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卷一：南陵阿桥 第四章：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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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惠而好我，与子同行。
『建康城——乔府』
回乔府的马车上乔绿梓被三姐和耶耶看了许久，三人都沉默无言。
而耶耶看了她许久，方才问：“你与柏舟君怎么相识的？”
她摇头，低低地说：“今日是初次相见。”
而三姐听罢不屑地哼一声，阴阳怪气地说：“初次见面柏舟君就问你的姓名？说出去也不怕被整个建康耻笑。”
她握紧了双手，有点难堪，只好强笑着摇头，求助般看向她耶耶。
耶耶沉默许久说：“席上很多大人向我贺喜，说你好事将近，说乔府的小娘子美貌倾城竟被柏舟君看上。”他停顿了下，犹豫道：“顾太傅劝我让你自荐枕席。”
乔绿梓笑了，冷冷地笑了，漠然地直视着她的耶耶，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就因柏舟君问了我的姓名，我就要不顾礼义廉耻的去做别人的侍妾？不，以我的身份只能做个丫鬟吧。”
他摇头，无奈道：“我怎会让我的女儿去做侍妾？但是……会有太多的大人想要将你献给柏舟君。”
“怎么会？！”
“孩子你不懂。门阀士族离我们太遥远。更何况是当世最大的几个士族。平常的话我们根本不能和他们有所牵扯，所以你得到一句称赞，建康就会有无数的大人利用你讨得柏舟君的欢喜。”
“我当然知道世家大族离我们的距离，但是顾姨不也是嫁进了清河崔氏。”她争辩。
他却只是摇头，一向古板的脸却露出苍凉的表情。
“你以为顾姨嫁给了谁？清河崔氏吗？那只是清河崔氏的庶出。在那些大族里面，嫡庶之别有如日月，这句话绝不是虚的。像柏舟君那样在整个清河崔氏都是万众瞩目的身份，你顾姨这样庶从叔之妻，和下人没有区别。自古女子是附庸，就算是顾太傅的嫡长女又如何呢？这个世间每一任帝王都是布衣，但那些世族，并不屑于称王拜相，反而追寻更高的人生境界。他们自有他们的富贵风流，高贵风华。那个圈子不是常人，即使是王族，也不能进入的。”
乔绿梓和三姐都愣住了，从来没想过自己的耶耶会日夜思索这些奥秘。
“柏舟君算是极平易近人了。我曾跟随长兄陪侍临川王征战时，看见过一个让临川王和柏舟君弯腰说话的人，后来我问长兄那是谁，他告诉我是听寒轩主。听寒轩主是清儒一派的宗师、开创者。枉我自诩清儒一派中人，却连听寒轩主也不认得。而那惊鸿一瞥，让我记忆犹新。因为听寒轩主旁坐着一位与茵茵差不多大的女郎，他们四人就听着那女郎说话，女郎毫不在意临川王和柏舟君都弯腰站着，而听寒轩主笑着看她说完才开口。”
他的眼开始模糊，仿佛在追忆什么。那个端坐在世间豪杰，八尺儿郎前滔滔不绝的女郎，他并不记得她的面庞，她也只是穿了一件花纹都没有的白色深衣，乌发束起只别了一朵粉花，隔着帐帘，他只看清她坐着的姿态。自然而矜贵，挺直而柔美，那种无双的仪态和风度，竟是比柏舟君都胜一分的。
“世人都道听寒轩主最看重的弟子是柏舟君，但是从我看见的来说，听寒轩主与柏舟君并不熟识，反倒是这位女郎，让听寒轩主一直含着笑。而我后来问旁人，都无人知道那位女郎的身份。”
“所以啊……”他拍拍两人的肩，“你们眼睛所看到的，耳朵听到的，书上了解的，都不是这个世间的全部。”
“那么耶耶，最后您想怎么办呢？那些人的心思，柏舟君他知道吗？”乔绿梓问，心里忐忑得不行。而这也是她第一次感受到男与女、老与少，眼光的不同。
她的父亲只是叹气，起身说：“到家了，下车吧。”
回小院的路上，她跟在三姐身后，突然她停下来问：“三姐。顾姨想将你许给她的儿子吗？你想嫁给那个陌生人吗？”
三姐停下步子，回过身，月光照在她身上，像镀了一层薄雾，她的面容有些看不清了，只是依稀感觉出她笑了下，反问：“哪个女子不是嫁给陌生人呢？相知相识数十年的，就不是陌生人了吗？一朝反目，六亲不认的少吗？更何况，这些事由得我吗？世间虽乱，有些东西却是千古不变的。”
没等乔绿梓说话，她又接着说：“六妹，女子一生不就是美好地长大，等待一位良人，相守一生，为他生儿育女吗？如果你能追随柏舟君，以何等方式又有什么差别呢？我知你倔强自得，我也知像父亲所说的那位女郎的生命有多让人向往。但是什么样的人，选择什么样的生活，自有定数。”
“可是我不想听凭父命而放弃自己的选择。”她定定地看着三姐说，想要看清她眼底的心思。
美丽的杏眸只是微微弯起，仿佛从眼睛深处有东西破蛹而出。她点头，喃喃：“是啊。”忽而又像是要哭了，睫羽颤动，她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彼方传来：“可是有什么用呢，女子自古以来就是附庸。六妹，我虽不会为你争取一份十里红妆，却也不会阻拦你的富贵长安。我想，耶耶也是。”
她哑然，久久未语。
然后向面前一向矫揉让她不喜的少女伸出手，一板一眼的说：“惠而好我，与子同归。”也许是她想岔了，她身边一直有许多人。
“噗嗤——”少女突地大笑，牵过她的手，掐了掐她的脸颊，爱怜地说：“你这说话的腔调真是古板，以前听你在先生前念古文就想笑，虽好玩却也古板得可爱。那些耻笑你的建康女郎们真是不解风情。啧啧，别瞪我了，回去睡吧。明天还不知会发生什么呢。”
“好。姐姐安，勿挂念。”乔绿梓微笑，看着她穿过花桥翩然走远，才招呼着之宁回去她灰败的小院。
沉默来了很久，待很久。微笑也来了很久，待很久。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卷一：南陵阿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