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涡》沉香梦魇

3、第 3 章

　　她一边嚼着肉一边想对策，几次假装要张口喊的样子，都没喊出声，然后不好意思低头用手捂着脸结结巴巴道：“进度有点太快了，慢……慢慢来吧。”

　　“秦空，你是不是，在勉强？”

　　男人换了称谓，表情也一下变得有些正经认真过头了，一瞬间秦空差点以为他是认真的呢。说实话今天这顿饭吃得她快累死了，真想赶紧回去睡觉了！可是圈内前辈告诫过她，绝对不可以在节目里表情出疲劳、不耐烦，绝对不可以！

　　她那时候真的有点不知所措了，不自觉咬住嘴唇，脸眉头都皱起来了，最后一咬牙，跟着感觉来，今天豁出去了！她捂着脑袋叫了一声：“诶呀，你这人怎么这样！人家害羞嘛！”喊完叉起一块肉，站起来，探身递到男方嘴边，咬着唇，有点气鼓鼓地盯着他，示意要喂他吃，以示她是愿意亲近的。

　　男人被她这个出格的举动吓到了，可看到她娇嗔的样子，脸上又忍不住扬起笑意来，叹口气，张口接住。

　　正当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突然从不知什么地方射过来一道呛闪光灯，把两人都吓了一大跳。

　　忽然有人悄声骂起来：“百川你干嘛！白痴啊！”

　　“诶呀，鱼干哥，我忘记关掉闪光了！”

　　秦空眨巴眨巴眼睛，这又是什么新情况？PD大人终于出现了么？整人节目终于以一个滑稽的结尾happy ending？那她现在是不是应该大笑？

　　想到这里她哇哈哈哈地笑出来，而且是很夸张地捂着肚子笑抽起来。原本听到声音的时候男方脸色有点难看，可看她笑得那么开心，虽然没弄明白笑点在什么地方，不过跟着苦笑起来，朝中央高高的吧台挥了挥手喊道：“百川，英豪，给我出来！”

　　这时从中央高高的吧台里钻出两个人来，磨磨唧唧挪着步子过来，男人扫了他们一眼，顿了一顿，又说：“小贤也来了吧？”

　　果如他所料，还真又从吧台下面钻出个人来，摸着后脑勺，大步朝秦空走过来。

　　三个人，在秦空跟前一字排开，然后齐刷刷朝着她一鞠躬，无比响亮地喊了一声：“嫂子好！”

　　接着就开始叽叽喳喳吵成一团。

　　“泰哥，你也忒没用了，我们在后面都跟着急！”

　　“嫂子，你可千万别介意，我们哥是看见你脑袋不好使了，什么严善花有气质那都是浮云，他刚才一直盯着你看呢！”

　　“哥你要不敢说我们帮你说，嫂子，你要觉得我们哥哥不错就不要犹豫了，这几天密集相亲季，过了了这村没这店，先下手为强！”

　　“你们在说什么啊！”男人被这三个人突如其来的揭底弄得面红耳赤，想要制止他们乱说，可这三个人根本就是挡不住的架势。

　　“嫂子虽然黑色显瘦，但是我们哥哥喜欢白色，你下次尽量不要穿全黑！”

　　“嫂子我们哥哥容易害羞脸红，你要主动一点才行！”

　　“嫂子以后有事不要麻烦我传话送礼物，我很忙，你找那两个。”

　　“嫂子我们大哥有鸟类恐惧症，你千万别给他买鸡爪！”

　　“嫂子，你在电影里弹钢琴那段是真的还是假的？现在能弹一段来听听吗？”

　　秦空张大嘴睁大眼像是定格一样望着着这三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彻底石化。嫂子？这这这，无从谈起啊！怎么，这是男方亲友团逼亲的架势？姐姐没告诉她还可以带亲友团的啊！

　　“对啊，嫂子！那段音乐很好听呢！那边有钢琴，你表演一段看看嘛！”其中一个附和，其它两个跟着起哄。

　　秦空被连拖带架地推到餐厅窗边一个高台上，台上有架白色的三角钢琴。她为难了，电影里那段曲子确实是她自己弹的，可那是专门强化速成学出来的，几个月不练，根本就差不多忘记了。

　　男人本来话不多，堵不住这几位的嘴，现在终于看起来有点生气了，站起来喊道：“百川，小贤！你们别闹！这样也太不礼貌了！秦空你不用勉强！你们三个，应该先自我介绍一下吧，秦空你还不认得他们吧？”

　　其中两个个头不高，一个很瘦，瘦得跟杆子一样，长相差强人意，不过笑起来有点滑稽，傻笑道：“嫂子好，我是黎英豪，排行老八。”

　　“记不住名字的话叫他鱼干就好了！”另一个在边上补嘴道。

　　“鱼干……”秦空尴尬地重复了一遍。

　　鱼干边上站着的男人比他壮实一点，手臂被包在衬衫里鼓鼓的，一看就练过肌肉，长相则比叫鱼干的帅气多了，双眼皮很深，一双水汪汪的眸子特别亮，盯着秦空不住眨巴着，一脸天真纯净，羞涩地打招呼：“嫂子好，我叫黎百川，海纳百川的百川，我是老十，不过我跟鱼干哥是童年的！”

　　“我是老幺，排行十三，我叫毛超贤。” 再往边上是个长腿高个头，长得很学霸，额头十分饱满，嘴唇又翘又红，看起来比边上两个要成熟稳重一些，不说明的话还以为他才是哥哥。

　　“毛超贤……”秦空跟着说了一遍名字，更加糊涂，没听差的话，刚才两个姓黎啊。

　　“哦对了，嫂子，其实我比你大两岁，嫂子以后叫我小贤哥就好了。” 毛超贤一脸笑容可掬地盯着秦空，把她盯得莫名背后发凉。

　　这个小贤哥是怎么了，秦空感觉他皮笑肉不笑的，对自己有点敌意的样子，她以前得罪过他？还有，这到底是什么状况？排行老十三？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在演《步步惊心》呢！数字军团让人有点晕啊。

　　“小贤，你们怎么来了？奶奶叫你们来的？”男主人公终于发话了。

　　“可不是嘛！老太太不放心，叫我来盯着，这俩个偏偏要来凑热闹！真是，添乱又添堵。”

　　“臭小子你说谁添堵呢？”鱼干嚷嚷起来。

　　“哼，刚才也不知道是哪个的闪光灯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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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上又开始斗嘴吵闹，秦空却一下子懵了，她揉揉太阳穴，一脸荒谬地望着窗外的夜景，在心里娜娜冷笑——她总算有点明白了！

　　所有的不正常感觉都是正常的，因为，这不是在录节目，是真的在相亲啊！

　　她的老天爷！她的好姐姐！自己不想来就把她骗过来。亏得、秦空今晚还这么尽心尽力地演出！诶哟，真是好笑得眼泪都要出来！

　　男人立刻注意到她一下瘫软下去，撑着脑袋有气无力，神情也变得僵硬而呆滞，挥挥手，叫一边吵吵嚷嚷的三个人打住，关切地问了一句：“是不是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有点不舒服？对不起，没注意到，要不要……”

　　“我没事。”秦空盯着窗外冷笑着摆摆手，现在她真的心酸到想哭，，“对不起，我这几天比较忙，有点疲劳，去趟洗手间，失陪。”她喘着气走到卫生间，打了个电话，给姐姐。

　　“喂——？”秦悠拖长了尾音叫了一声，嘴里似乎在吃东西，听筒里还传来电视机里吵闹的声响。秦悠显然心情很好，情绪高涨。

　　“秦空啊，感觉怎么样？饭吃得好不？听说那边很贵的，大厨是国际上得过奖的呢！”

　　一句话秦空差点没气岔气了，想发脾气都发不出来了，咬紧了牙问道：“姐，今晚不是什么录节目，是真的相亲对吧？”

　　秦悠把嘴里吃的东西咽下去，喝口水，把电视声音关小了，好像很惊讶，问道：“小空，你不会，才反应过来吧？”

　　呵呵呵呵……

　　秦空气得浑身都在发抖，现在难道是在怪她笨到没常识？连到底是做节目还是真相亲都分不出来。

　　她脑海里想起自己还翻弄过桌上的小花瓶，那时候觉得一点没有察觉，真的是应该气自己啊，心里各种委屈气愤，变成一声大吼：“姐——！”

　　“诶呀，别对着电话叫！耳膜都要被你震坏了！行了呗，你要不乐意那就回家。姐给你弄好吃的？”

　　“诶——”秦空叹了口气，“现在不是这个问题，都差不多约好了下次还要见面的，现在突然出去跟人家说对不起，刚才在演戏，别人怎么想？姐你在拿我开玩笑么？”

　　秦悠这时候也严肃起来，意识到貌似有情况，警觉地问道：“你们不会，一见钟情了吧？”

　　“什么啊！我不知道！姐姐！我现在难受混乱地快哭了！你要早告诉我是相亲，我就正常一点，该怎么办怎么办，吃顿饭不是难事，关键你为什么要骗我呢！”她说着委屈地眼泪都冒出来，坐在马桶上低着头，越想越气，眼泪也越涌越多。

　　“小空？真的生气了？对……对不起！姐姐不是故意的。但是，这次是爸爸的老朋友黎叔叔家的老佛爷奶奶亲自跟咱老爸提议的，实在不好拒绝的，对不起！”

　　“什么意思？”秦空拽了一截草纸狠狠擤了鼻涕，摸摸眼泪，才想起来，问道：“对了，男方到底叫什么名字？”

　　“哈？你相亲相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你们不说他自己不讲，我又没有死神之眼！”

　　“诶呀，别冲你姐姐我乱吼！我的耳朵啊……他是黎厉泰啦。诶——这种事情要怎么说出口啊，他是你姐姐我大学室友的前男友，光托我递纸条子、小礼物什么的就不知道多少回了，现在他奶奶逼着他相亲，找到我头上来，你说我能来么？”

　　秦空外头看着天花板，黎厉泰，黎厉泰，黎厉泰……她忽然倒吸一口冷气，把食指往嘴里一戳，狠狠咬住，不然自己一定晕过去！

　　黎谨言！对了，黎谨言，老爸的20年至交，酒友兼棋友！福布斯榜上有名的主，CT最大的股东，国内零售业的老大！现在她自己站着的这栋88层高的楼就是他家的！那么黎厉泰就是黎大叔的儿子啊！

　　“姐，可是不对啊，那个光头的兰花指大叔不是个同性恋么？他哪来这么多儿子？”秦空翻着言情，脑海中想起小时候讲过的黎大叔的模样，不觉浑身抖了抖。

　　“CT旗下的公益组织里有好几家孤儿院跟学校，都是从那里面选出来领养的。”

　　秦空这才张大了嘴，放开她可怜的食指，恍然大悟，自言自语：“那真是要闹翻天的一家子！”

　　“姐，那，那个黎厉泰排老几呢？”

　　“厉泰哥是老大。”

　　怪不得他说自己年龄大了呢，秦空想了想，又问：“那……那他到底多大？”

　　“嗯——我比你大四岁，我大二那年，厉泰哥是研究生，怎么也比我大三岁吧……”

　　秦空终于渐渐弄明白始末，洗了把脸，镇定好自己的情绪，慢慢走出卫生间。餐厅力很安静，今晚整个餐厅只有他们一桌，远远地帖在窗边，仿佛只要再往外走一步，就是广阔的虚无的天空。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站在海边，人会感觉到自己的渺小。黎厉泰看来已经把三个吵吵闹闹的弟弟送走了，他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面无表情、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空中的某一点。无从得知他在想什么，也无从得知他的心境是好是坏。

　　“哦，你回来了？”他很快注意到正在远处打量他的目光，转过头来的时候，已经是一脸温柔似水的笑容了。

　　秦空心情复杂地回到座位，看着厉泰的脸，不知道是否该不该跟他说实话，刚才是她误会了，是姐姐的玩笑。可是当她刚才再次环视这间优雅华贵的餐厅时，她突然觉得此时的坦诚有多荒谬，有多无力。

　　“其实……”

　　这句话不是从秦空嘴里冒出来的，而是从黎厉泰嘴里说出来的。秦空莫名其妙有点紧张，气氛情转直下，所有的粉红暧昧，好像就在刚才的那段时间里统统消失了一般。

　　“其实我们爸爸现在身体很不好，现在还躺在医院的重点监护室。这话其实我不该告诉你的，万一传出去，对公司有很不好的影响，你懂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