旁边一个急着往电梯里挤的妹子喊了声“齐总好”之后才开始惊呼，“总经理？！”

　　齐飞自诩风流地笑道：“怎么，不像？”

　　王昊愣愣地点头，“像！”

　　三人来到顶层，整个顶层是一个巨大的办公室，一半露天，一半在室内。两边几乎没什么不同，一眼望去全是郁郁葱葱的绿，区别只不过是室内的那边多摆了几张桌子。

　　“跟上。”

　　王昊另外半声惊叹咽下去，赶忙跟着过来。

　　陈青情绪一路上都不是很好，在进来之后却突然精神一振，随后开始头晕。几种完全不同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有点刺鼻。其实并不是嗅觉上的刺激，但偏偏就是给他这样的感觉。

　　不应该啊，同样是能量，徐林身上的味道就不是这样。

　　陈青身上不明原因的吸取异能的能力一直是齐飞等人忌惮他的原因，徐林上次几乎完全失去异能，而且恢复速度前所未有的缓慢。齐飞临走之前特地通知柳如心，徐林甚至需要他们轮流保护！

　　一想到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还每天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跟徐林在一起，齐飞就火大，偏偏徐林还护着他。就算他身上的秘密有可能会彻底改变工厂和研究所之间的局势，也不需要徐林牺牲到这种程度！

　　王昊像是进了大观园，每一样东西他都要摸摸看看，完全没注意到另外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

　　“咦？这就是那个新人吗？”丛丛绿植后面冒出个头来，大大的黑框眼镜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同时伸出的还有一只手，“你好，新人，我是王武。”

　　王昊握住那只手，道：“你好，我叫王昊。”

　　齐飞道：“王武，其他人呢？”

　　王武道：“我找找。”话音刚落，一个绿色藤蔓做的椅子把王武举起到半空中，几乎够到房顶。王武向远处招招手，低头道：“他们过来了。”

　　王昊一脸崇拜地摸藤蔓一圈，叹道：“居然真的没有机械，你怎么做到的！”

　　藤蔓突然剧烈扭动，王武尖叫道：“你别动，小绿怕痒！啊！小绿，你冷静点！”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藤蔓一松，王武从上面掉了下来。

　　王昊着急道：“你别担心，我接着你。”

　　可惜，他准头不好。接住王武的是一个紫色的床垫。王武在上面弹了两下，才狼狈地爬下来站好。哪里来的床垫？王昊仔细看过，才发现那竟然是一朵花！

　　王昊摸摸头，羞愧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眼睛却不停地瞄向那多大得出奇的花。

　　王武摸了摸花瓣，花瓣抖了两下，缩成一只花骨朵，钻到了桌子底下。王昊这才看到花背后还藏着一个人。

　　那人瞪了王武一眼，“你就知道欺负善良的花花。总有一天我要给花花装个武器。”

　　王武摸摸鼻子，道：“这是孙奎。”孙奎完全诠释了名不副实，他人看上去柔柔弱弱的，瘦的跟竹竿儿似的。

　　陈青在旁边重重地打了个喷嚏。所有人转头看他。

　　“我花粉过敏。”

　　孙奎冷笑：“我们家花花身上可没有花粉。”

　　“兴许是别的。”

　　孙奎继续冷笑：“你看看周围还能找得出第二株花？”

　　王昊扫视一周，惊道：“真的没有！怎么会这样！”

　　王武耐心讲解：“花花是花王，所以会开花的植物都在其他地方养着。”

　　齐飞笑眯眯道：“既然你不舒服，不如到外面去透透气。”

　　外面视野明显开阔多了，空气清新，还带着一股有些熟悉的味道。玻璃门后王昊三人相谈甚欢，整个一掉进原始森林的都市土包子，王武为了逗他，指挥小绿把三张办公桌举起玩杂耍。

　　陈青深呼吸，半晌道：“这个味道，有点像……”

　　“像徐林是吗？”

　　陈青一愣，随即脸色阴沉道：“你什么意思。”

　　齐飞收敛笑容，肃然道：“没什么意思，实验而已。”

　　又是那两个字！

　　陈青浑身一抖，咬牙道：“徐林不会允许你这样做的。”

　　齐飞道：“他不会，所以我没告诉他。”齐飞拍两下手，巨大的藤蔓背后走出一个人。

　　陈青冷笑道：“还真是藏人的好地方。”先是孙奎，后是这人，出场方式真是没有一点新意。

　　齐飞道：“请容许我来介绍，这位是杨哲茂，工厂保洁部主任，”顿了顿，齐飞颇含深意地微笑，补充道，“水系异能者。”

　　陈青心头一跳，和徐林一样。

　　齐飞补充道：“杨哲茂的异能远远不如徐林强大，不过这是我能够最快找到的唯一一个水系异能者，你将就下。”

　　对面被将就的那位眉头一跳，嘴皮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齐飞冲他点点头，杨哲茂手一挥，浓郁的水元素听话地围绕在陈青身边。

　　陈青如临大敌一般，身体僵硬成一块铁板。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水元素被弹开了。齐飞看得目瞪口呆。就算是最不相容的火系，也不会就这样直接将水元素弹开，最多就是抗拒而已。

　　陈青等了一会儿，依旧没事，耸耸肩，挑衅一般地冲齐飞抬抬下巴，道：“如果你的‘实验’结束了的话，我可以走了吗？”

　　刚才水元素的味道骤然出现，他过于紧张竟然没有察觉到这种味道里少了什么东西。

　　齐飞皮笑肉不笑，道：“当然，请便。”

　　所谓的裁决工厂也不过如此，陈青这样想想，原本因为无法加入工厂而生的几分怨念很快烟消云散。

　　王昊一步三回头地步履蹒跚，齐飞好笑地看着他的样子，道：“你以后想来随时可以来。”王昊这才欢呼一声，心满意足地跟着陈青回去。

　　晚饭过后，陈青算着时间等到九点半，关门，关灯之后，顺着走廊走到尽头，敲门。

　　门后，徐林下半身裹着浴巾，发梢的水滴下来，沿着曲线分明的腹肌来到浴巾上。见是陈青，陈青淡定地侧过身，让他进来。

　　徐林把空调开到二十六度，然后整个人钻进被子里。陈青熟门熟路地从衣橱翻出被褥，在床边铺好。

　　陈青躺好了，突然道：“你知道杨哲茂吗？”

　　床上发出轻轻的打鼾声。

　　陈青慢悠悠道：“你从来不打呼的。”

　　徐林：“……我只知道齐飞招了个新人，别的不清楚。”

　　陈青道：“今天齐飞做了小实验。”

　　徐林：“……”

　　顿了一会儿，陈青问道：“你想知道结果吗？”

　　徐林道：“现在你还在这里，结果已经很明显了。齐飞并没有告诉我还有实验这回事，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做错了。”徐林想了想，更觉得自己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振振有词：“证实了你对其他水系异能者无害，更有助于你融入工厂。”

　　陈青道：“我并不觉得有这个必要。”

　　徐林突然翻身坐起来，义正言辞道：“什么叫没有必要！你知道研究所的势力有多大吗？没有工厂作为后盾，你真的以为你作为一个叛逃者，还有立足之地？！”

　　陈青低头掩饰自己慌乱的眼神，反驳道：“是逃犯……”

　　徐林冷哼一声，道：“逃犯也没好到哪里去，直接灭口和抓回去慢慢灭的区别而已。”

　　陈青想到研究所，突然有些心酸，即使逃离，那里依旧是他长大的地方，有太多的回忆，痛苦的，也有美好的。陈青突然后悔自己当初那么多余地想要揭露真相，如果他浑浑噩噩下去，那个地方依旧会是他生活的乐土。

　　见他不说话，徐林以为自己的劝说有了效果，继续道：“你如果想通了的话，我会通知齐飞带你熟悉工厂的事务，虽然我更希望你留在小旅馆当厨子。”

　　陈青定定地看着徐林好一会儿，道：“那就让我留下吧。”

　　“什么？”

　　“我不能回到研究所，也不想融入工厂，那就让我留在这里，留在你身边也是一样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