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琅纪事》陆小凤

10、第三章 天下第一流

　　风景秀丽，天朗气清，万里无云，不时有或匆忙或闲暇走过的路人，含笑多看上三人两眼，那目光却是温和明亮的，倒当真是景与人互相辉映，一派和乐。自小生长在现在城市的上官宝儿哪曾见过如此景象，一时心醉神迷，在羊毛毯一般舒适的草地上又跑又跳，不时的雀跃声引来路人频频相望，半晌忽又停下来，摇头晃脑道：“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白苍二人委实被她弄的晕头转向，却也被她情绪感染都是兴高采烈，闻言白纪函不由取笑道：“上官大文人又在装模做样的酸什么了？”
　　上官宝儿用“你真没见识”的目光白她一眼：“公元一千多年时有两个相连的朝代是明朝和清朝，明末清初时有个著名的大才女兼大美女叫柳如是，她的名字便是这‘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的‘如是’二字。柳如是不但才貌双绝，而且忠义两全，实在当得起这句诗啊。”说着长叹一声：“哎，只可惜‘自古红颜多薄命’啊。”
　　白纪函两人本自听得津津有味，待她说完最后一句，却不由都笑出声来，笑骂道：“你若有一天不耍宝浑身便有如蚂蚁爬过一样不舒服。”这“耍宝”二字自然也是从宝儿出学得。
　　上官宝儿扮个鬼脸：“大姐，你好歹是个斯斯文文的姑娘家，要举例也不能用好点的比喻吗？”
　　苍黛梓思绪却还停在先前：“丫头，不如捡点有趣的故事说与我们听吧，你不是那什么、什么家，最擅长编故事么？”
　　上官宝儿仰天翻个大白眼，这女人，自己那么神圣的职业被她一说，这不伦不类的成什么拉。白纪函难得见上官宝儿如此憋闷，不由大乐。转念上官宝儿却又摆摆手不屑道：“我大人不计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不和你小小女子一般见识。还让我说故事，你们该说给我听的，这些天我可一句也没听到。”她虽平日里爱抱怨，但自从亲自对应元帝许诺，心中就凭自多了分责任，虽说好不容易从老爹处挣得假期，但她最大兴趣之一便是听故事，只觉在这样美丽迷人的地方听故事着实不错。
　　玩了一下午倒也有些倦，当下三人找了间茶寮随意坐下，上官宝儿便摆出标准听故事的姿势，逗得另两人直笑。
　　白纪函想了想道：“也不知从何说起，还是你问我们答吧。”
　　上官宝儿同意，问出这些天来心中最为疑惑的问题：“那日玄老大说宣琅的护国圣母已转世成为先帝的女儿宝辕公主，但为何我来了这么久，甚至在先帝去世之时，也没有看到这位公主现身？”
　　白苍二人对视一眼，苍黛梓想了想，用最简洁的语言道：“因为宝辕公主并不在此。事实上，虽知有宝辕公主此人，但即使先帝，也不曾见过他这名义上的女儿。”
　　上官宝儿大大的皱眉，先挑她话语上的毛病：“名义上的女儿？”
　　“昔年立国圣母，身份何等尊贵，她乃是宣琅皇族血脉的开端。转世为人，自然便是我朝身份最尊贵的公主。”
　　上官宝儿对这等位阶传统颇不赞同，但此刻却无暇反对，皱眉道：“那又为何用‘名义上’几字？”
　　“圣洁慈悲，莲花化身。这八个字，就是当日祭天的神谕。圣母转世生于何地、长于何地，没有人知道，谁也不可能知晓。但只要七圣出世，团聚之日，玄武七宿之图合并，便可朝见宝辕公主于北玄武山、莲花宫。”
　　“什么是七宿之图合并？”
　　“玄武七宿分别为室、壁、斗、牛、女、虚、危，所谓玄武七圣便是指这七宿，而七圣中每一个人身上都有代表其身份的特殊符号，你的右肩处所长胎记，便是了，把七个人身上的印记找齐，就是一幅完整的七宿图。”
　　上官宝儿摸了摸右肩奇特的“室”字型胎记，从小到大的疑惑，应刃而解。
　　苍黛梓呷了口茶：“还有什么要问的？”
　　上官宝儿有些头痛：“先搁着吧，等我把今天的思路都整理清楚了再继续。”
　　白纪函看她皱巴巴的小脸不由有些怜惜，柔声道：“今天是特意出来玩的，先不要想这些罢，你何时这样认真起来。”
　　我一向认真勤奋好不好！上官宝儿翻个白眼：“这里有没有什么好玩的？”
　　白纪函随手指了指身后：“河对面有座空寂山，据说很漂亮。”
　　上官宝儿转过身顺着她手指方向看去，果然有座山，兴冲冲道：“要坐船吧，我从小到大还没坐过呢，咱们现在就去吧。”她说完已站起身来。
　　苍黛梓看了看天色：“已经不早了，回去得太晚，你家老头会不会揍你？”
　　上官宝儿拍了拍她肩膀，脸上暧昧的笑容连瞎子都看得懂：“放心吧，有苍大美人你在，老爹再怎么生气也会放我一马的。”
　　苍黛梓十年难得一见的红了脸，另外两个恶女放声大笑，白纪函随手丢了块银子在桌上，正欲离开，忽然想起那日与宝儿在酒楼吃饭之事，顿了顿，便耐心等在原地。不多时伙计便找来碎银，三人正要走开，却见那伙计涨红了脸道：“三位姑娘可是想要过河去那空寂山么？”
　　三人一怔，也不知他是何用意，却也含笑点了点头。
　　那伙计看了看四周，压低嗓音道：“我瞧姑娘们还是别去吧，近日里许多过河去的人都莫名其妙失踪拉，有传言道山上住了一大帮杀人虏略的土匪，还有人道那上面作怪的尽是些山精妖怪！”这伙计自三女坐在这里，见个个美貌如天仙，便不时偷偷相望，方才经过旁边听三人听到欲上空寂山游玩之事，不忍三人遭了危险，这才鼓起勇气与三人对话。
　　原本百分之十的兴趣听了这一席话后立刻飙升为百分之百，上官宝儿眉开眼笑：“小二哥，多谢你拉，我们自懂得照顾自己的。”说罢拽了身边两人就走。小说写惯了，却是第一次当真遇到这样的事。若是她一人，只怕还会因害怕而犹豫不决，但此刻身边跟了两位身怀绝技的大人物，她自然打死也不会放过这机会。
　　另外两女却若有所思，白纪函道：“天子脚下，竟有人公然占地为寇，倒当真是奇闻了。”
　　苍黛梓笑道：“这么胆大包天的人物，不去会会，实在有失风范了。”
　　三人各自露出奸诈无比的笑容。

　　“劫财还是劫色？”
　　此话一出，立即震破了岸边一干匪类的凶神恶煞和白苍二女的不动声色。两人既尴尬又恼怒的瞪着悠悠闲自自在的上官宝儿，就算对方是匪贼，她也不用这样语不惊人死不休吧！
　　浑然不知众人心思，上官宝儿好心情的冲拿刀架着自己脖子的大汉，笑眯眯道：“我说黑大哥，要发呆也请先回答我的问题好吗？”
　　黑大汉见刀下女子黑亮双眸，居然有些脸红，怔怔的刚要答话，却听她忽的又惊叫一声，忙闭上了嘴，却见上官宝儿嫌恶的推了推脖子上的大刀：“我说黑大哥，我先跟你说清楚哦，我身上连一个铜板也没有，所以劫财是不可能了，既然注定是劫色，你能不能把你那刀拿开点，如果不小心一刀落了下去，那你们可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大大的划不赖。真是，怎么当山贼的。”
　　黑大汉又呆了。
　　一时岸边静静，谁也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