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时间》灼而莲妖

4、卯时四刻

　　车轴碾过泥地里无意散落的梨花瓣，花姿残褪，与污掉了的水沉浮缱眷。
　　颠簸的马车难掩其奢华，但若放在金贵的王城倒也不算的上稀奇。马车内着了青衣的小倌低着头，随其动作而倾泻的发丝遮了精巧的妆容，身子不断颤着，却是依旧将手里的果盘子稳稳地端着，马车又是一颠，手一抖，一颗释迦果便落在了铺得平整的鹿皮，润了一片暗色的水痕。
　　“侍江，抬头”被唤作侍江的小倌颤巍巍地抬头，被冰凉的指挑着小巧的下巴，眸中染了雾气，那人仔细端详了他的样貌一番，还是笑得温和，促不及防扬手扇了侍江一巴掌，满盘珍果落了一地。
　　“这幅病秧子样，莫不是被*弄得狠了？那叶家小子可不是一个对着客人乞怜的下作货色便可以安分给我玉蟾阁一个脸面的。”
　　侍江像是没听见似的，青衫长袖掩着脸，说不出的诡异。
　　半晌，袖子微动，漏了颗铜弹子便作势向卫点青眼睛插去，卫点青见着那弹子直冲着门面而来，竖瞳一凛，随手扬起一旁折扇夹住了铜弹子，横过扇柄“唰”地打开折扇直接将那铜弹子甩向侍江。侍江袖口一抖，掌中现了串由铜珠子挂成的奇特玩意，见着那被甩回的弹子冲着头骨而来，将那玩意向上腾空旋起，手指一敲，两颗珠子便与那弹子撞在了一起，“叮当”一声闷响，卫点青眯着眼将折扇凌空一划，划出了一青绿的弧度直射向那相撞的弹子。
　　侍江见状用指一转，一浅色的弧亦射向那相撞的珠子，周围一阵扭曲，掩着马车的墨青布缎如被狂风席卷。
　　最终那三枚铜珠子一同带着那强劲的气力直射向卫点青，在狭小的马车间封了他的退路，一时间闪避不得，卫点青只是挑眉，笑得不屑看向侍江，突见着那三颗铜弹子变了方向，两颗堪堪擦过卫点青那月白色的大氅毛边微微擦出焦黑。还有一颗却是从他左肩贯穿而过，血染了衣。
　　卫点青咬着牙面上扭曲一阵，还是惨白着脸笑得令人胆寒：“但愿你能在叶家那小子手上讨得便宜，在主子面前横，若是个色厉内荏的茬，可别丢了玉蟾阁的脸面”
　　“侍江知道”
　　还是那副做作的柔弱像，若非卫点青肩上那血窟窿，怕是以为刚才只是花了眼。侍江将着块绢帛包扎了番那伤口，也并未将那弹子取出，只是欲盖弥彰做个样子罢了。
　　颠了一路的马车总算是停了，侍江拎着件玄色大氅将被血污得难看的月白色大氅换下，面上还是那副谦卑样。
　　“卫公子，多日不见，身体可安好？”
　　明知我不善打斗，偏偏一个两个的混小子都来缠闹，若是觉着好得了便是脑子出了个坑
　　这话也只能心里说说，卫点青扬着那客套而虚伪的笑，拢了拢那玄色的大氅开了口：“卫某自然好的很那，不知叶小少爷如何？”
　　“当然是很好”穿着淡黄色长袍的青年嘴角弯起了一个弧度，很是高兴的样子。并未有分毫杀气或是不怀好意。
　　侍江低着头，长发将面容打上一片阴影，如若一无有生气的死物。
　　“进去吧，戏刚开始”
　　卫点青嘴角勾起了个生硬的弧度，嗯，戏啊，才唱着呢。
　　刚入了那戏院子，便与绘着精巧样妆唱主角儿的俩戏子打了个照面。
　　“卫公子觉得怎么样？”青年促不防地开口。
　　卫点青眯缝起那对妖异死气的吊稍眼，笑得更是客套而疏浅，折了个温和声道：“自然是好的”
　　《双蛇斗》这一出戏也就讲究一个“斗”字，念了句白那饰着青白二蛇的俩戏子便耍起了花枪，一时间锣鼓喧天，听得卫点青那叫一个……昏昏欲睡。
　　然后在侍江为其借着打理衣服的由头被狠狠地戳上了那肩头上的伤口，微皱着眉清醒了过来。
　　“爷，春寒未了可悠着点呐”
　　却见着台上那青蛇已换了一人，也是说是，一妖，可不，还是同族。卫点青睨着那对死气的眼，将那同为蛇妖的戏子仔细打量了一通，将侍江招来：“他与你倒是相似，都是个忍辱负重的主。”说着那戏子便往下盈盈一盼，像着两丸墨锭流转，看得台下看客骨头都酥了几分。
　　侍江也学着那戏子将那眼神朝着卫点青送了过去，很是矫造作做：“爷不可也是。”
　　“嗬，也都是些入不了眼的货色。”卫点青把玩着一枚玉钩，置于几案，玉钩与木案相撞，发出二三声轻响。
　　“爷说得是啊”尾音还加了颤，听入耳中，足矣使人落得一身鸡皮疙瘩。
　　点青问言挑眉，冻煞人的调子亦是折过了个软“你说这戏你可觉着好看”
　　“爷喜欢便是好看了”这会儿倒是低眉顺目得紧，话出口都是圆滑得如抹了膏脂。
　　“哦？是吗？”点青将玉钩挽了个花扔向了侍江，被狠狠砸了正着的侍江挽袖拾起那枚玉钩，低头中矩地立于点青的后方
　　“谢爷赏赐”
　　“青蛇败了”点青转头盯着那绘着彩凤的木柱子，再没扔给个眼神给台上唱得好不辛苦的戏子。

作者有话说

　　......不就是点青骂人狠了点吗TAT