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缘改写》少侠好身手

3、重逢

　　一个星期以后，曼桢在小诊所里生下了孩子。生产的艰难，产后的脱力，环境的脏污，在看到儿子的时候好像都烟消云散。孩子的脸长得像曼桢，轮廓很是柔和，眼睛大，只有眉毛和额头像祝鸿才，整张脸更加圆润。曼桢自顾自地说，你就叫安生，跟着我姓吧。
　　她在昏暗的病房里抱着沉睡的儿子，刚生产过的她身体瘦弱，此时又做不了事，只有靠之前攒下来的从祝家拿的零钱去买吃食。钱是越来越少，每天吃馒头也撑不到一个月，医生和护士看她没钱了脸色也不好，整天催着她赶快走。
　　未婚生子，又没有钱，也没有人照顾，这样的舞女，上海还少么。过了半个月，曼桢终于撑不下去了，医生说，我看你这孩子你也照顾不了，我帮你找个人家卖了，他长得这样白净，还怕卖不出好价钱么。曼桢说，不，他是我的儿子，我要养活他。
　　曼桢只好出门看有没有事可以做，她这些日子吃的也不好，身体消耗又大，现在更是沧桑，想去帮人家做点家事，又因为打烂了一个盘子被赶出去。只好沿街乞讨，又怕被熟识的人认出来，就在上海的街上捡捡垃圾，捡垃圾的人一看来了个新的，一通好打。好在曼桢身体底子终究还是在，若是换了寻常女子，当街就要断了气。她拖着身上的伤回到诊所，护士正抱着她的孩子准备拿出去卖了。
　　其实曼桢现在的样子别的人恐怕是认不出来了，乌黑的头发发了黄，干枯毛燥的一团，她又扎着很低的马尾，脸上蜡黄蜡黄的，嘴唇干的裂起皮。她这一天都没有喝水，嗓子里发出一声嘶哑的悲恸，把孩子抢了过来，身体缩起来，不住地发着抖。
　　护士想去接近她，她的眼中发出骇人的光芒。医生走出来，冷冷地说，不卖了孩子，你们两个都活不了。曼桢死死地护住孩子，孩子受曼桢一压，不舒服地大声哭起来。
　　医生说，“把孩子给我，不然你们就从这里出去吧！”
　　曼桢说，“我不给！”
　　正在争执的时候，小诊所的门口进来一个人，他往医生的桌子上放了一个信封，说：“孩子给我。”曼桢回过头去看他，眼中是不住的震惊与恐慌。
　　祝鸿才说，曼桢，跟我回去吧，一边跟她身后的护士使眼色。曼桢说，我不。
　　但是医生眼疾手快，一掌拍昏了曼桢，把孩子递给祝鸿才，“祝先生，你的孩子。”祝鸿才接过孩子，从兜里又拿出那个宝石胸针递给医生，医生眯着眼睛笑了，祝鸿才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