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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前情准备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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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情准备总是要小心再小心,仔细再仔细,毕竟所谓功败垂成,说的就是这个时候。
因此接下来的大部分时间,我竟然都在上马术课?!而且还是在这样的寒冬腊月里,远眺满目的灰色萧索。
不过说是马术,其实是抬举我了。
——我的坐骑,是一匹枣红色的牡马,性情很是温顺,因此我所要做的,说白了就是抓好它的缰绳不撒手,能在马背上牢牢呆个三四时辰,便算大功告成,什么花式、过杆,都不在课程范围之内。
虽然课程要求如此之低,但我的表现依然不达标——只消在马背上坐个一个多时辰,我便觉得,连屁股都不是自己的了……
小双被我气得喷火,喜怒向来不形于色的她,竟也竖起眉毛,指着我的鼻子恨道,就是我三岁的小侄子做的都比我好。
我乖乖的低头受训,脑子却从记忆深处挖出另一句我的小学体育老师在我跳绳时说的话:你怎么连我三岁的儿子都不如啊!
此二句真可谓是异曲同工。
于是我不由得仰天长叹: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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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马鞍垫得比谁都厚,很软,可我仍是腰酸的要断掉,这还不算我冻得快要僵硬的脸,否则更没法提。然而最让我郁闷的是,每每回到府里我还得装得跟个没事人似的,怎么出去怎么回来,看到床榻也不能扑上去摊成烂泥。
不过好在也不是一点成效也没有,恩、至少……至少我和点绛(那匹小牡马)的感情是越来越好了。
与此同时,别的准备也在进行,而且甚为顺利:从南边岛国潼月而来的货船将在适当的时候抵达,而前往西北朔和及北方始凌采办药材的车队也会在必要的时候出发。
而在相府,各项准备也是如火如荼,喜气一日比一日更加浓溢,嫁娶的事宜一件件完备,过年反而变得不重要了。大红喜色一点一点的蔓延,雪还未降,它便成了府里最为醒目的颜色,映得府里众人满脸的欢喜,却变成我心里无时无刻不在的刺,尖锐,刺出血的生疼。
虽然明知会痛,可偏偏每次我仍会在无人的时候,盯着那些华亮红绸,愣愣的看得出神。但,也只是盯着,一眨不眨的看着,有时候从黄昏看到天黑,待到红绸看不见了,便改去瞅那廊下悬着的红色风灯,可从来都只是什么也不想的发着呆,不知道倦,更不会痛,有时甚至还会傻傻的微笑,却总是在每次转开眼之后,无端的痛得连眼泪也掉下来。
这不是一个待嫁的闺阁小姐该有的情绪,我清醒的知道,所以更多的时候,我都是安安静静的等待着——等待景琪的行动。
时机的判断往往在于对手的反应。而景琪的反应便是给我的信号,和机会。真正的高手能在一步中看出百步,我虽然笨,却也看得出:无论这次景琪落子何处,这棋局的形势将不可避免的逆转,这先手也将换到我手里。因而,他此时最明智的举动,反而是按兵不动,但我也很笃定,他现在只会是比我更着急。
于是,神闲气定的过我的日子。不是和点绛一起在刺骨寒风中跑圈,把它累的大汗淋漓,把自己冻得瑟瑟发抖;就是和医馆里的众人一起,熏出一身的药香;然后在一片烟火爆竹中,守岁过大年,穿着厚厚的袄子,带着相府里的大小孩子,满园子的疯跑。
至于严子何,仍是留在军营之中,无法归家团圆,于是我和父亲各自修书一封,聊表慰藉;而齐君远,虽然在纳彩、纳徵时来了好几趟,却碍于森严的规矩,至今无法相见,我也无甚所谓,只和自己说,这样也好,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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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眼到了正月初八,皇帝陛下仍然按兵不动。眼见离婚期不过十日,连凤冠霞披都已经做好了,我开始有点儿焦躁,却又一边暗自嘲笑自己沉不住气,这点耐性也没有。
不愿在空闲中乱想,我便出了门寻小双,穿着厚厚的裘衣,把该裹的地方裹上,由她陪着我跑马。
听墨紫说,今年的雪降得迟,竟至今都未曾真正下过一场,最多零零星星飘些,却落了地便化去,实在没劲得很。可若要我说,这雪虽说未下,但这气温也实在是够受的了,尤其对于我这个从小生长在南国、从未领略过一丝北国风情的人来说。因此自动请缨来跑马,我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
刚一上马,我就后悔了,意思意思的跑了两圈,我见好就收的从马背上溜下来,一边跺脚,一边牵着点绛的缰绳,做出一副收工了的姿态。祈双早已对我失望,如今完全是抱着多培养我一个课余爱好的心态,于是便也不说什么,以沉默来表达对我的鄙视,静静的下马牵了缰绳。
我对于来自她的鄙视向来很看得开,从不去钻牛角尖,心态好得可以,这次亦然,根本不痛不痒。
“严次辅那里,你去说了吗?”我正低了头哆哆嗦嗦的扯着缰绳往马厩走,突然听见祈双开口问话。
“事情都还没出来,我去了又要说什么啊。”我理所当然地回嘴道。
祈双毫不掩饰的讥笑,“你不是最善于未雨绸缪么?这次是怎么了?”
“我是有想过要先探探爹爹的口风,可是总也没遇到机会和他独处啊。”抬手拂了拂点绛的鬃毛,我语带无奈。
“那,若是到时候没法说服他和你一起走,你可想过怎么办?”
脚步登时顿住,我傻傻睁大眼睛看向她,失语。片刻后,干净利落的吐出四个字:“打晕,带走。”
祈双听得愣住,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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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后来事实证明我最近运气着实不错,也许是因为以我颇高的频率和颇大的消耗量使我的霉运终于到了头,总之我竟然也可以心想事成,体会金口玉言的滋味。
当日我刚回府,父亲便差人来说,明日带我上广济寺礼佛祈愿。探口风的机会就这样UPS到我面前。
第二日,正月初九。
难能可贵的在寒冷的冬日起了个大早,我高效的把自己收拾妥当,然后坐上温暖舒适的马车,在一群家仆、侍卫的簇拥下,向广济寺进发。
也许是因为天气寒冷,父亲并未如上次带我出门那样骑着马,而是和我一起坐在马车里,马车也不是上次那一辆小巧精致的油壁轻车,而是一辆更宽大装饰得颇为奢华的马车。
幸福的抱着暖手炉,倚在厚厚的靠枕上,我看着父亲神情怡然的闭目养神,嘴角无法克制的上扬。
父亲、父亲……我在心里默念着这个有着奇异魔力的字眼,前所未有的填满一种安定的幸福。那种幸福是从容不迫的、毫无疑虑的,浓密,却不至于让人喘不过气,淡薄,却有渗透一切的力量。
蹑手蹑脚的轻轻挪过去,我依偎在父亲身边。感觉到我的靠近,父亲睁开眼,含笑的看了看我,又闭上眼靠着柔软的靠垫假寐,而那淡淡的笑容,一直不曾消散。我心里暗暗发誓,决不让任何事物破坏这个属于我的幸福,即使是命运,这次我也决不屈服。
马蹄声踢踢踏踏的,极有规律,像是敲击在心上。眼睛盯着博山炉里冉冉升起的檀香,静静的看它缭绕着,幻化,升腾,消散……然后竟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身上正盖着毛毯,头正枕在父亲的肩膀上,温暖得令人恍惚,耳边竟是出奇的安静,仿佛缺了点什么……怔愣片刻,我终于意识到——原来马车已经停了。
父亲斜靠在软枕上,手里握着一卷书册,一派悠然自得的看着,直到我不安分的动了动,才察觉到我醒了。把书放到一旁的小几上,父亲伸手宠溺的点了点我的鼻子,笑道:“终于舍得醒啦?”揶揄之意明显。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环眼看了看四周,疑惑道:“怎么停下不走了?”
父亲笑出声来,“都到了,你还想要走去哪?”
“到了?!”我闻言一愣,懊恼道:“怎么不叫醒我?到了多久了?”
父亲看着我笑,“到了有一会了,只是看你睡得香,舍不得叫醒你。”
我缓缓地牵起唇角,笑而不语。
我的幸福,不可言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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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到了,其实只是到了马车能够到达的地方。广济寺建于半山之上,石阶盘绕,站在山脚下根本望不到路的尽处,很有点深山古刹的味道。
山路漫长,对于我今日探口风的工作很有帮助,只可惜时值深冬,山上徒剩参天枯木,山涧溪流也已枯涸,至多有些深深浅浅的水洼,漂着些落叶,过于萧瑟的景致,实在是有些令人遗憾。
“真可惜,若是夏日光景,这里肯定很美呢!一定会是一个适合隐居的好地方!”我扼腕道。
“涵儿这就说错了。”父亲摇头轻笑:“这里平日来往的人也众多,不是个适合隐居的好地方。”
“人多亦无所谓,心远地自偏嘛,这应该是爹爹说错了。”我狡黠强辩。
父亲听后微怔,接而莞尔,拊掌道:“是啊,心远地自偏……人多自是无所谓……”说着复又叹气,“只是都是多事之人啊……”
我有些不解,疑惑的看向父亲,他微微一笑,转头看向前方山路,拉着我一步步登上石阶,娓娓道来:“寻常寺院,即便建在平原之上,来往方便,也不一定香火鼎盛,更勿论建于山中,行走多有不便的。可涵儿你看,这广济寺建于山中,香火且不提,竟能够筑得起这样的石阶,你说这是为什么?”
我脑中立刻跳出四个字:政府支持!但显然这样的词汇过于现代,于是我只好寻思着说:“呃……莫不是……国库出的银子?”
父亲似乎没有料到我能想得出,眼中带着几分惊讶,“我的涵儿确实聪明。其实这广济寺,应该算是天家寺院了,只是平日里并不限制平民前来,所以很多人想不到。不过,平民来得不少,可实际上,朝中权贵之流来得也甚多……”
“此所谓‘多事之人’啊……”指尖轻轻点着唇,我恍然悟到。“不过,爹爹现在也是身在朝野,大家同朝为官,爹爹难道就这么不喜欢他们吗?”我故作单纯的问。
父亲摇了摇头,伸手抚着我的发顶,“涵儿还太小,很多事都不知道……说是说同僚,可人人皆是为利,平日里交际应酬,看似真诚,其实都是别有用心,换作是涵儿,涵儿可会喜欢?”
这自然是不喜欢的。不过父亲既有此问,看来也是厌倦官场周旋的,于是我心中暗喜,又说:“这我当然不喜欢,可是,爹爹,我们刚才明明议论的是隐居,又不是说官场应酬。倘若爹爹退隐于此,顾及爹爹的身份,他们行事,怎么也该有所思量吧?”
“于情理,是该如此。可怪只怪爹爹年轻时候做事过于凌厉,少了几分圆滑,怕是结下不少怨恨,现在他们自然是有所顾忌,可若是我真的退隐……唉……也罢也罢……不提了不提了……”
父亲摆手不欲多言,我却听得懂省略的背后是什么。不是不退,却是无路可退。
心至此定了大半,便收起试探,低头看着足尖拾级而上,憧憬而略带些惆怅的说:“孩儿其实,并不喜欢城中那些朱门矮巷、深院高墙,看起来虽然华丽,却总是那么冰冷……有时候,我会想,要是一家人——爹爹、哥哥还有我——一起隐居田园、不问世事,那该要多好……方宅十余亩,草屋八九间。榆柳荫后檐,桃李罗堂前。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
脚步绕过盘旋的山路,远远望见一座山门。父亲在身旁沉默,若有所思。我低头浅浅一笑,“到时候,爹爹在书房泼墨挥毫,我则在一旁端茶倒水、取书磨墨,哥哥呢,呃……让他种田去吧!嗯?”我顽皮笑道,仰起头来看着父亲,见他不由摇头失笑,甚为无语。
于是便拉着父亲的手,安安静静地走,一直到穿过那道山门,才又轻轻开口,“夜听芭蕉雨,天明石榴红。爹爹,这样的日子……该要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