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处》林豫

39、39 自私的离开

　　葬礼结束的时候，冯胤拉住江晴初的手，轻声说道：“小晴，我有话跟你说”。
　　晴初抬头看看旁边的季云深，然后跟随着冯胤离开了。
　　季云深看着两人黑色的背影慢慢远去，忽然一种恼怒的情绪涌上心头。他不知道，今后到底该怎样同江晴初相处。
　　放手，做不到。牵手，已是相隔茫茫。

　　冯胤开车一路无语，最后车子停在了医院。晴初默默地跟在身后，然后，他们就站在了疏雨几天前住的病房里。
　　这个他们之前每天都会来的房间，如今已经空空荡荡。
　　一束束原本带着露水的娇嫩花朵如今已经枯萎在枝头，原本葱绿的花梗也一根根变成死沉沉的黄。
　　空气里仿佛都能闻到腐朽的气息，冯胤却不许任何人打扫，也不许任何人进来。
　　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手术结束后，工作下班后，他能去的地方，只有这一个。
　　手术台上聚精会神的他，瘫在床上回忆着疏雨眼圈慢慢红起来的他，就像两重人格相安无事的存在于一个躯体中。
　　没有战争，也没有胜败。
　　再无渴望，也再无希望。
　　“姐夫”，晴初喊了他一声。

　　晚上，晴初正沉沉坐在客厅里，江肖临不声不响的走到她身边。
　　“爸”，晴初有些惊慌。
　　江肖临摸摸她的头发，眼中尽是疼爱。他告诉晴初，怕叶苏因为丧女之痛太过痛苦，也因为总公司事物已经不能再耽搁了，他想带叶苏换个环境，明天就回美国。
　　晴初虽然觉得这个决定很突然，但明白爸爸的苦心，也心疼妈妈的难受，因此很赞成这个提议。
　　江肖临微微弯起嘴角，皱纹深深的印在脸部的皮肤上，失去一个自己疼爱了二十年的女儿，尽管没有血缘关系，他的痛感不会少丝毫。
　　苍老悄悄在脸上在眼底留下痕迹，他声音依旧沉稳有力：“小晴，我和你妈妈这次回来，其实本来主要是为了你的事情，但是没有想到你姐姐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明天我就要出国了，我还是想跟你谈谈，关于你和季云深的关系”。
　　晴初看到了爸爸眼中的哀愁，不过，当时的她还以为这是因为爸爸还沉浸在失去疏雨的疼痛中，后来才明白，那种哀愁，只和难以预测的命运有关。
　　晴初想到了今天在医院的场景。
　　冯胤从病床上的枕头底下拿出一个扁扁的纸盒，打开纸盒，很多各种各样的药从里面哗哗的滚出来。
　　晴初不解：“姐夫，什么意思”？
　　冯胤无奈咧咧嘴角，眼中尽是苍凉：“小晴，你那么聪明，难道还猜不到吗”。
　　晴初恍若晴天霹雳，身子一时不稳，晃晃悠悠的倒在地上，冰凉。
　　“疏雨，难道”，晴初不敢相信自己想象，“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冯胤扶她起来，坐在椅子上。他一步步走向床边，望着外面车水马龙，人来人往，静静的说：“我也是偶然发现的，那天，她正要将治疗药物冲进马桶，忽然看到我，惊慌失措，药洒在了地上。你知道，她的病如果不靠药物维持，无疑加速死亡。果然，几天后，他离开了。这件事，现在只有我和你知道”。
　　冯胤说完，双手成拳，重重的打在墙上，痛心的喊道：“为什么我没有早点发现”！
　　“为什么要这样，疏雨究竟为什么要这样”，晴初不觉中落泪。
　　“她那么善良，最怕给别人增加负担了，可是，小晴，为什么我觉得她的决定这么自私呢”？
　　冯胤猩红的眼睛望着她，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负担，什么负担？晴初忽然明白了。
　　疏雨如果想要活下去，只能寄希望于许曾。那么就意味着，要么她要把她的丈夫给她，或者，她将季云深拱手相让。而这，对于许曾，也只不过是发泄。以后，或许不会有尽头。
　　所以，她是想用自己的死亡来换得许曾发泄的结束吗？还是，她要用自己的死亡来终止别人的牺牲。

　　“小晴，你在想什么”，江肖临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想。
　　晴初莞尔：“爸，因为您明天要离开，所以可能没有时间正式的见他了，但我相信，如果您和他好好聊一聊，你就会知道他有多优秀了”。
　　江肖临看着女儿眼中闪动着的流光，思绪万千。低头沉默了一会，他接着说道：“孩子，以爸爸现在的人生阅历，看一个人几秒就足以将这个人看清楚了，今天的葬礼上和那小子的见面，足够我认识他了。我女儿的眼光，自然是好。但是，爸爸现在是想问你，你是真的爱他吗？他对你真的好吗？”
　　晴初鼻子一酸，差点泛起泪光，她有好多话想和爸爸聊聊，她有很多事情都不知道该怎样下决定，她也想问问爸爸，她到底该怎么做，可是，她不可以。
　　晴初握住江肖临的手，笑着说道：“爸爸放心，我是真心喜欢他，他也是真心对我好，我们很快会结婚，我会幸福的”。
　　如果，季云深是许曾最想要的东西，那么，她这一辈子也不会得到了。
　　江肖临和叶苏的飞机第二天准时起飞，回公司的路上，晴初想到爸爸昨天最后说的话，他说既然他们两个选择了在一起，那么以后无论面对什么样的挫折，都要携手勇敢面对，相信他们会跨过，最重要的是，相信他们之间的爱情。
　　那时，她就觉得这些话有些熟悉，现在她忽然想了起来，季云深的外婆，和她最后一次见面时，也说过类似的话。
　　卡其因为江疏雨离世的消息引起不小的波动，好在晴初已经来了一段时间，也获得了大部分人的认可。
　　作为正式新上任的卡其总经理，晴初按规矩要去拜访和卡其有生意往来以及交好的公司上层管理人员。
　　现在，晴初就坐在余氏集团总经理办公室。
　　“你今天的打扮很特别啊”，余深笑着说道。
　　他说话的语气不是奉承不是戏谑，就好像是最熟悉的朋友说出了最平常的一句话一般。
　　晴初今天穿纪梵希米白色套装，头发盘起在脑后，脸上画了淡妆，清浅精致，看起来既干练又舒服。
　　晴初答：“在其位谋其政，既然决定要做了就要做好啊”。
　　余深点点头表示赞同。
　　“公事谈完了，现在我们就谈谈友情吧”
　　余深微感诧异，勾起眼睛看着她。
　　“关于许曾和季云深的事，还有哪些是我不知道的吗，你不是在调查她吗”？
　　余深的脸顿时黑了下来：“小晴，那次只是偶然，许曾不会成为你和云深之间的障碍的。许曾只不过是众多觊觎云深的女人中的一个，如果你连对云深这点信任也没有，那你也太看不起自己挑男人的眼光了”。
　　晴初并不着急解释，笑着说：“堂堂余氏总经理，怎么就这么容易发怒呢”，她眸子一转，笑的七彩流光：“许曾当然不会成为我和云深之间的障碍，因为，我们就要结婚了”。
　　余深的手指定在办公桌上，随即爽朗笑说道：“这么重要的消息竟然不是从自己兄弟口中知道的，还是从你那知道。婚期定了吗，我还没收到请柬啊”。
　　晴初笑笑：“快了，不过你和云深是兄弟，和我就不是了吗，这话说的可是伤人心”。
　　临走前，想起好久不见白轩邈了，于是顺便问余深一声他在不在公司。不料余深却说春节之后他便辞职了，好像说不想在这座城市继续工作生活了，想要回家里那边找个工作，还能照顾父母。
　　余深一边感慨着他的孝顺，一边遗憾自己失去了一员大将。他知道，以白轩邈的才华，在哪里工作都能成为一名得力助手。
　　晴初听了余深的话，怅然若失的走出余氏大楼。
　　想起和他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和他一起吃火锅，想起他在不明自己真实身份时的仗义相助，也想起了他的腼腆真诚，晴初心中竟有一种难言的落寞。
　　终是自己对不住他。
　　张晨风的墓碑上，笑容依旧灿烂的绽放在和煦的阳光下。
　　清风吹拂，绿草浮动。
　　整齐的墓碑想一个个傲然挺立的灵魂，底下埋葬的，都是说不尽的故事。有的也许会在后人回忆时口耳相传，大多，还是埋没随百草了。
　　以前，身边还有疏雨的陪伴，以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