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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未云 ...

  •   苏励推开窗户,六月的炎热迎面而来,连带着一股青草的芳香。
      他心中的燥热刚刚下去少许,湘云就端着一碗绿豆汤走了进来。
      “公子,这是我从店家那里要来的冰镇绿豆汤,你喝一点吧,可以清凉解暑。”
      苏励道:“有劳你了。”
      湘云受宠若惊,“哪里哪里,公子你千万不要这么说,服侍你是我应该做的,不用如此。”
      苏励看着她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也不再说什么了。
      屋子难得有一阵的寂静。
      湘云看着他将绿豆汤喝完,笑意盈盈的将碗收拾好,端出去了。
      从白水村走出来到现在已有月余,他本想着着湘云也许会在半路上哭着喊累,说着要回去的话,可她竟然没有,还那么一心一意的仔细的照顾着自己。可以用得上无微不至来形容了。苏励惆怅了好一会儿,刚想倒床就睡,才合上眼,一阵噼里啪啦的碗筷摔碎声传来,还有嘈杂声。其中像是还有湘云的骂詈声。
      难不成湘云出了什么事?他心中一凛,赶忙起身下楼去看。
      刚到楼下,入眼处,皆是杯盘狼藉。湘云此刻正被几个家仆样子的人给抓着,雄赳赳气昂昂的。一副不肯受委屈的样子。好事者都在旁边看着,用着一副戏谑的表情,他走了过去,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几个家仆给放倒,湘云看着他这么的救了自己,泪水爬上了眼睛,梨花带雨般的快要哭出来了。
      “出了什么事?”他问道。
      湘云两眼汪汪的将事情的始末完完整整的复述了一遍:“就在方才我端着空的绿豆汤碗下楼时,无意中撞了旁边正要上楼的公子,我跟他道了歉,谁知,谁知,他以为我是这里的婢女,色心一起,便对我出言调戏,还对我动手动脚。我想他一个文质彬彬的人,怎会做这种事,我气不过,一伸手,就给了他一巴掌。然后,他旁边的侍从见到自己的主子被欺负,就扑上来把我抓住了。再然后,就是公子你下来了。”她抽抽噎噎的说着,话音方落,泪水淌了一脸。
      苏励听她说完,点了点头,拿出手帕,温柔的替她擦拭着泪水,安慰她,“放心,我不会让你白受气的。”
      他扫视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发现一位看似不怎么样脸上有着红火火的巴掌印的差不多大的同龄人。他走了上去,冷冷的说,“这位兄台,方才是你欺负了我的侍女吗?”
      那青年脸上火辣辣的疼,看到湘云却是什么事都没有,挑衅的道:“是我做的,怎么?”
      “好,兄台是个敢作敢当的人,我知道了。”话依旧是冷的。
      他转过头,问着湘云,“他是用那只手欺负你的?”
      湘云不知是何意,抽噎着道:“右手。”
      “那么,兄台,是要我动手呢?还是你自行了断?把自己的右手废掉?”
      青年惊讶道:“自行了断?废了我的右手?!!!”
      “怎么,你不愿意?”
      “废话,你也不打听打听,我慕容明在这里的地位!!!这里可是我的地盘。”
      苏励神色自若,将一旁桌上的碟子拿了起来,细细的观赏,“打听?我初来乍到,不知如何打听,是不是将你打得一塌糊涂,然后乖乖的听我的话呢?”
      慕容明脸色一慌,觉得对方真的是要动真格的了,连带着说话都有着那么一丝颤抖,“你应……应该知道……神……神剑门吧?现任掌门可……可是我爹!”
      “神剑门?”苏励脑海想了想,“没听过。”接着,他又道,“第一次听人说,而且还是你。”
      慕容明气极,“你……”
      苏励也不理他,等了半天,慕容明还是没有一丝动静,似乎不为所动。“看来兄台是让我动手了!”
      慕容明还没反应过来,一道细小的白光就划过他的右腕,一阵痛楚从手腕传到胸口,他因不抵疼痛而一下子跪倒在地,哀嚎不已。
      只听得苏励清冷的声音从空中传来:“知错就好,不用跪着了。”
      这钻心的疼痛,慕容明活了二十三年,头一次感受过。再加上苏励的这一句话,二十三年来亦是也没人对他说过。他今天出门难道没有看黄历吗?今天他是倒了什么霉了?怎么会招惹上对方这个瘟神?
      又听得他说道,“你右手的手筋已断,今后再也不能用它来调戏女子,你不用想着我找个高明的大夫医治即可,便是华佗在世,也救不了你了,”他顿了顿,道:“能救你的,只有我。可是,我不会救治的。”
      在场围观的众人皆是一口气也不敢吐出,只得睁大双眼看着现场的这一切。
      之后,便是没有了下文。
      慕容明听着他的话,心里头一直噗噗乱跳,手筋断了?只有他一个人可以接?那他今生岂不是成了个废物?
      “我们走吧。”苏励神情淡漠,携着湘云一同走回了房间。
      “公子,请留步!”苏励的后方忽的传来一声浑厚的声音,不消多时,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踏着稳健的步伐,走进了店里。围观的人一看到此人,立刻作鸟兽状,逃离了现场这个是非之地。
      苏励转过身来,看着这个老人,“不知老丈唤我何事?”
      老者看了一眼跪倒在地上的慕容明,虚空一指,点了他睡穴的同时还帮他止住了血。他抬了抬手,身后的侍从立马走上前来,将慕容明带到一旁,休息静养了。
      见他许久不说话,苏励淡淡的道:“既然老丈没有什么事,在下告辞了。”说完,转身就走了。
      “怎么,公子打完了人,就这么走了吗?”老者盯着他拾级而上的脚步,声如洪钟的说道。
      苏励又转了回来,摊了摊双手。“难不成要去县衙,投案自首?说我打伤了人?”
      老者答他,“那你以为呢?”
      苏励一笑,“我这个刚见过世面不久的毛头小子虽然什么都不懂,不过本朝的律法还是懂的,依我朝第三百二十七律法规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者,伤及行凶者或是将其杀死,不用担负律法的责任。”他停了下来,看着老者,一字一句道:“县衙是抓不得我的,倒是你,难不成想把我抓起来?”
      老者的面上有着挂不住,他沉下脸,低吟道:“你打伤了我家公子,还说什么路见不平?官府抓不抓得你还不一定呢?”
      “哦?”苏励一步步走上前,“我没跟你算账,你倒先跟我算起来了?那么你家公子调戏我家侍女,这笔账要怎么算?这算不算得路见不平?”
      老者冷汗从鬓角缓缓的流下来,他接到飞奔而来的小厮的报告,说少爷在某客栈被人打了,便停下手中的活计,立刻带着一帮人,马不停蹄的朝此处赶来,却不知其中还有这么个缘由在里头。刚准备好的一大堆责难的话语,一下子堵在喉咙口,说不出来了。难不成就这么放过他?他看了一旁的慕容明,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他人了。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已然有个应对,他放下姿态,拱手请罪道:“这位公子,对不起了,是在下的失察,万望公子海涵才是。”
      苏励也拱手,还了他的礼,谦逊道:“老丈,您严重了。”
      他们这番对答完,一场无由来的战火便这么熄灭了。躲得远远的在场的人无不松了一口气,特别是这客栈的老板,眼见这战火停了下来,便笑嘻嘻的走了上去,想说一些圆场子的话,一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却被另一个人抢了白。
      “杨管家,这不像是你的作风啊?”尖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接着一个明晃晃照的人家看不由的闭上眼睛的美妇人踏门而来。
      杨兆回过头,恭恭敬敬的道了声,“夫人。”
      “你还知道我是你夫人?”赵沛春哼了一声,目光越过他,看到那躺在那里的慕容明,心下一惊,一阵疾步,将他抱在怀中,入眼处竟是他那血淋淋的手腕,厉声道:“少主有什么事情,我拿你是问!”说完这句话,她就觉得自己失言了,有杨兆在这里,慕容明还能出什么事?她站起身来,理了理自己的情绪,“杨管家,我本想今天趁着这个好日子好好的逛一下街,没想到,逛着逛着,竟然看到我们神剑门的人,他们个个无精打采的,有如丧家之犬。怎么,有人欺负到我们神剑门的头上了吗?”说完,眼风还有意无意的看了看站在那里不为所动的苏励。
      苏励捕捉到她这细微的目光,轻声的笑了出来。“敢情神剑门就是这样行事的吗?靠着这么些声势来仗势欺人了吗?”
      宋沛春听到这句讽刺的话,脸刷的一下就拉得好长,她拂了拂衣袖,“倒是你,不足道哉的毛头小子,何以这般托大,在我们神剑门看来,你就像大象里面前的一只蚂蚁,轻轻一踩,便死无全尸。”
      苏励道:“是啊,在你们看来,我就是一只蚂蚁,可是你有没有听说过,‘千丈之堤,溃于蚁穴。’这句话吗?”
      “大胆!”宋沛春怒极,指尖翻飞,凌厉的指风隔空而来,气势汹涌澎湃。
      苏励倒也不躲,只见他轻轻的那么一挥袖子,就将这躲命的杀招化解掉了。
      宋沛春一惊,方才眼中的怒意早已变成了一丝丝的欣赏。刚才的那一招听风吹雨可是用了她差不多九成的功力,而这少年躲也不躲,只是袖子一挥,就将它给化掉了。“看不出来,你这年轻人还是有两下子的嘛。接下来这招我看你怎么接!”她飞身腾空,抽出自己腰间的配剑,剑尖化作万朵姹紫嫣红的鲜花,令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来的好!”听得苏励的一声赞叹,只见他成竹在胸,右手蓄势待发,待得宋沛春的长剑来到他的跟前时,右手猛的使出一招惊天动地,像是一方巨大的水墙,将来势汹汹的长剑凝固住,不能再刺其中分毫。“好小子!”宋沛春见刺不进去,便把剑退了回来,在空中一个鹞子翻身,挥剑朝苏励的头上劈了下来。
      众人看得那是一个胆战心惊,无不为这么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年捏了一把冷汗。
      谁都想不到,只见苏励伸出他右手的食中二指,将她的剑尖轻轻一捏,夹住了。然后再是一折,长剑当下立断。接着,他将手中的残剑,在手上划了个圈,径自的朝着宋沛春而去。
      事发突然,宋沛春还没来得及反应,右臂已被划出了一道血痕。她扔掉手中的残剑,恨声道:“好小子,我到要看看你有几斤几两!”她双掌齐发,滔滔若水,吹得苏励衣带翻飞,似要将他给埋葬在这滔滔的掌风中。
      苏励抬起右手,在虚无的空气中,徒徒的划了个圆圈,突然的,四周的空气好像静止了一般,任着那宋沛春的掌风再强,都像是凝固了,一分都前进不得,像是一面巨大的屏障。周遭令人窒息的空气教得宋沛春大气不敢出一声,只得暗自加强自己的内力,想要冲破这邪门的屏障,她哪知她每加强一分掌力,这屏障便坚固上那么一寸。连带着周围的人都感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人双手掐住了般,一呼一吸,很是费劲。这么呼吸几下,都感觉自己快要呼吸不了,窒息而亡了。
      良久良久。当人们感觉到呼吸又顺畅时,宋沛春已受了重伤,躺在地上,徒然的吐出一大口的鲜血。
      “小子,你这是什么妖法?”宋沛春抹去嘴角残余的血液,不可置信的问道。
      苏励还是一副无关紧要的样子,“哪是什么妖法,不过是一些唬人的手段罢了。”
      “小子!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虽说宋沛春受了重伤,但是那骨子里的威严还是有的。
      苏励淡淡道:“夫人严重了,小可从不喝酒的。”
      宋沛春怒不可遏,奈何自己身受重伤,伤他不得,只得恨恨的吐出:“你……!”
      苏励见再站在此处也没什么事情了,“夫人还有什么事?若无其他的事,小可我先告辞了。”说完,携着湘云往楼上走去。
      宋沛春盯着苏励那白色的身影走得越来越远,心里恨道:“好小子,你给我等着,过不了几日,我看你还有这番的神气!”

      苏励与湘云回到楼上的房间里。
      “多谢公子救我。”湘云关上房间朝着苏励盈盈一跪。
      苏励一惊,双手伸出将她扶了起来。一脸的揪心道:“湘云,你这般做什么?快起来。你真心待我,我岂能弃你而不顾?见死不救?”
      “可是,公子,你为了救我得罪了他们,我们要怎么办?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苏励淡然一笑,“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把我逼急了,定搅得他个天翻地覆!”
      他说完,看到湘云还是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安慰她,“别担心,凡事有我。你先下去歇息吧。”
      湘云听着他的话,苏励的话听起来淡淡的,但在她的心里像是能感受得到他话中的那一份重重的似大山一般的重量。她相信他不会将她抛弃不顾,她微微福身,“那湘云先下去了,公子你也好生歇息。”
      苏励看着她一步步退出房外,才将视线看着窗外那湛蓝如洗、万里无云的高空,刚平静下去的心瞬间又沸腾起来。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神剑门,我倒要看你能奈我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未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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