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厮守却道是别离 窝在齐君远 ...
-
窝在齐君远怀里，头上盖着他的外袍，我昏昏沉沉的想睡。
鉴于之前的龟速，齐君远决定用轻功抱我回府。我想这样既快捷、又舒适、而且还很环保，因此没有拒绝。由此可见，我对轻功并不排斥，只是对不同的运输方式有不同的反应罢了。抱着，就想睡；扛着，就想吐。
宽大的衣袍带着他的体温，把所有寒冷都隔绝在了外面。把脸往他的胸膛里再埋进去几分，我隔着衣服闷闷的对他说：“齐君远，我困了。”
他无声的笑起来，胸腔轻轻的振了振，说道：“别睡，就快到了。”然后又威胁我说：“你要是睡着了，我可直接把你抱回将军府里去咯。”
哼！美得你！
也不知过了多久，正在我与眼皮的拉锯战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候，一声轻唤，把我从战场中解放出来，“季寥，到了。”见我未有反应，又添了一句：“睡着了吗？”
仍有些恍惚的伸手把袍子从头上拉下来，突如而来的寒气让我立刻清醒。微微打了个寒颤，我从他的怀里爬下来，说：“收起你的算盘吧。”然后把他的外袍递还他。
看着他把外袍穿上，我伸手帮他拉了拉襟口，“剩下这几步路，我自己走也没关系的，你就快点回去吧，外面这么冷呢。”
他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再看他一眼，我正准备转身离开，却听见他开口问道：“明天还会出来么？”我篤的笑起来，“今天回去还不知会被怎么罚呢。”说着又想起另一件事，便道：“别再在茶楼那样等我了，万一我没有去呢？你又该等到什么时候？”
话说得恳切，却见眼前那人固执的摇头，“这是我自己的坚持，你不必多想。反正即便不在那儿等你，我也是什么事也做不了，总想着万一你去了见不到我该怎么办……”
不必多想，是吗？
我突然想起一句话：我爱你，与你无关。只是不知放在我们之间，到底是也不是。
说不出话来，我只能沉默。须臾，淡淡道了别，转身。
走出两步，一只有力的手突然从背后伸过来，抓住我的手臂，猛地把我拉进一个温暖的怀里，焉的收紧的双臂抱得我都疼。
“你干什么？”我眉蹙起，有些莫名的问。而回应我的，却是一个狂野、热烈、无法抗拒的吻。
我措手不及。
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吓得懵住，一直到唇上微微的刺疼传来，才恍惚回神，却又立刻陷入另一个更加令人迷乱的旋涡……手心里传来的是他胸膛的温度，脸颊边捣乱的是他的发。他单手横过我的腰际，将我牢牢地圈在怀里，另一手则用力捏住我的下颚，舌尖有如流火，灼烈的肆虐。
如此狂野的齐君远，我第一次见。心慌乱得不知所措，却不觉生出些怦然的心动。
被他紧紧地禁锢在怀里，我连推拒都无法，只能听着越来越重的喘息声，却不知是他的还是我的，脑中一片空白，手指无意识的揪住他的衣襟，连指尖都轻轻战栗。
就当我觉得自己即将窒息的时候，唇上焉然一轻，他突然猛地放开我，一边喘息着，眼光透过黑暗，像是要直直穿到我的心里一样。
“季寥，我……不想让你走呢，怎么办？……你不在身边的日子，我不想再过了呢……”
他轻轻的声音响起，于静寂中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我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眸，只觉得淡淡的晕眩。
——“季寥，我们成亲，好不好？”
他低声轻浅的问。而我却一时惊得连呼吸都忘记。所有的晕眩瞬间褪去，剩下的只有苍白和清醒。
拥我入怀，他下颚抵上我的发心，“我明天就去找止越，让他下旨，再叫钦天监选个吉日，好不好？你所有的担忧，由我来背负，你所在意的一切，由我来保护，相信我，好不好？”
相信你，相信什么？相信你是真的，还是相信你能做到？
我睁着眼睛，靠在他的怀里，沉默……情绪一片空茫，思绪却千回百转。
半晌，我伸手推开他，一言不发转身走开，走出几步，却突然脚步一顿，又跑回他身旁，踮起脚尖，扯扯他耳边的发，启唇轻吐一字，“好。”
说完我负手在后，面对着他后退几步，看他先是呆呆愣愣，然后又缓缓笑开，像孩子一样欢喜。
咬唇对他微微一笑，我转身朝相府大门跑去。
却在转过身的那一霎那，把脸上所有的甜蜜和微笑卸去，丢在寒风之中，落得一地的粉碎……
站在相府门口，我抬手扣门唤人。看门的小厮一边应声，一边赶来，将门拉得大开。抬脚跨过高高的门槛，我不由自主地回头，在那夏虫般的一瞬中，瞥见那抹卓然的身影，孤独的隐在寒色里。
朱漆的门，在我背后吱吱呀呀的关上，连同外面的夜色一起隔绝。我听着门闩被重重的扣上，发出“哐啷”的一声响。竟无法克制的觉得凄凉……而绝望。
齐君远，你可知道？
这个吱呀的作着响，把我们两个人隔开的东西，叫做命运……
－－－―――――――――――――――――――――――――――――――
神启将军的效率自然是非同一般。
等到第二日午后，父亲便差人来唤我去书房。
我一踏进书房，便见爹爹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涵儿这次可还反对？”
微微一愣，我马上反应过来，也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只道：“爹爹既然知晓了，又来问我干什么？”
若说以前爹爹对我和齐君远的交往还一无所知，如今经此一事，恐怕便全盘皆知了。昨日刚刚让我出府，今日便生出这样的事，这么凑巧，精明如爹爹，又怎么可能想不明白？
他既已通晓，那我自然也不愿做个跳梁小丑，因此倒不如自己先招了。只是不知这罚单，会要开出多少。
这边心有惴惴，那边摇头直叹：“女大不中留，不中留啊……”说着沉下脸，伸手捏捏我的鼻子，佯怒道：“之前是谁说的什么宁愿在家多陪陪爹爹，死活要把婚期往后延的啊？！”
我迷糊的眨了眨眼，终于想起不久之前自己在这间书房又是耍赖又是胡闹，硬是不愿出嫁的事，更为要命的是，我用的还是那么冠冕的借口……
脸上一热，面子实在是挂不住，我上前拽住爹爹的衣袖，软言软语的开始撒娇。
－－－―――――――――――――――――――――――――――――――
虽然爹爹面上不情不愿，但是这婚事，至此还是定了下来。
未及入夜，宫里的圣旨就到了。正月十九，婚嫁大吉。
抬指轻敲桌沿，我茫然的盯着屋内一角。正月十九吗……真快……竟只剩下这么些时间……呵，有些事情，该要抓紧了……
至于别的一些东西……该丢的就丢掉吧，这……不是一早就都说好了的吗？疼痛固然令人瑟缩，可，人若是选择了清醒，总是要付出一点代价不是？
消息的翅膀有多长，飞得有多快，我不知道，但是一两个时辰之内传到小双的耳朵里，自是毋庸置疑。
于是我干脆不睡，披衣坐在大开的窗前等她，冻得手脚冰凉，仍是不舍窗外明月，圆满，却更显孤寂……
好似自从到了这个时空之后，我抬头看月亮的次数变多了……“黯乡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明月高楼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支离破碎的念出一首记得面目全非的词，我自嘲的笑了笑。
多好的一首词，只可惜应情不应景……低头看向手边，空空荡荡，冰冰凉凉。要是有一壶热酒就好了，能不能消愁另说，但至少能请小双来共酌……
正在出了神的想着，身侧冷不丁传出人语声，语气比这寒夜的空气还冰冷，并且含着傻子也听得出的怒气。
“你到底在想什么！？”
人一旦选择了清醒，总是要付出一点代价，而这个代价也包括——承受小双的怒气。
我扭头，看向来人——一如既往地隐在黑暗中，却美得像妖精——于是便兀自的笑起来，笑容中不经意沾染的悲伤，看得小双一愣。
“我没想干什么……”清浅一笑，我回头望了一眼明寂孤月，伸手阖上窗。
“我只是，在逼某人出手而已……”
－－－―――――――――――――――――――――――――――――――
如果等某个人做好了万全的准备，那给我们的机会就不多了。这点，我很清楚，小双亦然。
因此她只是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便替我抱来床上的棉被，开始与我商量剩下这月余里的诸多事宜。而之前的质问，只字不提。
我和景琪，都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布着自己的局，只是他的局是要捕捉，而我的局却是要逃跑。可有一点一样，我们都在双方看得见的地方落子，打着自己的算计，破坏对方的谋划。
不管齐君远对景琪而言是什么，至少这次，他是我的棋子。
求婚之时的甜蜜，还未及到达我心间，就已经化作冷静的理智。羞涩和微笑，不过是个伪装，掩盖的真实就是：我只是在演戏。推拒、转身、驻足、回应，其实都是我别有用心的计算……演得再逼真，也改变不了虚假的本质。
这就好比如我，无论心里再悲伤，利用他的事实依然成立。
如果到最后，齐君远真的是那个最无辜的人，他会怎样？他会伤心吗？会愤怒吗？有没有可能原谅我？那是不是……是不是有一天，他会属于另一个人呢？
我睁着眼躺在床上，想着，苦笑起来。笑着笑着，却觉得嘴唇干得像是被烟熏过一般，下意识的舌尖在嘴角一舔，竟觉得又涩又咸……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厮守却道是别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