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残宵犹得梦依稀 我只觉得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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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觉得自己的心突然一下沉到了底，整个人从脚底开始发凉。
不动声色的深吸一口气，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然后扯起唇笑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那人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看着我，眸子清澈明亮得就好像黑暗中奇异的两点光亮，让人一边胆寒，又一边移不开眼的盯着看，却也连带的，把我堪堪压下去惊慌钩起，在血液里蠢蠢欲动。
“我跟着你到的这里，现在看到我，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定定的看了我一会，他突然云淡风轻的笑起来，口中反问着，靠着墙的身子也站直起来。
我脸上也仍是笑，仿佛在这里看到他只是惊奇，也不过惊奇，可心里却被他的话，炸得纷乱不定。
跟着我来的？！那这医馆的事，看来是瞒他不过了？只是这一切，他究竟知道了多少，又猜透了多少？自己一步失算，如今竟被逼入了这个博弈的困境！
我头绪杂乱的在心里推算着，却还是一步一步毫不见凌乱的走到他身边，抬头对他笑了笑，见他低头对我说道：“竟然瞒着我，之前和你提起时怎么不说？”
言语之间，居然皆是轻快。
便也顺着他的话回答：“我当时啊，是被你的直觉给吓蒙了。”
措的辞避重就轻，挑着两人间都摊开了的部分说，至于我的底牌给多少，那便要看你的底牌是多少了。
他听了我的话，安静了一下，食指摸了摸下颚，似是在思考，片刻之后恍然大悟般的说了句“这样啊……”，之后便顾左右而言它，医馆的事竟是再也没有提起。
我有些诧异。齐君远，难道你也和我一样，不愿意先亮出底牌么？所以即便这刻意的痕迹如此明显，也要岔开话题么？
于是心里轻哂一笑，我和他并肩走出巷子。
街上已经很昏暗了，虽然说比起巷子里来实在是好了太多，可要想看清东西，仍是极考验眼力。我停下脚步，看了看天色，开玩笑似的对他说道：“现在实在是太晚了，我要是再不回去，会出大事！我们还是在此别过吧。”
他看着我，不说话，只是连连摇头叹气，须臾才皱着眉头扼腕的说：“可惜啊可惜，我本来还想请你去悦泽楼的，唉……”说完还拿闪啊闪的眼睛瞅着我。
装腔作势，根本就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伸手推他，我没好气地说：“行啦行啦，知道您老眼睛不利索，别眨了行不？拿悦泽楼诱惑我，说啦，没用！我是真的得回去，不然以后怕是不要再想能出来了。你！大方点，道声别来听听。”
这厮脸皮极厚，被我戳穿了，竟也只是伸手摸了摸鼻子便嘻嘻哈哈笑道：“哎呀，居然被你发现了。”
我顿觉无语，斜眼凉凉的瞥他。忽略我鄙视的眼神，他仍是兀自笑得灿烂，笑着笑着，突然把脸凑到我面前，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我警觉的往后退了一步，速度仍是快不过他的手。只见他手掌“啪哒”的扣上我的手腕，转身拖着我就走。
“真是拿你没办法，疯玩玩得这么晚。身为你未婚夫的我，也只好勉为其难不辞辛苦的送你回去咯。”说着耸了耸肩，一脸的无奈。
我霎时呕得快吐血。顺了顺气，我咬着牙，“不用麻烦您。真的。我从不逼迫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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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天就完全黑透了，而四周也很快被一片沉沉的黑暗笼罩，连同他和我一起吞噬。空气也开始褪去白天仅余的一点温度，泛起砭肌的冰冷。
脚步一转，拐入一条偏僻的街道。这条街白天已是冷清，入了夜竟一点光亮都没有，厚重的黑暗和安静攫住我的心脏，压得我连呼吸都困难，下意识地朝他身边靠过去，被他握住的右手也紧了紧。
正在我像胆小的兔子一样觉得到处风声鹤唳的时候，身边突然“扑哧”传来一声嗤笑，“季寥，你原来怕黑啊～”，语气稀奇的就像是哥伦布发现新大陆。
这有什么好笑的！我愤怒，“要你管，怕黑怎么啦！”
带着笑意瞥我一眼，他摇头轻笑，“没有，我只是没想到。”
嗯……“怕黑很丢脸吗？”我挣扎了一下，忍不住小声问道。
他又再次笑出声来，“那我怕蜜蜂又怎么说？不是更丢脸？”
我想了想，点点头说：“也对……”他顿时哭笑不得，过了一会才又开口道：“我小的时候，其实也是怕黑的。只要一调皮捣蛋，我爹二话不说，直接把我往柴房里一丢，关个一夜，立马就老实了。”
我听得想笑，嘴角暖暖地勾起。其实我对黑暗的厌恶和恐惧由来已久，再怎么难熬，也早已习惯，捱一捱也就过去了，你其实，大可不必这么费周章的来转移我的注意力的。
说说笑笑，难熬的夜路很快过去，等我意识到的时候，上元城中最繁华的街道已经近在眼前，街上酒楼里的喧哗声也隐隐从前方传来，给凉薄清冷的夜增添了那么一丝热气。
齐君远拉着我的手，走在前头，街边挂着的大大的风灯，在他身旁投下长而浅淡的身影，层层的叠着我的。
寒冷的空气把我的脸冻得冰冰凉。头微仰，抬起眼，看着前面那人仿佛顶天立地的背影，满街大红的风灯和宴酣酒热的喧闹，突然变作没有意义的场景……
我的心生出一种错觉，似乎能够就这样被他牵着，走过海角天涯、生生世世……
于是紧紧握住他温暖的手，我缓缓地停下脚步，立在华灯明灭处。
他侧转过头，用眼神关心询问。
扬起脸，我直视他，笑得一脸灿烂。“问吧。”我轻轻地说：“所有你想知道的。”
问吧。哪怕只是一场骗局。问吧。哪怕你从来都没有真心。
可我，从今以后，却会永远的记得那段清冷长街，还有这些繁华灯火……即使是梦，至少我也曾做过一场……
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绝世而魅惑。我忽然恍惚的想到，书中说的颠倒众生的妖，大概也不过如此吧？忽而绽颜一笑，连那心如磐石的人，都要迷失呢……就更毋论我了……
“你既然愿意这么说了，我就没有再问的必要了。”他看着我，嘴角淡淡的漾起一丝笑，清澈剔透的眼眸里神色坚决而温暖。
我突然想要落泪。
他的右手轻轻的抚上我的脸，有些粗糙的指腹摩挲着，然后低下头，吻上我的唇。
温柔而缠绵的深吻，与我紧紧交握的左手，随着他炙热的呼吸充斥鼻间的气息，一切热烈得令人沉迷。
气息紊乱的分开，我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一手已不知何时绕上了他的脖子。窘迫得不行，迅速的把手收了回来，却惊诧的发现另一件更加令我错讹的事情--我左边的店铺和右边的店铺，竟然和我等距离！这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正在大街的正中！同时也意味着--我无意识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站的地方--刚才的一切、发生在这最显眼的地方……
火速回神，我一把揪住身旁那个不知是被现实吓傻还是根本就无所谓的人，咻的窜入一旁的角落，然后小心翼翼把脑袋探出去，发现似乎没人注意到刚才大街上的拥吻，才深深的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转回头。
却对上了一双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睛。
握拳轻咳一声，我板起脸，掩饰自己的心慌意乱，“别嬉皮笑脸的，我有话问你。”
他点点头，眼睛睁得大大的，兴奋得像是有糖吃的小孩。
面对这种让人无语的反应，即便是窘迫如我，也不由得失笑。斜眼睇他，我伸出一根手指，“一，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是严轻涵的？”
“你及笄的时候。”他正色道。
我轻轻颔首，又问：“那你凭什么肯定那是我呢？一男一女，你怎么就能联系到一块去呢？”
他一怔，刚要开口，我又赶紧附加了一个但书，“不许再说是什么直觉啊！” 他听着笑起来，曲起食指弹了弹我的额头，道：“还记得你起酒疹的那次么？我握上你的腕，其实是在给你把脉，那时起就知道你是女子了。”
这下轮到我怔住了，“你懂医？！”我不禁惊呼出口。
“行军打仗，最缺的就是大夫，自己若是懂些，既能救人也能自救。”
哦……“不过，这样你就肯定啦？”我怀疑的看他。
“自然不是。”他摇头，说着一手撩起我落在左肩的发，手指滑过耳廓，最后停在耳后靠近发际的一处，说道：“你不知道自己这里有一颗痣么？你起酒疹抓脖子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后来你穿耳的时候我又看见了。自是不容错认。”
这样啊……抬手摸了摸自己耳后的地方，我实在是对这意料之外的标志性识别物感到无可奈何。还能怎样？这身体对我来说也很陌生啊……二手货物最容易出现的问题就是：你根本就不知道它的底细。
“好了，最后一个问题。干嘛要隐瞒自己的身份，告诉我你叫齐君远？”我瞪他说，心里暗忖：这次不能再放过你了。
他奇道：“我没有要瞒你啊。这事要怪你。上元城里的人，都知道我的字的。”
切！我才不信呢！
二话不说，我转身冲到街上，随便揪住一个过路的大叔便问：“请问，您知道神启将军齐御风，字什么么？”
那人听有此问，诧异的上下打量了我两眼，恍然大悟道：“这位公子敢情是刚到的上元城吧？我就说难怪呢！齐将军啊，字君远，这你街头巷尾随便打听打听，没人不知道的。要说起这个字啊，那还真真的起得好……”
那人抓着我一个劲地往后说，我则是一个字也没再听进去。满大街的灯红酒绿、纸醉金迷，此时映在我的眼里，竟忽然有了些沧桑的味道。
佛祖在上。明鉴呐！我可是连他的坐骑叫什么都一清二楚啊！呜呜呜～～这怎么能赖我？怪就怪那些个闲极无聊的官家小姐，连出云的牙口如何都说了，就是不告诉我他的字啊！
她们几句糊涂言，害我一纸辛酸泪啊……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残宵犹得梦依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