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荒颜》蝶舞流觞

11、和风细雨不思归（2） 救命大恩，

　　欧阳云飞不知自己究竟睡了多久，再醒来时，正看到昨天的村姑进来给他送饭，不过她今天却是穿着一件纯白纱衣，飘逸宛若仙子。
　　欧阳云飞开玩笑道：“姑娘今天是不是要性白了呢？”
　　那姑娘脸色一沉，说：“我说过姓蓝你却以为我骗你。既然不相信又何必问我？现在反而拿来消遣？”
　　欧阳云飞连忙道歉，道：“是在下唐突佳人了。”
　　那姑娘说：“佳人？我算什么佳人？恐怕在世人眼中，佳人当是有女皆绝色吧。”
　　欧阳云飞说：“姑娘为人热情，雅致飘逸，乃是人间佳人，何必妄自菲薄？”
　　那姑娘没有言语，可是顾盼之间自有一股光辉。
　　欧阳云飞说：“那么现在在下是否有幸知道姑娘的芳名了呢？蓝？蓝什么呢？”
　　那姑娘微笑了一下，说：“告诉你也不妨。你可要记好了，我叫蓝雨竹。”
　　欧阳云飞忍不住赞道：“雨竹------细雨丝竹，姑娘人如其名，名如其人啊。”
　　蓝雨竹听得他的赞赏，语笑嫣然。云飞见她这一笑，浑身散发出一股诱人的光辉，虽非美貌绝色，却自有动人之致。

　　日子如流水一般流动，转眼半月时间已过，萧紫冰潜心养伤，云飞和蓝雨竹相处却甚是愉快，两人意趣相投，饮茶品酒，相互切磋，且这美丽的山间美景，山色如娥，花光似颊，温风如酒，波纹若绫，当真是和风细雨不思归了。
　　这一日，云飞正要去找蓝雨竹品茶，却发现她一个人站在花廊下，一袭白衣，偶尔抬头，看着天上的浮云。那苍白的面色，仿佛终年不见阳光，紧抿的双唇，欲说还休，脸上有着阳光阴影的女子，有着优雅如兰的忧伤。
　　蓝雨竹一瞥间看到了他，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问道：“你来找我？”
　　不知道为什么，欧阳云飞每次和蓝雨竹在一起都会有莫名其妙的自卑，自惭形秽，他说：“哦，不是，我路过这里，我去找箫姑娘。”他这样说这，真的转身就走了。
　　走出很远，他觉得自己没那么奇怪的自卑感了，这时看见萧紫冰一个人立在山涧之间，形单影只，竟有着说不出的萧索之意。他轻轻走过去，刚要开口说话，忽然萧紫冰发难，一掌打向他胸口，还好他应变极快，架住了这一掌。
　　萧紫冰见是他，收掌说：“不要一声不响的过来，我不保证下一次你还这么幸运。”
　　欧阳云飞说：“你的警惕心也太重了吧，这谷里一共就我们三个人，还会有人袭击你不成？”
　　萧紫冰冷冷的说：“有备才能无患。”
　　欧阳云飞摇头，也不与她争论，只是说：“你伤重未愈，小心在这着凉。”
　　萧紫冰奇怪的看着他，忽然厉声道：“你为什么救我？有什么企图？”
　　欧阳云飞无奈的说：“我就是看见你受了伤，难道让我看着你死不管你？”
　　萧紫冰盯着他的眼睛，说：“就这么简单？”
　　欧阳云飞说：“那你还想怎么样啊？是我想英雄救美？还是见色起意？”
　　萧紫冰眼神游离开去，说：“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样，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欧阳云飞哭笑不得的说：“你怎么跟疯狗似的，见人就咬，什么人都不信？”
　　萧紫冰大怒，积聚真气，却感到胸口一阵疼痛，闷哼了一声。
　　欧阳云飞关切的问道：“伤口又痛了吗？来，坐下休息一会吧。”他搀扶着萧紫冰坐下，而她竟没有反抗。
　　两人一同坐在山涧边，看着眼前美景，欧阳云飞说：“其实世上的好人还是很多的，你不要总是怀疑的眼光看别人，你可以试着去相信。”
　　萧紫冰说：“我不相信任何人。我只相信我自己。只有我自己不会欺骗我。”她说这话时，心思却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那时候，她也曾相信过一个人。
　　那个人，有着极其明亮的眼睛，他带着她一直去追寻光明。
　　欧阳云飞见她许久没说话，侧过头去看她，竟奇怪的发现她的眼里好像有泪凝眶。他装作没看见，说:“这里太凉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箫紫冰冷冷的说：“欧阳云飞，你是欧阳凭天的儿子，你是夕京的小王爷，我们终究不是同道中人 。”
　　欧阳云飞道：“我是朝廷的人，可是我自认没有伤害过一个异族的人，没有作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我把你当成朋友。”
　　萧紫冰说：“谢谢你救了我，但我们也没可能成为朋友。”
　　欧阳云飞黯然的说：“我只是想，为什么要区分什么官和匪，区分什么这个民族那个民族，所有的人不能和谐的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没有仇恨，没有纠缠。”
　　萧紫冰说：“你这话，不应该对我说。”
　　云飞说：“可是，血已经流的够多了。该停止了。”
　　萧紫冰冷笑道：“不错，我们的血已经流的够多了，该是你们夕京帝国偿还的时候了。”
　　云飞竟一时无言以对，许久，才缓缓地说：“你看这天空这么广阔，人跟它比起来，多么渺小和微不足道。”
　　萧紫冰冷冷的笑了一声，转身先自回到了“细雨丝竹”，一整天，也没有再和云飞说话。
　　第二天一大早，蓝雨竹去给萧紫冰送早饭，却发现屋内已经没有人了，她跑出去找到云飞，说：“欧阳公子，萧姑娘不见了。”
　　欧阳云飞急道：“她伤还没痊愈，能去哪呢？”
　　蓝雨竹拿出一封信，说：“这是在她桌子上发现的。”
　　欧阳云飞打开信，见上面写道：
　　救命大恩，涌泉以报。
　　民族恩仇，至死方休！
　　欧阳云飞整个人有些愣住了，多么激烈的一个女子！爱恨，都不留一点余地。
　　蓝雨竹看了一眼信，奇怪的问：“你们怎么回事？”
　　欧阳云飞把信一折，说：“不行，我要去找她！”
　　蓝雨竹说：“我陪你去吧，我对这地方比较熟。”

　　两人赶到集市上，却见人群全都集聚在一家客栈前，客栈里不停有尸体被抬出来。
　　欧阳云飞问身旁一个老者：“老人家，请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老人也是一脸茫然：“这，我也不知道啊，怎么一晚上就死了这么多人啊，听说全是武林人士啊。”
　　一个少妇插嘴道：“听说阿，昨天晚上有个黄裳女子，进来一句话不说，就开始杀人，杀了好多人！”
　　欧阳云飞问道：“是一个黄裳女子？她长得什么样子？”
　　“谁能看清她长什么样子，听说她动作快的像个妖怪一样。哎，杀了那么多人。听说那些被杀的人是什么潇湘，君山派的人。对了，说是她脖子上系着一条丝巾呢！”
　　“是呀，可惜啊，君山和潇湘在江湖上也是素有侠名，怎么会惹到这个妖女呢？”
　　“听说那个妖女还放出话来，要去血洗安乐帮。哎，江湖大乱啦！那些君山和潇湘的大侠们，只活了那么几个，大部分都死了啊！”
　　在众人议论纷纷中，欧阳云飞和蓝雨竹互相对望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种惊骇，惊叹于萧紫冰狠辣雷厉风行的手段。
　　蓝雨竹说：“看来她的伤没什么事了。”
　　欧阳云飞说：“既然这样也无需再找了。蓝姑娘，我们叨扰了这么长时间，多谢你的照顾。如今，在下也该走了。”
　　蓝雨竹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说：“哦，你也要走了。”接着很快恢复了正常，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公子多保重。”
　　欧阳云飞说：“也许以后我可能还会路过细雨丝竹，可以去看望你。”
　　蓝雨竹淡淡的说：“萍水相逢，到时候谁还记得谁呢！”
　　欧阳云飞说：“我是永远不会忘记蓝姑娘的。”
　　蓝雨竹笑笑，说：“再见！”说完，转身便走了。
　　云飞看着她渐去渐远的身影，不知为什么心里竟有种萧索之意。他第一次来到这个江湖的地方就遇到了两个各自不同的女子，坚韧狠辣的萧紫冰，雅致淡然的蓝雨竹，但短短的时日，她们都一一离开了。萍水相逢，相遇随即离别，这就是江湖吧！
　　他洒然的笑了笑，也转身离去。
　　他却永远不会注意到，那个本已经走远的女子，回转过身，注视着他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
　　但使常做山中客，和风细雨不思归。
　　乱世之中，没有人可以享受这份淡然。
　　命运的转轮刚刚开始转动，朝堂，江湖，已经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了。

　　在一片茂密的森林，阳光点点透过繁盛的树木，洒在地面上，但是总体上还是阴沉沉的，箫紫冰站在阳光的阴影下，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身旁的男子脸上有着嘲讽的笑容，道：“我就知道是你干的！怎么，想让我做什么？”
　　箫紫冰道：“我要人！派给我一些人！”
　　男子猥亵的笑了，道：“人？男人吗？我不就是男人？”
　　箫紫冰脸色微变，随即说：“我要去血洗安乐帮，引其他们派来救，将他们一网打尽以报一剑之仇，我自己一个人，办不到！”
　　男子又笑了，可是他的笑永远让人不舒服，他说：“你知道，教主已经三令五申不准我们再在中原武林胡来，我帮助你就惹火了教主，对我有什么好处？”
　　箫紫冰冷冷的道：“你想要什么好处？”
　　男子呵呵的笑着，打量着她，猛地一个健步凑过去，吻住了她的嘴。
　　奇怪的是，如此骄傲的箫紫冰竟没有挣扎。还是她早已在艰苦的环境中学会了如何获得最大的利益？
　　男子放开了她，退后一步，恨恨的说：“你的血是冷的，你的人是冰山作的！你是没有温度的！”
　　箫紫冰淡淡的说：“独孤一心，你早就知道的！你早就知道我是什么人。现在，借给我人！越多越好，我要报仇！”
　　独孤一心上前一步，用手紧紧箍住她的下颌，让她的脸正对着他的，恨恨的道：“是的，我早就知道你是什么人！你就是一只披着圣女外衣的母狗。”
　　箫紫冰忍受着这样的侮辱，没有反抗，甚至没有反驳，脸上没有一丝的表情。
　　独孤一心松开了手，呵呵的冷笑道：“他们都说你是没有心的，可是却可以为了一个男人这样的委曲求全。宫祈均，宫祈均！”他狠狠地叫着，“我早晚会杀了他也毁了你！”
　　箫紫冰冷冷的说：“我不会为了任何一个人委曲求全，我只为了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