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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自此倾国 奋发的女主 ...

  •   最后,蓝荼草将水语带回了蓝族位于帝都的府邸,至于杀鲛令?那个无所谓了,特权,战乱,腐败,谁会和蓝族郡主过不去?何况还有一个带头违法乱纪打开水闸放走鲛人的西京将军在前面顶缸,呃……虽然他已因此被夺爵放逐了。

      “是雌性素造成的刺激性腹鳍退化。”为水语看腿的府中大夫如是道。

      “腹鳍退化?不是被人打断的吗?”对这样专业的名词一头雾水,蓝荼草奇怪地问道。

      床上的小鲛人还在昏睡中,长期的伤病,惊吓,劳累和严重的营养不良使她在入府的第一时间就撑不住晕厥了过去。大夫掀开了水语下半身盖着的棉被,指着她尤为凸出畸形的脚踝,沉声道:“是这样的,郡主,鲛人的劈尾手术是把他们的尾巴从下半身直接切除。至于生出人类的腿呢,就是把腹鳍的肢带骨强行接回脊椎上,再钉上屠龙户自己制作的鲛族骨头作为腿骨,最后辅以一些复杂的药物促进筋肉皮肤生长。不过有一些鲛人体质比较麻烦,变身后会因为自身身体条件的改变和原先服用的药物相冲突,造成人腿退化回腹鳍,这个鲛人就是这样的。”说着,他点了点水语皮下显露出来的粗糙的竖条纹理,“您看,她的鳍条都已经长回来了。”

      说罢,看着蓝荼草依然一脸茫然,大夫笑道:“郡主大概也是第一次知道吧,其实大部分人听到劈尾啊破身啊都是以为把鲛人的鱼尾一分为二的,但是这些鱼类的尾巴呀都是脊椎一样的一条一条的,怎么可能分成两部分呢?从屠龙户出来,也有不少变人腿变得不彻底的,让他们经常吃药,维持药力就好了。不过这种药配起来挺贵的,所以这种残次品到了鲛人贩子手里一般都直接杀了取凝碧珠,有点良心的商家都不会拿来卖给郡主您这样高贵的人家的。”(1)

      蓝荼草的嘴角抽了抽,面部表情有些呆滞,眼睛直直地盯着水语那条扭曲的左腿。以前在星海云庭她曾听说商家为了得到女性鲛人,除了“定颜”香汤还有更便宜的法子,就是找一些清秀小倌,俗称“兔儿爷”,来引诱那些不识情事的鲛童令他们变身。水语还这么小就已经分化出性别,怕也是着了此道,只是没想到她竟因此……不过说起来,都是空桑人造的孽罢了。

      好一会儿,她才涩然开口道:“劳烦大夫您开药吧。”

      听得这样的嘱咐,大夫诧异道:“您要给这个鲛人治腿?恕我直言,真不值当。况且以她的情况,就算吃药,怕今后也是个跛子了。而且,这还得一直吃药维持呢,那钱可花得海了去了。”

      给水语掖了掖被角,透过鲛人女孩儿苍白憔悴的脸庞,她仿佛看到了一个渐渐离去的孤独身影,越走越远。那个身影背后承载了多少同族的血泪?她忽然又回想起回府的路上,自己问水语是怎么认出自己的,水语说,“荼蘼你一点都没有变啊,每次看到你都是给我们出头结果被湄姨打得鼻青脸肿的样子。”

      蓝荼草抚摸着自己被苏摩打得青紫流血的脸颊嘴角,水语竟是靠这个认出自己的,可惜,蓝荼草从来不是那么好心热血的荼蘼啊。她自嘲一笑,对大夫道:“钱什么的只管找我要好了,连她都护不住,这郡主做得也没甚意思,还不如一个丫头。”

      延佑十六年的凌晨,趁着黎明前最黑暗,据说也是人睡眠程度最深的时分,一队蓝袍人马自被包围的水泄不通的伽蓝圣城飞升至万米高空,越过满是艨艟鱼艇的镜湖,延着回雁川以极快的速度悄悄南下,目的地是勉强尚未落入冰族掌控的神木郡和博雅郡。(2)

      云层之上空气稀薄,气温降至冰点以下,若非拥有强大的术法灵力还未到达这个高度就得先冻死在半途。蓝荼草一手控着缰绳,一手把围巾向上拉了拉,但是没用,一呼一吸间仿佛鼻腔喉咙里都要开始结上冰碴子了。□□肋生双翅的白色骏骥虽能载人载物翱翔天际,腾挪飞跃,终究是以幻影虚虚凝成的,面对无处不在的实体劲风还是令蓝荼草感到下半身凉飕飕的,两腿下意识地一夹差点穿过了天马身躯。但是没办法啊,在连作为水底御道的门户叶城都失守的情况下,这已经是空桑人在四方环湖,四面楚歌的帝都里能找到的最好的,也是唯一的交通运输工具了。

      眼看天边远远地泛起了鱼肚白,而幻象结成的天马极为脆弱,不能于白日行走。蓝荼草勘测了一下下方的情况,打了个手势,于是身后的骑士们就随着自己开始往下降落。

      落地后,蓝荼草身后的一个年轻男子立马张开了结界,外面的人看不到内部的情况也听不到里面的任何声响。确认过周身灵力流通的稳定性,青年拉下覆住口鼻的围巾,松了口气,“这次运气不错,落脚点没有冰夷驻军。”他扭过头又对身后跟随的部下们吩咐道:“原地修整,待入夜继续赶路,争取明天清晨抵达首府。”

      “是!”一众骑士齐声应道。

      叼着作为行军口粮的糙米饼子,蓝荼草拍了拍蓝夏的肩膀,眼睛笑眯眯得如月牙儿一般,嘴里含含糊糊道:“越来越有蓝王的范儿了,不错不错,姐姐吾心甚慰。”

      方才还很有些老成持重的蓝夏立马连耳根子都红了起来,垂首低声道:“姑姑别取笑我了。这次回神木郡运完粮草军备,叔父也该还权于您了。”

      “蓝王是你,封王授印取决于皇太子殿下的判断。”蓝荼草正色道,眼睛随即转向远方伫立的高耸入云的白塔,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轻轻叹息,“不过说这些没意思,等帝都城破,那时连命都保不住,也就没什么蓝王不蓝王的破事儿了。”

      “姑姑!”蓝夏急道,“天佑空桑,国祚绵长!皇太子殿下乃云荒正主,身负帝王之血,必会带领我们守住伽蓝圣城,夺回失去的土地。而我等勤王之士尽忠报国,为了皇太子殿下,空桑的希望,虽死不足惜,姑姑如何出此颓丧之言?”

      又来了,蓝荼草扶额,内牛满面,蓝族不是相当利欲熏心,惟财是重,罪恶的资本主义一族吗?不记得家族九年义务教育里有忠君爱国壮烈牺牲这一条啊?这个爱国爱党爱太子的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好青年是谁哇!我不认识!这孩子自成年以后成为空桑战士就天天皇太子殿下长皇太子殿下短,皇太子殿下英明神武万岁万岁万万岁,你特么知不知道真岚殿下刚被八抬大轿迎回帝都的时候是个什么德性啊?朝政不理,军队不管,婚也不结,礼也不行,每日每日在紫宸殿的宽阔地板上撒泼打滚要回砂之国好伐?他除了一身王八之血,哪里像云荒正主了?你这么热爱着他,真岚殿下造吗?啊,不行了,就算是自己的亲侄儿,再这么YY下去也会觉得这俩人有一腿啊有一腿,即便无节操无下限如蓝荼草也会觉得罪恶满满的啊。

      在心里默默地吐着槽,蓝荼草拿着罗盘和手里的云荒地图作对比,赤水流域所覆盖的西荒是彻底收拢在冰族手下了,而东方的桃源郡,康平郡,息风郡等也在伽蓝圣城被围的九年间陆陆续续归附冰族,或者更准确来讲,是归附冰族的核心,那个被称作智者的人。云荒大陆幅员辽阔,空桑民族是占据这片大陆的主要人口。相比较而言,漂泊流浪于西海的冰族人数再怎么庞大,也难以在攻克城镇关隘以后分出足够的人马来占领那般广袤的土地资源,更何况他们还得保证己方专职作战的军队人数。再有,哪怕鲛人被俘虏奴役千年,复国军还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云荒是空桑人默认的世代繁衍之地,自然是不满于被他们视为低贱的冰夷政权控制。城池沦陷以后的暴动,起义,反抗肯定是少不了的,更加不利于冰族战线推进和统治稳定。于是那位智者就下达了丧心病狂的种族灭绝政策,凡空桑血统,赶尽杀绝,全盘清洗,为冰族腾地儿腾资源。

      这也就是为什么开战以来,朝廷没有主和派,不光是空桑人好面子不肯向千年死敌弯腰投降,而是因为一旦退缩,紧跟着就是不死不休的全面屠杀。

      但是现在看来,无论打还是不打,最后都是一个死字了。蓝荼草揉了揉九年来几乎没怎么安稳合过的眼睛,酸涩干涸得像是眼皮子里面被掺了一把沙子。但她不能睡,日落之前得站岗放哨提防冰族军队,顺便还得计算蓝族封地还能提供多少战时物资。毕竟湖心岛一般的伽蓝帝都如今是连最后一滴水一粒米都得计划着消耗了,自西京将军战败,作为唯一对外的通道叶城失守以后,就算这个贵族云集的城市储备如何丰厚,九年来也差不多消耗殆尽了。如今城里成千上万的居民战士都是靠着他们这样半夜三更偷偷摸摸地乘天马来回折返于神木郡,博雅郡,哦,还有奄奄一息的白族封地白川郡首府随州运输军备粮草。

      但真是奇怪啊,明明西面赤族的领地是最先遭到敌军冲击的,最后却是南部白族的损失最严重,逼得耄耋之年的白王不得不重拾兵刃,披甲上阵。

      战争是人类对于生产物资的最高级别的消耗运动,比如一场二战就让全球一夜回到解放前,所以当蓝荼草等人终于抵达蓝王离宫时看到曾经繁荣昌盛的鱼米之乡一副山穷水尽的样子时,心里既是震惊又有些意料之内的无奈与苍凉。

      除了食物,金属,木材,棉花和医药如同被扔进火里燃烧一样的飞速消耗,城墙,房屋,农田,以及渔场也被连年的交战火拼践踏得差不多了,更可怕的是能重新生产这些的人,不是已死亡就是被拉去前线提高死亡率。以上因素造成的社会商品农产品差能下降,供不应求,物价飞涨,使得以云荒七海商品自由流通为生产贸易基础的蓝族如同一滩渐渐枯涸的死水,再无半分生机。

      看着面前蓝隐深深凹陷下去的浑浊双眼和稀松的花白头发,蓝荼草端起了一个五彩小盅,忍不住讥讽一笑,“如何?死老头?有没有后悔当初和冰族玩军火走私play?我们现在开城投降跪舔十巫和智者大人的话,没准儿人家还能念旧情只把我们打个四分之三死亡呢。”

      身着素色暗纹鹤氅的老人,其实也不是太老,只是自冰族入侵云荒后连年的操劳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衰朽了太多,听闻眼前小辈此番悖逆的话语,也没有生气。他不紧不慢地嘬着手上的旱烟,悠悠道:“也不是不行啊。”

      茶水顿时连着口水喷在了地上,蓝荼草狼狈地抹着嘴角,一边咳嗽一边断断续续道:“咳咳……叔……咳……叔父,您老是不是脑子糊涂了?还是终于遭了老天爷对于您卖国的报应,老年痴呆了?”

      “呵呵,卖国报应?且还轮不到老夫呢,怎么着青辰那老不死的也得陪我分一杯羹。”

      至此,蓝荼草已无力吐槽,不管叔父是怎么知道青王要叛国的,或者青王打算在什么样的程度上叛国,风雨飘摇的空桑已是如同即将被最后一根稻草压死的骆驼,真的回天无术了。如今在这样一个弹丸之地苦苦支撑,无非是想死得慢一点,所以无论是谁,奢求荣华富贵也好,仅仅想要活命也罢,她都不想去指责。如果真要指责什么,当初占据云荒大陆的这些人怎么就把这片土地给治理成这样了呢?就如同白凤王妃抛夫弃女,随一个冰族人私奔,蓝荼草认为那不过是个人的选择,以后随之而来的骂名也该是她做出选择后应该承担的后果。是以,青王在蓝荼草眼中也不过是一个很会站队的投机者,无论是他当年意图在蓝族扶持一个傀儡,还是后来想要将白璎拉下太子妃之位以自己的外甥女白麟取而代之,亦或是如今他决定要投敌反水。只是,总是有那么一点让蓝荼草心里很不舒服。

      她烂泥似的摊在椅子上,闭目喃喃道:“怎么一个两个地都想叛国啊,之前好不容易打算结婚生子了还被人中途截胡,真岚殿下无论是作为领导人还是男人也太失败了吧。啧,我都忍不住想要同情他了。”脑中浮现出青年坚定忠贞的面容,她霍然睁开双眸,坐起了身子,“喂,叔父您不是要来真的吧,小夏那孩子可跟我们不一样,他……”

      “我知道!”蓝隐打断了她急切的话语,“蓝夏可真不像我们蓝族的孩子,热血,刚直,忠厚,对主君和长辈有着毫无保留的信赖和崇拜,可又有着少年人才有的纤柔诚挚的心思,这点连他父亲蓝茯都比不上。”说着,他又斜了蓝荼草一眼,“不过你也没多像就是了,你……正好相反。说句老实话,你们俩都不是老夫心目中能胜任蓝王位置的人,如果不是老夫自己没能生出个儿子自己教养,哪用得着在你们两个小东西之间徘徊啊。不过这么几十年了,自梦华朝以来,先帝,皇太子,六王,甚至是我的子息都这么艰难,焉知不是空桑气数将尽的缘故。”

      眼角一抽,蓝荼草挖着耳朵道:“喂喂,我刚刚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了,所以您当初确实是抱着篡权夺位的心态代掌王印的吧死老头。那您老心目中的蓝王是啥样?像狐狸一样狡猾?像狮子一样勇猛?您是马基维利吗?”(3)

      “像狐狸一样狡猾,像狮子一样勇猛。”蓝隐沉吟,狠狠吸了一口烟,散漫的灰白色缭绕在他身周,“不错的比喻。不过不止如此,他还要有敢于在黑暗中前行一生的坚忍。事到如今,我再添一条吧,要有一颗游离于六合八荒之外的心来为蓝族开辟一条崭新的航道。”

      “蓝族?空桑呢?伽蓝圣城一破,首当其冲的就会是我们空桑人的皇太子,真岚殿下!您也应该知道真岚殿下在小夏心中是什么分量!”

      “错!首当其冲的是民而非君!告诉你,空桑人就算死绝了,最后一个死的也绝对是皇太子殿下!至于蓝夏?蓝族数十万子民和蓝夏比起来,孰轻孰重?蓝族在,蓝王在。”蓝隐冷笑道,“这么多年了,老夫原还以为你有了那么点长进,如今看来不过如此。知道为什么先王去后,族中内斗,你被人卖到叶城,老夫就算知道也不曾派人将你救回吗?就是因为你什么道理都心里都明镜似的,但就是万事不管,随心所欲,只盯着一个人,一件事,殊不知那一个人,那一件事都是万千世界的一部分啊。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蓝族交到那时候的你手里,只怕完得比在蓝陆手里更快!”

      他缓了缓气,又叹道:“昨天到的战报,白川郡失守,白王率残余部将归往帝都,而白族王室已尽皆押往空寂之山,剩下的,不用老夫说,你也该明白吧。”

      “喀”地一声,蓝荼草的手抓着椅子扶首越来越紧,不知不觉竟将指甲都劈折在繁复的木头雕花之间。她当然明白,落入正在屠戮空桑的冰族手中还能是个什么结果?左右一个死字罢了。她哑着嗓子开口道:“说白了,降与不降,还不都一样?我们现在规整族中战士前往帝都,最糟也不过是随皇太子殿下打开传说中的无色城罢了,总好过族灭啊。”

      当她惶然看向蓝隐那似笑非笑的神色时,才想起,神木郡和博雅郡还有多少战士?十来年的战争,境内剩下的只有老弱妇孺了。撤走了最后的保护屏障,蓝荼草他们倒是能躲在帝都中苟活一阵,却是把这些无辜之人生生暴露在冰族的铁蹄刺刀下。

      “说到底,空桑与我们何干?皇太子与我们何干?星尊帝未曾征服云荒之前,蓝族不过是一群海上的蓝衣商人罢了,爱和谁做生意就和谁做生意,爱研究历史就研究历史。”蓝隐伸出手来摸了摸蓝荼草迥异于族人的乳蓝色头发,感叹道:“别说对方是冰族了,七千年前我们的商船和白族的船队开到碧落海经商时,也不是没有带回来过鲛人新娘啊,如今,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罗际那样的人更是再没怎么见过了。”(4)

      “何况,无色城真的是最后的庇护所吗?那里才是真正的灵魂湮灭之处吧。从此沉睡于冰冷的镜湖水下,昔日无论是怎样豪迈的志向,热烈的爱意,缤纷的梦想,绚烂的未来,就此凝冻在不见天日的死寂棺材里。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在真真正正,完完全全地夺回这么大的云荒之前,也许永远都无法再沐浴在阳光之下。可孩子你要知道,那些被迫进入无色城中的,不止是蓝夏那样一腔子热血的年轻人,更多的是半生已过本该就此安息的老人和尚未来得及仔细看一眼这个世界的懵懂稚童啊。朝堂上的斗争阴谋,战场上的胜负生死,还有民族间的血海深仇,原本该是和他们无关的。因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没有任何判断力和决策能力,只是随波逐流,信任着依赖着他们所谓的王者,所谓的救赎,就被冲进了这一潭死水的镜湖了。你说他们是会感谢,还是会怨恨?当他们看着冰族的孩子在曾经属于他们的土地上活蹦乱跳,健康成长的时候,他们的灵魂,又会被仇恨扭曲成什么样呢?”

      “宇分六合,地封六王;六星齐陨,无色城开。六族的王者用他们死亡的代价,最终换回来的只能是一个已经被恨意,怨念,绝望,癫狂和麻木焚毁了灵魂的民族。”

      蓝荼草撇头看着窗外渐渐下沉的夕阳,橘红色的光辉恋恋不舍地抚摸着黛青砖瓦,仿佛留下了最后一缕温柔的暖意。她摇头苦笑,“夕阳无限好。”

      “只是近黄昏。”蓝隐接口道,“但如果你有足够的勇气在以后的黑暗中负重前行,总会迎接到第二天的黎明。”

      几乎可以算是从一群饥饿的平民老百姓嘴里搜刮掉最后一口粮食和补给,自帝都而来的蓝衣骑士们才忍着强烈的心理负担准备启程,含泪告别他们所挚爱所辜负的家乡,迎接镜湖中央那似乎永远也结束不了,却又确实在一步步迈向灭亡的残酷战斗。

      在最后一缕残阳消失前,蓝荼草倚靠在离宫的角门口扯着蓝夏的衣袖像个老妈子一样唠叨个不停。戎装换作轻柔的罗衫长裙,她将乳蓝色的头发松松地绾起了一个垂髻,看起来和随便哪个邻家姐姐一般无二。

      “路上小心,这次的军资里有新造的软甲,晚上睡觉你也穿着,别嫌热嫌重就脱了。要防着敌方随时偷袭,还有流矢暗器,火炮碎片什么的,所以头盔的系带要扎紧了。打起来的时候跟紧了皇太子殿下,他那里绝对是最安全的,炮灰了别人也不会炮灰了他的,而且还能显得你忠心不二。”当然,如果蓝荼草知道真岚最后战败被车裂封印了,她绝对会抽自己俩嘴巴子的,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洗澡的时候记得洗耳朵后面,城里现在基本没什么瓜果蔬菜,所以你记得多喝水,每天起码八杯以上。嗯,还有什么,哦对了,被子要盖好,门窗要关好,有爬你床的女人一脚给她踹出去。不要和陌生人讲话,不要捡地上的东西吃……”

      “姑姑你不和我们一起走?”蓝夏蓦地抬头,蹙眉道。

      “咳……那个,晚上不要熬夜,好孩子都是亥时以前就上床了的,这样才能长高高。还有还有,吃完饭要漱口,拉完大大要洗手……”

      “姑姑!”蓝夏脸红了一下,随即抿着嘴角再次打断,正色道:“我不能明白,在保卫伽蓝圣城时,您一直是最奋不顾身的,就如同我们曾经的战神西京将军。甚至突围求援,转运军资,您也是一马当先,护着我们所有人,平安归来。如果您是真的和侄儿一样热爱着珍惜着空桑的话,为什么……为什么现在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刻,您不去用自己的生命维护它,保护它?而是选择了袖手旁观?”

      蓝荼草闭上了眼睛,睫毛在脸上投下了一层鸦青色的黯淡阴影,“并不是袖手旁观啊,小夏。我曾一度希望你能在家里等着我,这样无论我走了有多远,总是能够找到回来的方向。可是后来我发现这个家太脆弱了,脆弱到我的小夏和我所在乎的人们不得不为了它东奔西跑,所以我决定留在这里。这次,我留守在家里。”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摸着蓝夏额头,一滴泪水悄悄划过她的脸庞,轻笑道:“你就向前奔跑吧,如果守护着真岚殿下和伽蓝帝都是你的梦想,就为它抛头颅,洒热血。可是不管什么时候,你只要回头,家,一直都在。哪怕一百年,一千年,家都在的。因为,我这样的爱着你啊。”

      看着蓝夏他们远去的身影,那里面是蓝族最后的一批战士,最终奔赴的是伽蓝帝都,那片不归的战场,为了他们的荣耀和责任而战。被他们远远抛下的,是他们的故乡,只剩下老弱妇孺的家。

      但是蓝夏,不要怕,我不会让它真的变得那么糟糕的。我会替你守护着这里,直到你归来。那个时候,你将看到一个崭新的蓝族,一个更加美好的家。

      所以不要回头,无论我会多么想念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自此倾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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