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人歌》金夕兮

14、第十三章 惊变 盛夏正

　　盛夏正午日头正盛，烈烈日光，似要蒸发尽大地一切生灵。

　　殷州王畿内，护送岱国世子入天都的一行队伍，已在重华城外不远处的涉县旁的树林中安札，稍作休整，只待明日准时进入重华城。

　　王都士兵身着甲胄，密不透风，烈日炎炎，无风无波，饶是训练有素的部队仍会有所倦怠。

　　“绿桥姐姐，天好热啊，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呜呜呜。”马车中，岱国世子烦躁的用手扇着风，又要哭闹起来。

　　华丽马车却挡不住烈日暑气，旁侧一身宫装的绿桥不停为他扇着扇子，轻声慢语道：“世子不哭不闹，奴婢帮你扇扇，是不是不热了呢？”

　　轻柔的话语抚平岱国世子烦躁不安，他抿着嘴巴，粉嫩的脸颊边浅浅的梨涡，皱眉思量一会儿，忽的又“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不停的挥舞着手给自己扇着风。

　　“热，热，热，绿桥姐姐，你骗人！你坏！我讨厌你！”

　　“世子……真的讨厌奴婢了么……”绿桥闻言心中一阵苦涩，鼻子一酸，低头间已是泪眼氤氲。

　　虽知世子十四岁的年纪心智却如同五岁稚子，怎可同孩子计较喜恶，可她仍是止不住的心酸，思及现下处境，世子若是个正常的人，也许……也许……

　　“姐姐不哭，不要不理安儿，都是安儿不好，你打安儿吧。”一手双修长而有些稚嫩笨拙地摩挲着绿桥两颊的泪水，声音中隐隐透着不安。

　　绿桥抬眼便见岱国世子陈亦安满脸歉意和不安，蹙着眉毛，睁大着眼睛水汪汪的看着她，就像做错了事等着主人原谅的宠物。

　　“扑哧。”绿桥轻轻笑了起来，是啊，世子只有五岁的心智，可这样的他才最为善良纯净，不似岱国中几位公子明明也是十几岁的年纪，却个个老练，沉静，甚至是阴毒。

　　“世子最乖了，奴婢不会不理世子，奴婢……啊！”

　　“嗖——”

　　利器破空而来，划破空气中的闷热凝滞，肃杀的气息只一瞬便在林中弥漫开来，杀气逼仄。

　　——*——*——*——

　　重华城中听意楼内，众人在有条不紊的忙碌着手中的活计，为不久后的团圆节开业而紧张筹备。

　　莫璃在大堂中不停地踱着步子，口中念念有词，不时向门口张望。

　　大雨初晴，烈日将阳光洒的正好，夜雨冲刷昨夜惊悸，烈日蒸发今日不安。

　　莫璃心中烦躁不已，已经是正午时分了，楚洛为何还未回来？她问过王掌柜，殷州律法犯夜者且在子夜三更时分是要施以鞭笞二十，刑拘一日，以示惩戒，而保人只可保一人。且多年重华中都无人犯夜，也不知今日律法是否有所变动。

　　“鞭笞二十，鞭笞二十！”莫璃喃喃念叨着，每念一下便心惊一分，从前在网上也是看见过关于古代酷刑的帖子，所谓鞭笞并非她从前所想的如马鞭般粗细的鞭子，真正刑法则是粗粝麻绳所编制如手臂孩童粗细的鞭子！就算他是神医，可鞭子落在身上也是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莫璃单单想到那个鞭子就胆寒不已，更不敢想象落在楚洛身上的样子。思及此莫璃心中更是忧心焦急，可确是也无旁的办法，她看一眼气定神闲喝茶的无双，他怎就这般淡定！这般笃定！

　　“喂，无双，都这般时辰了，楚洛还没回来，会不会有意外，你就不担心吗？”莫璃站住脚步望向坐在角落里的无双，有些愤愤然。

　　无双眼角瞥一眼莫璃，依旧神情淡漠的端杯轻啜清茶。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小孩子要多笑笑才可爱。”莫璃坐到无双对面，托腮看着他真诚道。

　　莫璃看着只比小言大几岁的无双，若说小言沉稳是被生活磨砺，本性却开朗活泼，而这个身着白衣的清俊少年却是天生的冷静淡漠，有时同楚洛竟有几分相似。

　　此言一出，无双端茶的手微顿，斜睨一眼看着他满是诚恳的莫璃，笑？可爱？小孩子？眼前突然浮现言福笑得满口白牙的憨厚模样，不禁打了个冷战，那是他，可不是他。

　　“小姐！小姐！你快……快去……”铃灵焦急的跑来，弯腰喘气急急道。

　　莫璃扶跑的直喘气的铃灵，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楚洛回来了！”她心下一喜抬脚便要向屋外走去。

　　铃灵忙拉着莫璃，连连摆手道：“不，不是，是小姐前些天带回了的那个，那个……”

　　“小言！小言怎么了？”她话未说完便飞快向楼上跑去，小言怎么了，难怪今日一直未见到，原以为是去学堂了。

　　正在悠闲喝茶的无双听见言福的事情，正要起身看看那小子的情况，却被人从身后按住，他警惕回头，却在看见来人的一瞬愣了愣，继而恭敬低头止了动作。

　　莫璃一路狂奔绕过厅堂前楼，快步行过廊桥绿荫，铃灵小跑着在后面跟着。

　　路上铃灵简单说明了言福的情况，大致是她今早未瞧见言福，便去他房间看看，结果不知为什么言福竟像发疯一般，情形很是骇人，她心中害怕就急急赶来找小姐了。

　　莫璃快步行至后院轩阁上，站立小言房前，深吸一口气，“小言，是姐姐，你在么？”她趴在门上轻言唤道。

　　房门紧闭，安静毫无异样，她本以为会是一地的狼藉，吵嚷不停，结果竟是这般安静，心中不由没了底儿。

　　“小言，小言，姐姐进来了？”莫璃试探着叫两声，仍是没有回应。

　　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来，莫璃轻轻迈步进门，却不见言福身影，站定身形正在疑惑，忽被人大力一撞，摔在地上。

　　身后的门“砰”地合上，遮住门外阳光罩下一片阴影。

　　莫璃吃痛抬头，入眼便是血红这一双眼睛的言福，凶神恶煞的看着她，血色的眸子中满是奇异纹路，半侧脸颊上血色咒文印记不断蠕动闪烁着红光一直延伸到脖颈，像一条条血虫子，可怖而诡异。

　　“……小，小言？”莫璃震惊的看着如此科幻的场景，她第一次怀疑她到底来了怎样的古代。

　　门不知道何时落了锁，室内寂静一片只余铃灵不停拍打门声和焦急的呼唤。

　　莫璃耳旁不停呼啸而过的花瓶瓷器等重物，略过她生生嵌入墙壁之上，莫璃惊骇与小言此时的力气，大呼道：“小言，是姐姐啊，你不认得姐姐了么？”

　　莫璃左躲右闪的在地上翻滚着避开言福的袭击，不停的和他说着话。

　　言福此时赤红着双眼，喉咙中的呜咽声如同发怒的野兽，听不进去半句话语。

　　“小言！你冷静下来，看看是姐姐啊！”

　　莫璃退到死角已无处可躲，眼见着言福一掌就要拍下。

　　“我是莫璃啊！”

　　她抬臂挡在眼前，可是预期的疼痛没有袭来，她狐疑的看向眼前。

　　言福面上神情纠结不断，血红的眼睛中似乎纠结疑惑，一半清醒一半疯魔，喃喃念着“姐姐，莫璃，姐姐”颊边的红色咒文忽明忽暗，血色双眸也是时黑时红。

　　莫璃见言福痛苦不堪的挣扎神色，虽有些害怕，但心中仍不信言福真会出手伤她，她踉跄两步起身走到言福面前，轻柔了声音唤道：“小言？”

　　双手抱头很是痛苦的言福闻言猛地抬头，血色眸子直撞进莫璃眼中，将她生生吓退两步。

　　“嗖——”

　　言福忽的应声而倒，他脸颊上咒文也霎时褪去，莫璃惊讶片刻，忙上前抱起昏倒的言福，他脖颈处有一枚细小银针，同楚洛昨夜射杀黑衣人的一般无二。

　　楚洛，楚洛回来了！

　　她抱紧昏迷的言福，这银针就定是楚洛回来了！忽然心中安定许多，有他在小言定会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