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琅纪事》陆小凤

11、第三章 天下第一流

　　半晌，白纪函清了清嗓子，干笑道：“大家别介意，呃，我这妹子，大概前几天发烧的缘故，脑子还不是很清醒，诸位继续，继续。”
　　一群山贼们这才纷纷反应过来，只见貌似头领的那人连连干咳数声，极力掩饰尴尬，挥了挥手道：“不要再跟她们废话，带走！”
　　上官宝儿趁机狠狠瞪白纪函一眼，随即趾高气昂的跟着黑大汉第一个向前走去。
　　一路默记地形，越往里走，三人就越惊讶，原本以为只是个不成气候的小贼窝，那料这贼窝却大得让人叹为观止，戒备森严，极具规模。
　　那地形越来越复杂，上官宝儿本就是路痴一个，这会儿更是晕头转向找不到北，一时大为恼火，干脆放弃背地图，悠悠闲闲欣赏起周围风景来。
　　也不知走了多久，一行人终于停了下来，上官宝儿抬头细细观察，以她多年来写小说的经验，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地牢了，当下顾不得其他，也懒得再管旁边人抓着她的手有多粗鲁，聚精会神的记起这地牢的守卫、地形等结构来，心中暗喜如此看来今日收获必定少不了，纸上又可多记一笔真才实学来。
　　正精神集中之时猛然被一股大力推向前，跌跌撞撞摔倒在地上，上官宝儿不由大怒，想也不想便回头骂道：“该死的混蛋，明知道本姑奶奶构思小说情节时最讨厌被打扰，你还要活不要活！”
　　这下呆的可不止几个人了，一大群正蹲在牢里哭哭啼啼的女子们都在片刻间收住了声音，呆呆注视这凶悍异常的少女。
　　上官宝儿顺口骂完之后心中畅快许多，四下看了看，不由吓了一跳，这地方竟有这许多年轻女子，方才反应过来，看了看黑大汉和白苍二人，三人都早已石化在她身边。
　　那头领模样的人却似已习惯这惊吓，只挥了挥手，几人退出牢房，便有人立即上了锁，冷冷说了声：“看牢她们。”便率先走了出去。
　　苍黛梓看白痴一样看着上官宝儿：“我几十年来积下的脸面，都在今天一天之内被你给丢光了！”
　　上官宝儿无辜的耸了耸肩：“职业习惯而已。”看了看单她们这牢中就有的二十几个年轻女子，大大皱眉：“这些家伙居然比我想象中更加变态，抓这么多女子干吗？”
　　苍黛梓冷冷道：“你不是编故事么，倒自己猜猜看。”
　　“让我想想，”上官宝儿习惯性的把玩着头发，半晌打个响指：“我知道了。一般来说，贼窝里立了大功的小贼们就可以得到赏赐的财物和女人，可是如果倾巢出动一次像抢银行一样一年半载之内都不用愁吃喝，那匪头子就会来个大赦天下，每个人都会有财物和女人。这个贼窝满大的，看来这里关押的女子远远超过我们的计算。”
　　白纪函赞赏道：“宝儿真是聪明，大致应该是如此没错，眼下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要知道这帮抢匪这次到底干成了多大的买卖，竟然如此大手笔。”
　　上官宝儿找了块干净点的地方一屁股坐下，拍拍旁边的空地示意那两人也过来：“那就先耐心等着吧。”不怀好意的冲两人笑笑：“以二位大美人的魅力，估计被拉去伺候的也该是首领级的人物。”
　　另外二女早已习惯她的油腔滑调，干脆完全置之不理，上官宝儿等了片刻自觉没趣，也懒得再多言。三人躺在牢房一角闭目养神，嫌那些女子啼哭的让人烦心，索性使了安神诀，对周朝一切皆听而不闻。直至房内光线越发暗淡以至四周变为全黑，一路人打了灯笼严谨有序的走进来，三女片刻之前便都已醒转，对望一眼，暗想难道她们运气这么好来的第一晚就等到他们庆功，一方面却惊心这些土匪山贼竟被调理得如此纪律严明。
　　果然不出上官宝儿所料，那伙人进来第一个就吩咐开她们待的这间牢门，唯一算漏的一点是她自己，趁着出去的空当被白苍二人双双鄙视，心中不但不恼反有些得意洋洋，看来她自来到这里之后当真是越来越有当美人的模样了。
　　三人被押行在最前头，自不知后面的状况，但想来绝不会只抓她们几人前去，上官宝儿注意到与它们同行的还有另外一个女子，身材高挑远非她三人可比，长长的黑发覆面，加之在夜里纵然有灯笼却也昏暗，看不清她容貌，但既被列为“头等”，自然也不会差到哪去的。
　　远处一片灯火通明，隔了这老远就听得一片嘈杂的喧哗之声，想必就是他们的主窝了，继续前行，果然不久便到达那庞然大厅的门外，几人停在门口，听得有人进屋大声道：“报告头领，今日所抓几位绝色美人已带到。”
　　便听一人朗声大笑道：“好！昨日我亲自所抓那女子，带来没有？”
　　“已带到！”
　　说的不是她们三人。上官宝儿侧过头看了看那低着头长发覆面的女子。
　　几人被带入大厅之中，上官宝儿还真庆幸自己已经提早见过皇宫了，不然没准儿她这土包子一不小心就会把这地儿当成皇宫，但厅内众人饮食衣物奢华无比，动作间放浪形骸，却非今日所见严明之象。
　　众人见得她们，却也都是眼睛纷纷一亮，但心知如此绝色必定归了头领们，不禁怅然。
　　上官宝儿偷眼往最上面瞧去，原本想象中的贼窝大头目该是凶神恶煞，一脸“贼”相，哪曾想那人不但年纪轻轻最多不过三十许，容貌虽称不上英俊，但方脸大耳，眉目深邃，生得极有威严之相，不由暗暗想到，所谓天生将领之貌，就该是如此罢，一时不由呆住。
　　那大头领本来自几人进来目光便放在那高挑女子身上，却见一道目光牢牢盯着他，不由顺着目光望去，见少女不过十七、八许，容貌标致比之其他几女也不过如此，但多看上两眼，那一股子气韵便生生被瞧了出来，一时不察，也呆了眼。
　　直到身边之人连连咳嗽，他这才反应过来，干咳两声，指了指上官宝儿和高挑女子道：“把这两人给我带上来，剩下的那两个，”他看向坐在他下首左右两侧的两人：“二弟三弟，你们都自己挑一个吧。”说罢站起身来：“兄弟们，今晚不用拘礼，大家都尽情享乐，门外的那些女人，都是属于你们的！”
　　众人的欢呼声中，上官宝儿与那高挑女子已被带上去，此刻灯火明亮，那女子微微抬头，上官宝儿总算瞧见她容貌，这一看之下，却差点笑出声，一时心中极为愕然。
　　她原本以为被这头目亲自挑中的女子，至少也该是和白苍二人差不多的绝色美人，哪曾想她虽的确是美人没错，那神韵虽美，但那眉、那嘴、那极力掩饰却天然高贵的气质，旁人也许瞧不出，但她一向最会识人，一看就知是男子所扮，秀丽却不掩雍容大气。但最叫上官宝儿诧异的却并非这男扮女装之人，而是……这大头目的欣赏水平，竟是这等模样……
　　大头目饶有兴味的盯着那呆头呆脑的少女：“你方才为何一直注视于本头领？”
　　“看你英武非凡，天生将相之貌呗。”上官宝儿仍自呆呆，心不在焉答道。
　　大头目挑了挑眉：“你会看相？”
　　“不会……”答道一半，上官宝儿突然清醒过来，一个激灵，连忙堆出一个大笑脸：“大头领您开玩笑了，我怎么会看相呢，是大头领您生得好。”
　　那大头领显是不以为然，却不再追问，到了一杯酒递到她面前：“来，陪本头领喝酒。”
　　上官宝儿并没有想过会有什么后果，只下意识的把酒推开：“我不能喝酒。”
　　那大头领微微眯起了眼：“你敢拒绝我？”
　　上官宝儿皱了皱眉，一向最讨厌大男人主义，心中的火苗子已经开始星星点点，却依然忍耐的答道：“我说了我不能喝酒，我酒精过敏。”
　　厅中的喧闹声不知何时已经微弱下来。
　　“酒精过敏？”那大头目想了想却不解是何意，脸色陡然一沉，猛然把酒杯带到她嘴边：“本头领让你喝你就立刻乖乖给我喝下去！”
　　下一刻已听得一声脆响，众人眼睁睁看着那只无辜被抚落在地碎掉的酒杯，再看向那张此刻比大头目更难看的俏脸：“我说过我不喝，你是聋了还是听不懂人话？”
　　大厅中已经静的连一根针掉下来也能听得见了。白纪函和苍黛梓同时吸了口冷气，这小煞星，脾气可真不是普通的大！
　　万籁俱静中只见那一直垂首而立的高挑女子上前两步，倒了杯酒递到脸色阴晴莫定的大头领面前：“小姑娘不懂事，大头领莫生气，这杯酒我代她像大头领赔罪吧。”
　　大头领接过酒杯，一仰头一饮而尽，随手把杯子摔在地上，忽的仰天大笑：“好！老子活了半辈子，还是第一次看到脾气这么硬的妞！好，合老子胃口！”说罢一手一个揽了上官宝儿和那女装男子低头便要向两人脸上亲去。众人刚要松那一口气却又听比方才更清脆响亮的“啪”、“啪”两声，便有两个人影从上面退下来。再多瞧一眼，却全部惊呆，只见大头领脸上一边一个巴掌印，瞪大了眼站在原地。
　　上官宝儿叉腰大骂道：“本来还想多忍一会儿，不过你丫也太不知廉耻了，老虎不发威，你还真当老娘是病猫！”
　　众人仍在愣怔中，那大头领一言不发，直接纵身向上官宝儿掠去，上官宝儿武功显然没有脾气那么厉害，眼见已被他抓住肩膀，却见人影一闪，转眼间几招交手，她正头昏脑涨，却已被另一人之力挣脱了肩膀那力道，直直跌向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她心中慌乱，下意识抱紧那人身体，直到脚下终于着地，她这才抬头看向那人，入目便见那张男扮女装的美丽面孔，不由心中一怔。
　　大头目早已铁青了脸，指着那人大喝道：“你究竟是何人？”
　　那人慢悠悠叹了口气，开始扯掉头发上多余的饰物，嘴上也不闲着：“本来我也是想再多忍耐一会儿的，至少能拖一时算一时，哪知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你的脸凑下来的时候，本少爷差点想吐了。”说到此他头发已整理干净，随意绾在脑后，三两下除去身上的女装外衣，也不知为何，分明是很狼狈的样子，这一换回男装，那气质却陡然变得高贵无比，俊面如玉，就算脸上半点不正经的笑容也意气风发：“本少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人称‘天下第一流’的段修齐段大公子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