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狩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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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快乐比喻成性-能力，那么莫莉可谓是一名性-无能的确诊患者了。
今天是圣诞节。
莫莉所在的S大老校区正好挨着一座天主教堂。这座全称‘耶稣圣心主教座堂’的天主教堂，是一座典型的哥特式双塔建筑，始建于上世纪初叶，诚可谓名副其实的老古董了。
本市的教友自傍晚开始四面汇集过来，渐渐挤满了一间偌大的布道大厅。神父布道，由教友组成的唱诗班合唱赞美诗。至午夜时分，钟楼传出一连串浑厚恢弘的钟声。
钟声销声匿迹后，教友渐渐散去。
莫莉还是呆坐在教堂前方的小广场上，如同蜡像般纹丝不动。莫莉耷拉着脑袋，平时总是用皮圈捆束的长发，此刻已披散开来，并且因着这一长久保持不动的头部姿势，自然垂坠在脸颊两侧。
如果是在白天，路人看到这身打扮的莫莉，大概会不由自主地发出惊呼。这么说并不是因为莫莉长得还美或太丑。实际上，莫莉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孩，无论长相和家境都普普通通，既无所谓致命的缺陷，也无所谓出类拔萃的长项。
莫莉其实知道，自己脸上的妆肯定是糊掉了。但是，无所谓了。
午夜过后，马路上的车辆明显少了，但是还是会不时窜过一两辆改装车。那种改装过的发动机很容易听得出来，它们拥有非同一般的爆发力。
莫莉其实没坐在教堂正前方，而是坐在广场最东边的圆形喷水池附近。那种遍街都是原木长椅，紧挨的街灯坏掉了，黑暗宛如张开双臂环抱着她。她的身后是一小片绿化带，再往后就是学校的围墙。
莫莉双手捂住开始抽搐的胃部，上身更低垂下去。迷乱之中，莫莉听到心底有一道声音在小声哭诉，怎么办，谁来救救我？另一方面，尚存的理智则告诉她，永无可能。
“因为有一婴孩为我们而生，有一子赐给我们。政权必担在他的肩头上。他的名为奇妙，策士，全能的神，永在的父，和平的君。”（《圣经》中预言耶稣降生的诗句。）有人随口诵道。
莫莉慢半拍地抬起呆愣的面孔，酸涩红肿的眼睛看到了身前这名陌生人。其实说‘看到’是不准确的。由于附近晦暗的光线和一些自身原因，晕晕乎乎地莫莉其实并没看清对方的长相和装束，唯一一个大体印象是——一个高大的男人。
男人在长椅彼端坐了下来，掏出一包纸巾，端在摊开的手掌上递给莫莉。
睫毛膏被温热的泪水溶化掉了，顺着莫莉的脸颊自上而下汹涌澎湃地流淌，宛如两条黑色的河流。莫莉再次听到那道哭诉的声音，求求你，带我走，带我离开这个让人无法忍受的世界。莫莉只是无动于衷地听任着它声嘶力竭的哭诉，她的太阳穴在突突的跳，咽喉部位生起一股呕吐的欲-望，就像一根紧绷的下一秒就要断掉的弦。
然后，男人慢慢慢慢伸长手臂，一把锁住莫莉的脖子。
作为受害者的莫莉毫无反抗迹象，除了因呼吸不畅而憋红的脸色，她看起来简直就像一尊无知无觉的提线木偶。
男人警觉到不寻常的动静，马上提着莫莉纵身一跃，倒退至三米之外。然后，戒备地盯视着教堂和校门的方向。
教堂和校门都在喷水池以西，前者比后者稍远一些。来人过校门而不入，沿着一条不甚起眼的露天过道，径直朝这边走来，最终止步于喷水池所在的小广场的边缘位置。
一盏运转正常的街灯，打出惨淡的光线。来人的半张脸被阴影遮住，另外半张被光线照亮的脸，则显示着西方人立体深刻的五官轮廓：偏高的眉骨，深邃凹陷的眼窝，英挺硬朗的鼻梁和丰满性感的唇部。
“把人放下，饶你不死。”来人的口气不小。
岂料男人突然朝莫莉颈上咬了下去，片刻后饕餮完毕，将猎物随手一掷。对方手劲之大，将颈上还在血流如注的莫莉，足足甩出五六米远。
莫莉坠落地面的一刻，男人抬手抹去嘴角上的血迹，“教廷的狗，少得意忘形。”
这句话说完，二人的身影就凭空消失了，一道交错的残影划破长空。二人转眼间再次现身，却是交换了站位，俱都落在对方的位置上。
男人笑了一声，血丝顺着嘴角蔓延下来，“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来人说道，“阿蒙麦耶尔。”
男人恍悟，“原来是‘白发的麦耶尔’，怪不得……”这句‘怪不得’还没说完，男人便仰面摔到地上，自肩至腹裂为两截。大量的鲜血争先恐后地流了出来，渐渐汇集成一条血的河流。
阿蒙掏出一支烟点上，氤氲的烟柱朝着光源方向笔直浮升，却在半空弥漫殆尽。接着，阿蒙拨了一通电话。
虽然已是凌晨一点，对方还是马上接了起来。
对方口气很冲，“阿蒙，如果不是急事，我弄死你。”
阿蒙露出微笑，“收了一只老鬼，在教堂前面的广场上。”
对方叹气，“马上过去。”言毕挂断。
阿蒙把手机揣回裤兜，边抽烟边步入花坛，蹲身查看不省人事的莫莉的受伤情况。目前能确定的是，失血过多，右脚骨折，存活率估计不大。阿蒙把烟叼在嘴上，腾出手来给莫莉做了一些紧急处理。
十五分钟后，一辆银白色商务在路边停了下来。艾德里安换了身宽松的运动装，哈气连天地下了车。径直走到尸体旁边，抖开手上的军绿色防水帆布袋子，轻车熟路地装好尸体，搬进后备箱。
阿蒙把莫莉抱上车，吩咐艾德里安，“先去医院。”
艾德里安发动车子，问道，“这谁啊？”
阿蒙说道，“老鬼的猎物。”
艾德里安叹道，“这样子把人送进医院，咱哥俩肯定被扣。”
阿蒙耸肩，“我自己进去。”
最近的医院就在下个路口拐角。艾德里安果然在医院门口放下阿蒙后，就调转车头回去了。
阿蒙打横抱着伤者进了医院。值班护士一看见他们，就推了推床过来。阿蒙把伤者平放到推床上，然后挂号、付账。值班保安过来了解情况，阿蒙三言两语敷衍了过去。
阿蒙在医院走廊坐了约莫三个小时，其间出去抽了两支烟。出乎阿蒙意料的是，虽然情况不算稳定，伤者却顽强地活了下来。阿蒙在伤者进入重症监护室后，离开了医院。离开前，留了名片。
阿蒙打车回到教堂。艾德里安提前接到电话，过来给他开门。两人来到教堂的地下室，本堂神父胡安也在场。
胡安问道，“麦耶尔先生，我听米勒先生说，你好心地送伤者去了医院，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阿蒙说道，“手术很成功，我想应该没什么大碍。”
胡安点头，问道，“那么，你准备怎么处理这具尸体呢？我刚才问过米勒先生，但是米勒先生也不是很确定你的想法。”
阿蒙说道，“这种低阶的吸血鬼不值当千里迢迢运回教廷，还是尽快处理掉吧。”
胡安说道，“如果火葬处理得掉的话，这点小事交给我吧，我明天一早让人联系殡仪馆的人。”
阿蒙说道，“有劳了。”
胡安欠欠身，“客气了。”
莫莉在医院躺了半个月才勉强能下床。其间，本堂神父胡安和本系的老师同学相继来看望过她。莫莉是那种出了名冷清冷性的人，见到本堂神父胡安的第一句话是，“我住不起这么高档的病房。”实话是，她这辈子还没住过这么高大上的单人病房，用脚趾头也想得出肯定很贵。本着‘别人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个人原则，莫莉就这么问了。
当时的场面非常尴尬。总所周知，无论是外洋还是中国本土，所有神职人员都是发誓‘守贫’的。所以，这位看似‘高大上’的神父大人当场沉默了下来，最后还是一位陪同前来的教友替他解了围。这名教友是本市某政要的家属，人家出去打了一通电话，事情就圆满得到了解决。
学校辅导员不顾莫莉的个人意愿，自作主张联系了莫母。莫母接到电话后，连夜搭乘夜班飞机飞了过来。莫母过来后，院方撤回了免费提供的私人看护。
莫莉按照救命恩人名片上的联系方式打过去，每次不是语音提示关机就是服务受限，反正始终没打通过。
这天晚上，莫母有事外出。莫莉独自下床，打算去趟厕所。因为脚上打着石膏的关系，每日盥洗如厕这种日常小事，都成了高度危险的工作。
其实，莫母出门之前细心地把拐杖和轮椅放到了病床跟前、莫莉触手可及的范围之内。只不过，莫莉觉得既然是病房自带的厕所，而且离得也不是太远，便双手扶墙、单脚跳着朝那间靠近门口的厕所进发了。
莫莉完全没料到原来单脚跳会这么累，走到半路左脚就麻了。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前些日子刚刚遭受过一场重创，现在才大病初愈，体力尚未恢复。正当莫莉首鼠两端、犹豫不决是该退回去拿拐杖还是该坚持到底时，有人过来敲门。
莫莉马上应道，“请进。”她想的是，反正来的不是教会的教友就是本校的老师同学，先让进来扶自己一把再说。
为了方便医护人员出入，门没上锁。来人推开房门，面带微笑，手捧鲜花。这本该是一幕相见欢的场景。然而，当看到对方那张笑容可掬的面容时，莫莉马上联想到了前些日子那个谋害自己的凶手。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而且毫无根据可言。但是，莫莉的整颗心还是沉了下去。
来人进来后，随手锁上了房门。那道落锁的清脆响声，让莫莉的眼皮神经质地弹跳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狩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