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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卷一:南陵阿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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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壬戌年秋—建康城]
已经是深秋了,枯叶如蝶飞舞在小院里,凉风飒飒,屋檐上垂挂的绿铃声音依旧清脆。
“夫人。天气转凉,您再添件外袍吧。”安静恭顺的侍女立于门后,温柔地对站在门前只着一件绿锦对襟小褂和珍珠白绣绿萼梅襦裙的女子说道。
女子摇了摇头,堕马髻上珠翠玲珑的发冠熠熠生辉,发尾上挂着的流苏攒绿铃摇摇晃晃,“以湘,不必担心,我马上就要着正装出门了。”
名唤以湘的侍女站在屋内琉璃灯的柔光中,穿着荷粉色斜襟白梅裙的她看上去似光晕般温柔。她有些迷惑地问:“但今天宫中并未宣召啊?”
“不必等。我南陵阿桥永远不会等。”她站在屋门前悬空的竹排上,落叶铺满她的脚边,屋檐上昨夜的雨水滴在泥土里,她头上的绿铃叮叮当当。
以湘虽还是不解,但随后听到来自院落外的马蹄声、喧哗声、以及兵甲交接的声音,足以令她大惊失色。
不做她想,以湘猛的就跪下,头扣在交叠的双手上,哭着哀求:“夫人。您赶紧走吧。虽然以湘不明白要发生什么,但是前些日子里您送走了大部分仆人,现在又这样憔悴,以湘很慌张,我心戚戚矣!夫人,求您顾念着将军和小公子,小娘子。不要一意孤行啊!”
“人是一定要离开的,有的人早,有的人晚,而我早已算到这一步。”以及以后的许多年。
话音刚落,院落就被一群黑甲士兵冲入,领头的正是皇帝的宠臣,国舅爷许昌玄。
“见过许二爷。”“见过国公爷。”她和以湘双双行礼致意,许昌玄抚了抚鬓须,那双往日古朴无波的眼充满了癫狂的欢喜。
“起来吧。”他的声音里暗藏着抑制不住的喜意,随后又怜悯般的斜睨着她说:“姬氏夫人,随本官进宫面圣吧。”
“二爷今日不称妾妃家小女了?”她笑笑,施施然的起身站好,平静的黑眸一一掠过院中的黑甲士兵,拍了拍衣摆,发尾垂挂着的绿铃响着如落玉珠的声音。
许昌玄几乎是恨死了这铃音和那脸上的平静,那年的燃烧着的宅子前,她也是这样站着,微笑无言,风吹起她发尾上坠着的绿色小铃铛,叮叮当当的声音像是地狱传来的魔音。
“走吧。陛下可没那么多时间等你。”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快意的想象着她哭泣祈求的模样,催促着她动身。
她却不紧不慢的走下石阶,站在高大威武的士兵面前明明是那么美丽易碎,身上却仿佛带着光芒,沾在她裙角的落叶随着步伐落下,黑眸盛着盈盈波光,轻声说:“许二爷好像忘了妃家无客不开斋,莫若不请自来的规矩了。而这些威风凛凛的兵爷们,都是许氏的走狗吗?若不是,就得先承受南陵阿桥的惩罚了。”
许昌玄的身子一震,久居高位的威压和男子气概却丝毫震慑不了这妃家小女!他垂下眼,有些后悔不该得意忘形的直接闯入,陛下要捉拿的是姬家夫人,却不敢动南陵阿桥分毫。
“姬家夫人,陛下有请,本官不过奉旨行事,还请夫人见谅。”他袖中的双手紧握,实在是恨极了这种无可奈何的感觉。而他所带来的御前军士们也开始窃窃私语,无形的恐惧弥漫开来。
“以湘,拿我的官袍来。初莞,备马。”她挥挥手,以湘和不知何处出现的黑衣侍女领命而去。
而她静静地站在那,谁也不看,仿佛谁也入不了她的眼。微翘的睫羽带着一点湿意,风乍起,吹动了绿铃,也吹动了她的眼波。但是整个人,这样高贵清华,又这样憔悴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