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和风细雨不思归(1) 平躺着的箫 ...
-
欧阳云飞在那些人之前从山涧中河水下游找到了昏迷中的箫紫冰,为防被人发现,他背着她,想深山中跑去。
箫紫冰时而如梦呓般喃喃自语,时而又是清醒地,看着眼前的人,低声问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欧阳云飞一边不停的跑,一边抱怨道:
“他们居然那么多人要杀一个受了重伤的女子,这算什么江湖?”
“真是一群人面兽心的东西。”
他一直喋喋不休,萧紫冰却越来越惊讶的低头打量着他,他居然可以身背一个人跑得如此神速,还可以说话而真气不泻,何等神气精妙的轻功。
箫紫冰觉得太多的疑问让她的头剧烈的痛起来,再加上身体的痛,她已经几乎要失去知觉了。
云飞似乎觉得背后一直没人跟他答茬有些不对劲,问道:“喂,姑娘,你不是死了吧?”
箫紫冰强忍痛楚,说:“你才死了呢。”
云飞听出她声音里的虚弱,但知道她暂时没事,也就放心了,愈加发足奔去。
直到天已经蒙蒙黑了,他才在一处泉水边停下来,放下背上的人,说:“我估计那些人追不到这来了。”可是看了箫紫冰一眼,他忽然愣住了。
此时的箫紫冰已经是半昏迷状态,夜色朦胧下,脸色如纸般惨白,嘴唇却成了绛紫色,被她自己咬得血迹斑斑。云飞扶起她,说:“你没事吧?”
箫紫冰迷迷糊糊的摇摇头,轻轻张了张嘴唇。
欧阳云飞俯下身凑到她嘴边,说:“你说什么?”
箫紫冰微弱的说:“救我!我……不能死!”
欧阳云飞一愣,显然他没想到她会说这些。
箫紫冰又低声呻吟道:“水,水……”
欧阳云飞连忙跑到泉边,以树叶为杯,盛来一捧水,送入她的嘴中。她却剧烈的咳嗽,水,混合着鲜血,沿着她的衣服缓缓流下。
欧阳云飞担心地想:“竟伤重至斯吗?”
安顿她躺下,欧阳云飞才发现自己也是饥渴难耐,走到泉水边,刚掬起一捧水,就听到一个清脆的女声斥道:“竖子无礼!”
欧阳云飞刚掬起的一捧水还没喝,却被这喝骂吓了一跳,水就漏了下去。他朝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却见月光朦朦胧胧的光晕下,一个蓝衣村姑站在树下,正望着他。
欧阳云飞道:“莫非是在下打扰了姑娘休息?那在下只好抱歉了。”
那村姑慢慢走近,说道:“竖子无礼,却还不知自己失礼何处?”
在月光之下,欧阳云飞终于看清了她的轮廓。她比一般的女子要略高一些,显然非南方之人,而是北国胭脂,燕赵佳人。身材苗条纤细,虽是村姑打扮,却自显出一股高贵之气。只可惜,长着一张太过平淡的脸。
平板的五官,素雅的面容。云飞看清了之后,忍不住暗叹了一声。
非是好色之徒,这一声叹息却是对美好事物的惋惜,恨苍天造物时的失误吧!
那村姑好像知道欧阳云飞在想什么,冷笑一声,眉间一挑,想要说些什么,终究忍住,却道:“此间非凡水,尔等俗人不得在此饮水。”
欧阳云飞笑着说:“水即使是圣水,坠入人间,也该是给人喝的了,不然怎配被称作水?”
村姑不屑的说:“你一个俗人懂得什么?没看那边写着什么吗?”说着伸手一指,欧阳云飞顺着她指得方向,见那边立着一块巨石,上面写着:畜德池。
欧阳云飞道:“愿闻其详。”
村姑鄙夷的看了他一眼,说:“《易经》大畜卦有言:天在山中,大畜。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既须畜德,怎容尔等俗人前来亵渎?”
欧阳云飞不以为忤,摇头笑道:“姑娘此言差矣。天下万物皆有道有德,有谁规定那种德是该畜,那种不该畜?姑娘并非立意畜德之人,怎能替圣人决定?”
那村姑涨红了脸,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欧阳云飞洒然一笑,说:“多有打扰,告辞。”
转身走到箫紫冰身边,扶起她准备就走,这时那村姑忽然冷冷的说:“你的朋友好像伤的很重,再不好好医治恐怕马上会死。”
欧阳云飞抬头问道:“此地附近是否有医管?”
村姑干脆的说:“没有。”
欧阳云飞说:“那可否有人家可以让我们暂时借住?”
村姑说:“我家。”
欧阳云飞想到刚才对村姑不敬,叹了一口气,就准备走了,那村姑却拦住他,说:“跟我来吧。”
欧阳云飞愣了一下,方跟了上去,说:“多谢。”
欧阳云飞随村姑来到一个极雅致的石砌房屋,抬头见门上匾额书写四个草书:细雨丝竹。
村姑帮助欧阳云飞将箫紫冰安顿在床上,给她服下一粒药丸,然后伸手去搭她的脉搏。欧阳云飞奇怪的问:“姑娘懂得医理?”
蓝衣村姑眉毛一挑,说:“你信不过我?”
欧阳云飞立即说:“在下没有那个意思。”
蓝衣村姑没有再言语,又翻开萧紫冰眼皮看看,说:“她伤得很重。”
欧阳云飞问:“她,有生命危险吗?”
蓝衣村姑检查箫紫冰的伤口,说:“她胸肋断了,断骨插进了她的肺,现在肺里充满了血,如果不能及时放出这些血她就会死。”
欧阳云飞道:“求你救救她!求你一定要救她。”
蓝衣村姑看着欧阳云飞,说:“你相信我吗?”
欧阳云飞道:“我相信你。”
平躺着的箫紫冰嘴里发出模糊的呻吟声,蓝衣村姑忽然厉声道:“抓稳她。”
欧阳云飞依言按住了箫紫冰的身体,但剧烈的疼痛让她的身子不停的颤动,蓝衣村姑厉声道:“稳住她!稳住她!”
欧阳云飞手上加劲,大声道:“我听到了!我在抓住她!我听到了!”
在两人吵杂声中,蓝衣村姑迅速的将一个竹管用力刺向箫紫冰的肺部。
欧阳云飞忍不住惊叫一声,只觉得手中压住的人身子剧烈的扭动,似乎试图通过扭动来缓解那加诸于身的剧痛,同时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喊叫,连声音都是混浊的。
“嗤”的一声,一股血流顺着竹管的空心喷射出来。
欧阳云飞看的触目惊心,问道:“这样是正常反应吗?”
蓝衣村姑铁青着一张脸,说:“我必须排出她肺部的瘀血。”她忽然加大了音量,喊道:“按住她。”
欧阳云飞还没来得及问,蓝衣村姑抓住那个竹管一把拔了出来。
箫紫冰身子再次剧烈的颤抖,随之发出一声惨叫,这次的声音不再混浊,而是清亮尖厉,仿佛身体的痛苦已经超出了承受能力,连欧阳云飞都闻之恻然。然后蓝衣村姑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笑容,说道:“你听她的声音已经不再混浊,她一天之后就会没事的。”
欧阳云飞亲眼见到她受伤如此之重,不可思议的说:“一天?”
欧阳云飞低头看着箫紫冰,她的前额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浸透,下唇也被自己咬的血迹斑斑,脸更因痛苦而扭曲,可是她一直是醒着的,神志一直是清醒的,甚至一直注视着蓝衣村姑怎样把竹管插入她的身体。
蓝衣村姑悠悠的说:“看来你还没有了解到你这位朋友身上所具有的巨大的力量。”
蓝衣村姑为萧紫冰盖上被子,转头对云飞说:“让她多休息一下吧。”
她带云飞到另一家屋子,为他斟上了茶,两人相对而坐。
欧阳云飞说:“多谢姑娘义救。在下欧阳云飞,敢问姑娘?”
蓝衣村姑微微一笑,说:“我姓蓝。”
欧阳云飞见她身着蓝衣,以为她不愿透露姓名,随便说了一个姓,也不追问,只是说:“蓝姑娘所居之地真是雅致至极。”
蓝衣村姑道:“乡野之地,倒叫公子笑话了。”
不知为什么,欧阳云飞在这间屋子里总感觉到一股兵气,让他浑身不自在,他眼神游离着,正看见墙壁上挂着一幅对联:但使常做山中客,和风细雨不思归。
欧阳云飞不由读出声来,击案道:“好句!洒然成风。”
蓝衣村姑微笑了一下,说:“此联乃是灭空禅师所写。”
欧阳云飞说:“灭空禅师?我在帝都也曾听说过,听说他是得道高僧,很受江湖人士敬仰。”
蓝衣村姑神色黯然道:“可惜灭空禅师不久前已经坐化了。”
欧阳云飞惊讶的说:“已经坐化了?却没有听说过。”
蓝衣村姑说:“知道的人本就不多。你听说过紫杉魅影吗?”
“恕在下孤陋寡闻。”
蓝衣村姑解释道:“她号称天下第一美人,第一歌姬。因为喜欢穿一件淡紫色的衣服,人称紫杉魅影。”
欧阳云飞问道:“那和灭空禅师坐化有什么关系?”
蓝衣村姑说:“灭空禅师面壁20年,却因为见过紫杉魅影一面而对她心生爱慕不能自拔,最后只好自灭其身。”
欧阳云飞心中震惊,想象着那紫杉魅影的模样,涌起一股奇怪的感受:紫杉魅影,该是怎样的倾城绝色,人间尤物,可以让一个禅师放弃自己多年的修行自灭其身?
蓝衣村姑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微微冷笑。欧阳云飞觉得自己有点失礼了,不知说什么好,只好拿起桌上的茶,一口喝了下去。
蓝衣村姑鄙视的说:“如此喝茶法与牛饮有何区别?”
欧阳云飞不以为忤,笑道:“我等俗人自不能与姑娘相比。”说罢,击案吟道:“一碗喉吻润,两碗破孤闷,三碗搜枯肠,惟有文字五千卷。四碗发轻汗,平生不平事,尽向毛孔散。五碗肌骨清,六碗通仙灵,七碗吃不得也,惟觉两腋习习清风生。”
蓝衣村姑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些什么内容,微笑着说:“好个七碗词。可纵使公子能饮,我可也没那么多茶奉上。”
欧阳云飞说:“姑娘已此等好茶招待在下,云飞受宠若惊。”
蓝衣村姑仿佛有意考教他,问道:“茶好在何处?”
欧阳云飞举起茶杯,说:“此茶形似兰花,色泽翠绿,汤色碧绿,叶底嫩绿,香高味醇,该是长于秦巴山区的午子绿茶,而且是清明前后采集的嫩茶。”
蓝衣村姑说:“公子好学问。”
欧阳云飞说:“班门弄斧,姑娘莫要见笑。姑娘好雅致的生活,居然可以找到如此好茶。”
蓝衣村姑微笑道:“这里乡野之地,有好茶不易,可好水亦难求,这一罐水还是去年收集露水和立冬初雪而成。”
欧阳云飞赞叹道:“姑娘生活的如此洒脱,这里也如人间仙境一般,好山好水佳人,可真叫人和风细雨不思归了。”
两人谈笑甚欢,忽听隔壁屋子传来惊叫声,欧阳云飞脸色一变,说:“是萧姑娘。”立即起身冲了过去,蓝衣女子随后跟去。
萧紫冰依然躺在床上,但似乎是在做噩梦,不停的叫道:“求求你放了我,求求你放了我吧!”
声音凄惶怯懦。欧阳云飞上前一步,见她紧锁双眉,虽在梦中,仿佛也忍受着巨大的痛苦,而他怎样也想象不到,这样一个强势狠辣的女子,会这样软语相求别人,那会是怎样不堪的梦境呢?
欧阳云飞忽然有些怜惜起这个女子。
萧紫冰大叫一声,猛然惊醒。看着眼前一张陌生的脸,冷冷的问:“你是谁?”
欧阳云飞说:“在下欧阳云飞。你忘了,我们见过面的,在……”
萧紫冰打断他,说:“我记得。是你救了我吗?”
欧阳云飞说:“是我把你带到这里来,但是这位蓝姑娘医治的你。”云飞侧过身子露出了蓝衣姑娘的身影。
萧紫冰淡淡的说:“谢谢!”说完这句话仿佛用尽了力气,又闭上了眼睛。
蓝衣村姑似笑非笑的看着欧阳云飞,说:“她需要多休息,你也可以安心休息了吧。”
欧阳云飞不知自己究竟睡了多久,再醒来时,正看到昨天的村姑进来给他送饭,不过她今天却是穿着一件纯白纱衣,飘逸宛若仙子。
欧阳云飞开玩笑道:“姑娘今天是不是要性白了呢?”
那姑娘脸色一沉,说:“我说过姓蓝你却以为我骗你。既然不相信又何必问我?现在反而拿来消遣?”
欧阳云飞连忙道歉,道:“是在下唐突佳人了。”
那姑娘说:“佳人?我算什么佳人?恐怕在世人眼中,佳人当是有女皆绝色吧。”
欧阳云飞说:“姑娘为人热情,雅致飘逸,乃是人间佳人,何必妄自菲薄?”
那姑娘没有言语,可是顾盼之间自有一股光辉。
欧阳云飞说:“那么现在在下是否有幸知道姑娘的芳名了呢?蓝?蓝什么呢?”
那姑娘微笑了一下,说:“告诉你也不妨。你可要记好了,我叫蓝雨竹。”
欧阳云飞忍不住赞道:“雨竹------细雨丝竹,姑娘人如其名,名如其人啊。”
蓝雨竹听得他的赞赏,语笑嫣然。云飞见她这一笑,浑身散发出一股诱人的光辉,虽非美貌绝色,却自有动人之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