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处》林豫

8、08 你玩不起

　　“这么巧？来酒吧玩竟然不叫我”，身后忽然有人拍拍江晴初的肩膀。
　　江晴初转过头，看见来人是许曾。
　　“来见个朋友”，虽然惊讶于许曾的出现，但江晴初的语气依然平淡如昔。
　　“哪个？不给我介绍一下”
　　江晴初指指吧台那边的修子崇，说：“这位，老板”。
　　许曾到医院接江晴初那天，她来的时候白轩邈已经走了，所以她并没有见过他，更何况江晴初只说是因为自己的不小心才受伤。
　　白轩邈神色微变，诧异的朝江晴初看了看，又朝修子崇看了看，无奈的笑笑。
　　再看修子崇，两只眼似无意般来回在许曾身上打量，这本来是极没有礼貌的行为，但修子崇的眼神中并不带着玩味的意味，何况他有意隐藏，所以也并不容易被别人察觉。
　　偏偏许曾明明白白的感受到了他的眼神，倒也不介意，任他打量下去。看他打量够了，许曾主动伸出手和他握手。
　　结交美女这事，修子崇向来是来者不拒的。
　　许曾说是带客户来坐坐，江晴初朝她眼神所指的方向玩望去，果然有两个金发碧眼的帅哥也举着酒杯朝她们这边望过来。
　　许曾说总经理还在别的地方等他们，所以先走了。
　　“不好意思，刚刚认识就让你破费了”，江晴初不好意思的朝修子崇笑笑。
　　许曾走之前对修子崇说“既然大家都是朋友了，免单的话我就不说了，打个七折没问题吧？
　　其实又哪里算的上什么朋友，她和修子崇认识也才不过不到一个小时，许曾和他更只是点头握手之交了。
　　修子崇还沉醉在许曾影影绰绰的背影中，根本没有听到江晴初说了些什么，还自顾自的痴痴的说道：“这姑娘，是我喜欢的风格”。
　　直到白轩邈用力的拍打他的头，他才恢复理智，恢复清醒的意识之后，在情场肆意驰骋数年的修公子竟然难得的脸红了。
　　江晴初弯起嘴角，低头饮了一口酒，心里默默的说着：“别说七折，免单看来都没有问题了”。
　　在各种灯光的照耀下，许曾笑的妩媚而灵动，江晴初都不知道许曾竟然还有这么女人的一面。
　　江晴初虽然和许曾认识有一段时间了，但毕竟也不长。不知道为什么，江晴初总感觉许曾身上有一种层出不穷的变化魔力，她好像永远也不可能清楚的描述出她是怎样的一个人，因为她从来不会保持一个样子太久。
　　她就像是一个谜，等待着有一个人来揭开谜底。
　　许曾走后不久，江晴初和白轩邈也离开了。
　　从虫子家的酒吧到江晴初家的车程不算近，本来江晴初要打车，但白轩邈坚持要送她。
　　路上，江晴初有好几次感觉他都想要扯开一个话题来聊，但最后都憋回了肚子。
　　江晴初看着他那窘迫中带着点微微害羞的样子，抑制不住的笑了出来。
　　竟然跟个少年似的！
　　“你笑什么”白轩邈以为自己终于找到机会可以自然地引出一个话题。
　　“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跟你女朋友在吵架？”
　　“嗯？你怎么……”话说到一半又停了下来。
　　“现在和好了吗？”
　　白轩邈无奈一笑：“还没有，我们大概不合适”。
　　“怪不得”，江晴初一副了然的语气。
　　沉默，又是沉默。白轩邈甚至有点焦灼。
　　车子终于抵达了终点。
　　“麻烦你了”，江晴初微笑点头示意，打开车门要下去。
　　“江小姐”，白轩邈喊住她，声音如同黎明前终破最后一道黑暗的光线。
　　虽然极力克制，但是那个出现在江晴初公司门前的男人身影还在他的脑海里盘旋，他也是男人，他能看的出来如果只是普通朋友，不会有那般的动作和感觉。
　　可是他总报着一丝希望，万一不是呢。
　　第一次，自己如此渴望得到一件东西，哪怕错误，也不想错过任何一丝希望。
　　以前看电影《花样年华》时，梁朝伟对张曼玉说“原来爱情是在不知不觉中产生的”，现在他才知道，原来一见钟情是只有发生在自己身上了才会相信。
　　“你有男朋友吗？”迎视江晴初的目光，他终于问出了这句话，问完自己的脸先红了起来，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又抬了起来，目光有些闪躲。
　　像是后悔自己的问话，又像是满满的坚决。最后，竟然是一副英勇就义的神情。
　　江晴初本来要开车门的手就那样微微颤动一下。
　　江晴初有些讶然，见多了各种油腔滑调甜言蜜语的男人，没想到这个时代竟然还有这样不解风情的人。同样意思的表达，他能再直白一点吗？
　　可是，这种木讷并不让人讨厌。
　　江晴初打开门走下车。
　　白轩邈的心就好像浮在海上的石头，努力地想要浮着，但在季忆走下车的那一刻还是“噗通”沉了下去。
　　迈下车，江晴初忽然又一只脑袋伸了进来，笑的鲜妍明媚，她说：“曾经有过,，你不用叫我江小姐，就叫我晴初吧”，说完，她莞尔一笑，转身走到路边，看着他开车离开，看着他的车灯一点点在夜色中变成一个光点然后消失不见。
　　“晴初”
　　今天喊住她的人好像特别多。
　　此时已经是初冬，寒意虽然不是甚浓，但若站在外边时间长了，身体就会像深秋夜间的植物般染上层细霜。
　　清冷的风似低吟般吹过，枯叶在脚下刮过，有轻微的触觉。
　　可是即使是在这份寒意中挺立，季云深的眼神依旧如春日潭水般，平静，幽深，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永远是这样，任风雨欲来，我自岿然不动，悄然如风。
　　“你的包落在了我的车上”，季云深轻轻举起手中的包，“怕你着急，就给你送来了”。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明天早上让你助理跑一趟就行了。等很久了吗”
　　江晴初接过他手中的包，指尖触及到上面的寒意，心中却隐隐的升起些温暖。
　　“还有，晴初”
　　“嗯？”
　　“你是故意的吗？”他面含笑意的说，微微勾起的嘴角，和眼角隐藏着的冷峻遥遥呼应。
　　“嗯？”江晴初觉得这句话有些熟悉，仰起头，面露疑惑。
　　知道我会给你送包，所以故意让别的男人送你回来，故意报复我那天被人看见我和别的女孩在一起。
　　“没什么，晚安”
　　“谢谢你专程来给我送包，晚安”
　　江晴初就像走进了大雾一般，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当皎洁的月光轻盈的洒满之时，茫茫的白雾就带着她庞大轻柔的身躯消失不见。
　　也许，它从来就没有存在过，就像所有的东西从来都没有在雾气中消失过一般。
　　“一心注视着前方的事物，就会疏忽于身后人的出现”，一个声音在空气中响起。
　　季云深回头，依然神态自若，没有丝毫惊讶，他的声音也在清冷的夜空中缓缓响起：“回国多久了？”
　　“我们之间就没必要寒暄了”
　　“你想要说什么”
　　“如果你只是和江晴初玩玩，那我劝你，你玩不起，还是趁早放手；如果你是真的想要和她走下去，就请你多用一点心，在没人能看见的地方的也装的像热恋中的情侣一样。我都能看出来的事情，你猜能瞒多久？”
　　“许曾，我不想去想你的话的意思，我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小晴是我的女朋友，这是事实”
　　许曾冷笑一声，摇摇头：“你还是那样顽固”，然后转身离去。走了两步，她又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的说道：“别紧张，我不会拆穿你，下次再见到，我们还是陌生人”。
　　说完，她便提步朝前走去。
　　夜色中，唯有她一个人的背影支撑在天地之间，带着蔑视一切的孤然和决然。
　　寒风阵阵袭来，吹的人身体不自觉的微微打颤。
　　听到开门声，叮当滴答一如既往的奔来门口迎接，喵喵叫着朝江晴初身上蹭。
　　它们叫的有些急切，爪子不停的挠啊挠，江晴初身子忽然僵了起来。
　　眼泪毫无征兆的下淌，像断了线的珠子，滴滴答答，噼里啪啦。
　　仿佛察觉到了主人的悲伤，叮当滴答的叫声中带着呜咽。
　　自己刚才是做了什么？为什么要给白轩邈这种误导？
　　难道自己私心里还有什么多余的想法吗？难道自己还有那样的心思？
　　江晴初，你疯了吗？
　　蹲在地上，叮当滴答蜷缩在江晴初脚边，江晴初把她们抱起来放在双膝之间，让自己的头深深埋在她们的身子里。
　　江晴初口中喃喃：“晨风，你是怪我了吗？晨风……晨风……可是，我好想你”。
　　不知道在这蹲了多久，直到身后声音的响起。
　　“你怎么蹲在门口不进去？等我？”，许曾的声音带着玩笑的戏虐。
　　察觉到她的反常，也不算反常，因为她常常喜怒无常。许曾隐隐感到不安，声音带了些试探，但更多的是关怀。
　　“晴初，你还好吗？”
　　没有答话，也没有回头，江晴初站起来走进屋子走进自己的房间。
　　再从她房间出来的时候，她已经神色如常。
　　她换了一件淡青色的宽松针织衫，头发松松散散的束起来，如果不是刚才亲眼看见她微微颤抖的背影，许曾一定想不到刚才的江晴初是那个样子。
　　“你是见到什么还是听说什么了吗”，许曾走过去坐在她身边，试探性的问道。
　　她应该没有看到自己刚才和季云深的见面，即使见到了，也不应该是这个反应。
　　“什么”江晴初反问。
　　“没什么。对了，老实交代，酒吧里那个小眼男人是不是看上你了，打折打的那么痛快”，许曾转椅话题。
　　她做的也正是江晴初希望的。
　　“蹭蹭，看上是看上了，不过主人公是你，不然你以为谁都可以那拿到那样的折扣啊”
　　许曾刚要反击，门铃忽然响了。
　　看来今天晚上人们都很清闲，纷纷要登场。
　　江晴初指指门，示意她去开。
　　来人竟然是江疏雨，这是传说中的“凑热闹”吗。
　　江疏雨和许曾热情的拥抱，江晴初确实一脸嫌弃。江疏雨又不是第一次这个点来，她当然知道她来的目的。
　　“你怎么来了，想我了吗？你们家那个人呢”，许曾亲昵的和江疏雨相拥着。
　　“他今晚有一个大手术不能回来，知道我一个人晚上在家会害怕就让我来找我亲爱的妹妹啦”。
　　“咦……知道你有丈夫，就别这么炫耀了好吗”，许曾甩开她的手，迅速转入晴初的阵营，“赶明我也找一个”。
　　江疏雨走到江晴初旁边，将手里的几份文件轻轻放在她前边的桌子上。
　　“这是公司新产品广告招标进入最后一轮的四家广告公司的策划案和预算，你看一下给我你的意见，另外这两份合同你今天晚上加班看一下，没问题的话明天早上我起来之后就签字。好了，我去睡了，明天早上飞美国的飞机”
　　“知道了”，江晴初淡淡回应。
　　“晴初，你就这么平静的接受了这个女资本家的剥削？她去睡觉让你来看，而且还不发你工资？”，许曾觉得不可思议。
　　许曾其实完全没必要惊讶，卡其的总经理名义上虽然是江疏雨，可是在她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有很多决策都是江晴初在幕后参与制定的，但大多数时候江晴初只是以建议的方式提出。
　　江晴初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表现出在商业上的天赋，卡其在最初筹备的时候也一直是江晴初做总经理江疏雨做副总，只不过后来事情的发展终究超出人的预料。
　　江疏雨本来已经朝客卧走去了，听到了许曾的话又停在半路上转过头来朝许曾笑笑：“不光她，你也有任务，明天早上早点起来送我去机场”。
　　“我不”，许曾抱头大晃，“你找冯胤呀，你那那么爱你的老公才是给你送行的最佳人选啊，你们应该在机场来个恩爱缠绵难舍难分的长吻啊，不然怎么解相思之情”。
　　“蹭蹭，在你心中我是有多么不贤惠才会要求自己做了一夜手术的老公还要大早晨驱车去送我”，江疏雨道。
　　江大小姐的贤惠就是要以剥削朋友为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